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身上是半旧的安保制服。光看脸的话,会觉得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他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是个beta。
看到门被推开,他下意识抬起头。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纪眠月身上。
期待的眼神只维持了一秒,然后化为了无限的惊恐。
这让他的整张脸都扭曲了,老实人的面目瞬间化成了另外一种样子。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张开又合上,手指颤抖着抬起来,指向纪眠月。
“你……你……”
他的声音也在抖。
显然纪眠月和妈妈过分相似的面容,让他以为自己见到了鬼。
只是话刚出口,他又像是被什么惊到似的,猛地闭上了嘴。那惊恐的表情被他硬生生压下去,换上了一副茫然无辜的样子。
文从菡把纪眠月挡在身后,冷眼看着面前这个人。
“呵。”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直接的嘲讽。
“你居然会怕。”
“我不知道小姐你在说什么,”男人的声音粗哑,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我只是过来应聘保安的。我觉得我身体不太好,所以这份工作我不要了。”
他说着就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
可他才迈出一步,文从菡直接拦在了他面前。
“这是你说走就走的地方吗?”
她的声音里藏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那是一种警告和浓郁的恨意。
“那你也说两句话,就把我家人的命还过来啊!”
纪眠月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以为自己会伤心,但是情绪不会有太大的起伏的。
在走进这扇门之前,她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她告诉自己,面前这个人只是一个陌生人,只是一个工具,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
她可以冷静地看着他,可以理智地听完一切,可以不让自己被情绪裹挟。
结果却完全不是这样的。
她已经看过了妈妈们的墓碑。
那两块碑,一块刻着温柔的笑,一块刻着爽朗的笑。照片里的两位妈咪,一个眉眼温婉,一个笑容灿烂,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见过了之后,她听着文从菡偶尔说起妈咪们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两个活生生的人。
有了她们的面容之后,她们在她的记忆里越来越鲜活,越来越像是真的站在她面前。
然后她的难过,就与日俱增。
“听不懂你说什么!”
男人的声音忽然拔高,脸上那些原本老实本分的表情全部消失。他卸下了伪装,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横肉的狰狞。
“我不是杀人!我只是交通意外!是意外,你懂不懂?”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像是要用音量和动作保护自己。可分明,他眼里全是心虚。他是最清楚自己拿了多少好处的人。
文从菡没有动。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他,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惯用来迷惑外界的温柔笑容。
那笑容让男人莫名地发慌。
“你在法国的儿子,”文从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马上就要意外变成omega了。”
男人的表情僵住。
“哦,对了。”
文从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歪了歪头,笑容依旧温柔。
“是做完手术,会变成残废的那种omega。”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种白不是白纸一样的白,而是血液瞬间从脸上抽离的灰白色。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整个人和刚才的狰狞又不同了,他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往下滑。
“扑通”一声。
他跪在了文从菡和纪眠月面前。
“您大人有大量,”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我做错的事情,您惩罚我就好了……您怎么对我都可以,杀了我都行……”
他抬起头,用那双泪眼望着她们,表情凄苦得像是天底下最无辜的可怜人。
“放过我的孩子……求求您放过我的孩子……”
好一个声泪俱下。
那眼泪是真的,那颤抖是真的,那满脸的哀求也是真的。
可文从菡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令人作呕。
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几乎要让她压不住脸上的一贯温和的笑容。
如果他真的是这么善良可欺的老实人,如果他真的有这么疼爱自己的孩子,如果他的心肠真的软到会为了骨肉下跪求饶……
那他当初,是怎么接下林家那个单子的?
那些钱,那些买命的钱,他拿的时候手不抖吗?
他有孩子,她的母亲们就没有吗?他想过他的所作所为会让别人成为孤儿吗?
会改变别人的一生吗?
他没想过,他只想着自己的利益。他想的是,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把自己的孩子和妻子送到法国让他们去留学。
过人上人的日子,他还和他的工友吹嘘等到他儿子有钱了就把他接到法国。
不过是做几年牢,不过是两条人命,都比不上他的幸福生活。
那个笑的时候,他对着所有的同事猖狂。
现在知道求饶了?
现在知道哭了?
现在知道跪下来装可怜了?
他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下跪,他是为了自己的好日子下跪为了他的养老下跪!
恶心,足够令人作呕!
只是,文从菡有些害怕纪眠月会心软。
“林家要你故意制造意外的时候,你不清楚你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纪眠月整个人都在抖,她的眼角都是泪水。
“如果只是下跪,就可以达成目的。那我现在给你跪下,你是不是可以把我妈妈妈咪的命还给我!”
这一声,像极了小兽的痛嚎。
第55章
文从菡本来是给这个人挑好了墓地的。
位置选在城郊一处偏僻的山坡上, 背阴,少人,连野狗都不会去那种地方。墓碑的样式她都想过就光秃秃一块石头就够了。
至于进入墓地之前的那些手段, 那些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推演过的手段, 那些足以让这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她都想好了,只可惜用不上了。
这件事情现在过了明路。
沈语心和纪晏如接手了后续的一切, 那个藏在幕后的林家会被连根拔起, 所有参与者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法律会出手,正义会降临,一切都将回归到“正确”的轨道上。
而她之前想的那些, 那些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东西,都用不了了。
要是用了, 可能会牵连纪家。到时候,让纪家陷入下风那不是文从菡想要看到的事情。
文从菡在心里叹了口气。
有几分遗憾,有几分可惜,毕竟是她想了那么多年的事情。
算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纪眠月。两人已经离开了会议室,纪眠月拉着她走到了楼梯间。
纪眠月微微蹙着眉,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痛苦。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嘴角却抿得紧紧的坚强又倔强。
她的妻子,真是可爱又可怜。
纪眠月像是这个冷漠世界里, 唯一的例外。她是文从菡生命里的光和热,以及渴望的唯一的出口。
文从菡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刚才的可惜也在老婆的面前烟消云散。
怎么说, 也算是维护一下自己在老婆面前的人设了。
毕竟她可是个“温柔”的人。
至少在纪眠月眼里,她得是。
“他会得到惩罚的。”
纪眠月泪眼婆娑地望着文从菡,那双圆圆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往日里的太阳, 现在变成了雨天。
她说话的时候眼角的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沿着脸颊滚落下来。
文从菡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拭去那些泪珠。
指下的皮肤温热却沾染到了冰凉的泪水,于是心疼又一次爬到文从菡的心头。
“对,”她顺着自己的小妻子说,声音刻意放的又轻又软,“那个凶手会得到惩罚的。”
纪眠月却没有被安抚到。
她拉着文从菡的双手,握得紧紧的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所以,文从菡,”她的声音带着哭过的鼻音,却倔强得很,“你不可以因为惩罚他,受一点点损失。”
文从菡微微一怔,她没想过自己的小妻子要的居然是这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