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鸢猛然抬眸。


    “我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纪眠月迎上她的视线,没有躲闪,也没有往日那种柔软乖巧的躲藏。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文从菡不是。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顿了顿,她垂下眼帘,复又抬起。那一瞬间,她眸中似乎掠过什么极深的极重的东西。


    “至于三观……”


    她轻轻吸了口气。


    “其实我也并没有和萧鸢姐姐多么三观一致。”


    萧鸢的指尖骤然收紧,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判了死刑。


    “最起码,”纪眠月看着她,眼神是陌生的,客气而疏离,“我不会觉得一个人会因为家世而被‘养得不好’。”


    “何况,抚养文从菡长大的,是我的亲生母亲和妈妈。”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但她很快压了下去,将那一丝脆弱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就事实来看,文从菡被养育得非常好。”


    这一刻,她维护的不仅仅是文从菡。


    还有她素未谋面,却从文从菡口中听过许多遍的母亲与妈妈。


    那两位将文从菡教养得这样好的女性,不该被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轻慢。


    萧鸢呆呆地望着她,像望着一尊逐渐褪去熟悉的陌生雕塑。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纪眠月。


    往日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说话软糯糯的小妹妹,此刻脸上分明戴着一层东西。


    那是面具,是对待陌生人的礼貌而疏离的面具。


    她……被眠月逐出那个圈子里了吗?


    萧鸢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她最喜欢的邻家妹妹,她守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


    以为总有一天会属于她的女孩,此刻正用全然冷淡的视线望着自己。


    那目光平静冰凉,像望着一个毫无关系的路人。


    失策。


    萧鸢咬紧牙关,双手的指节在桌下绞得发白。


    她不该被文从菡激怒的。


    是她先乱了阵脚,才会做出这样不妙的决定,才会说出那样冒进的话。


    她以为纪眠月并没有那么喜欢文从菡。


    起码,不应该是像现在这样深的喜欢。


    她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应该换一种方式的。


    她应该示弱,应该退一步,应该红着眼眶说“是姐姐太担心你了”。


    应该让眠月接纳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毫不留情地挡在纪眠月的心门外。


    文从菡的出现打乱了她所有的节奏。


    那女人分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眠月身旁,便已让她如坐针毡。


    占有欲烧灼理智,冲动扭曲判断,她一错再错,直到此刻她得再为了自己争取一下。


    “眠月,你听我说……”


    萧鸢的声音在发抖。她甚至没有察觉自己的脸色已经褪去血色,苍白的可怕。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我,好不好?”


    她几乎是在恳求了。


    而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厨房方向传来。


    文从菡端着两杯温水,不疾不徐地走到纪眠月的身边。


    她的视线轻轻掠过萧鸢惨白的脸,没有停留最后稳稳落在纪眠月身上。


    那双方才还覆着薄霜的眼睛,此刻已如冰雪消融重新盛满了软和的只属于这个人的温柔。


    “昨晚嗓子都哑了,喝点水润一下。”


    纪眠月的心情瞬间就从沉重变得有些恼羞成怒了!


    第36章


    “其实, 我多少能理解萧小姐为什么会有现在这些想法。”


    “毕竟,我的妻子值得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喜欢。”


    “只是,希望萧小姐分清楚到底是恋人间的喜欢还是亲友间的友情。”


    文从菡以理解为外壳, 实际上却在表述自己有多么的喜欢纪眠月。


    不仅如此, 她还用刚才这些话直接击碎了萧鸢的告白。


    原本有可能改变两人关系的告白,这下又退回了原点。


    不应该说, 比退回远点还要糟糕。这是在给萧鸢和纪眠月的关系上了一层掩饰, 这层掩饰会让纪眠月对这段关系更加不舒服更加回避。


    文从菡不止是争抢,还是一个算计人心的高手。


    萧鸢听着对方的话,脸色青了嘴角都有些颤抖更别提她攥紧的手心。


    一步错, 步步错。


    因为刚才的口不择言,她以后和纪眠月之间的相处限制会更多。


    文从菡说这话时, 正从容地坐在纪眠月的身边。


    她姿态舒展语气温和,像只是在谈论今日天气这种无关轻重的事情。可她表现出来的这种不在意,更是让萧鸢脸上的假笑难以维持。


    文从菡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在萧鸢脸上停留超过一秒。


    这种傲慢让萧鸢心里的怒火沸腾,对方正在试图激怒自己。


    萧鸢努力让自己冷静,她扬起笑容赞了一声。


    “没想到文小姐是这么善解人意的人,是我心思狭隘了。可能是关心则乱,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过分了。”


    萧鸢在示弱,她露出了自责的样子。


    果然, 纪眠月开始有些欲言又止。毕竟萧鸢和她是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人,可是到了最后她也没有开口替萧鸢求情。


    纪眠月清楚,她不应该让文从菡去原谅萧姐姐。她不想文从菡因为自己, 被绑着去做什么。


    “说我,我倒是不在意。”文从菡微笑着摇头,她握着纪眠月的手身体半靠着纪眠月。


    “从小到大, 不喜我的人很多。”


    一句简单的示弱,让纪眠月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如果你爱上一个人,那么一旦你知道她受伤了总是会心疼她的。纪眠月不懂文从菡为什么会被别人不喜欢,可是她只是听到心情就变的不太好。


    一边的沈语心听到这里,也露出了严肃的神态唇线崩成了一条直线。


    眼看着事情的转向,变得越来越偏移自己的轨道。萧鸢认清楚了,她面前这位是位千年的老狐狸。


    “只是,我的部分可以原谅。但是,萧鸢小姐评价我家里的人的话,我希望你道歉。”


    文从菡进退有度,既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又不失礼节。


    “母亲和妈妈只是养育了我,她们不应该被这么说。”


    “请萧小姐给她们道歉。”文从菡脸上的温和消失,一张脸上只留下了严肃这两个字。


    萧鸢知道自己是真的被愤怒冲昏了脑袋,她咬着牙和文从菡说了对不起。


    “我是在找当初的凶手,但是这是我作为女儿的义务。”


    文从菡的眼神从纪眠月的脸上移到了萧鸢的脸上,她的表情从春风和煦变成了冬日的大雪。


    “我和眠月已经领证了,过段时间就举行婚礼。”


    “萧鸢小姐或许是关心则乱,但是以萧家的家教应该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做第三者的对吗?”


    家教这两个字,文从菡咬的极其的重。是个人就知道她在讽刺什么,萧鸢的脸色黑了下来。


    “不会……”


    萧鸢听到结婚的时候,她攥紧的双手放开了缓慢地闭上了双眼。


    在听到纪眠月不是纪家的孩子的第一秒,萧鸢就想要来商量结婚的事情。


    只是她被家里的人关了起来,这次出来也是她奶奶偷偷放她出来的。


    终归是来晚了……


    她来晚的时间,需要一生的遗憾来弥补。


    “结婚……”


    “祝你们幸福,眠月我永远是你的萧姐姐。”


    萧鸢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语言混乱的问题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真正让她此时难过的,当然不是文从菡嘴里说的结婚这两个字。而是她清楚地看清了纪眠月的反应。


    听到文从菡说结婚的时候,纪眠月从耳尖哄到了脸上。她抽开自己的手,先是一只手拿起杯子。


    结果因为心情的原因,纪眠月拿水的手都不稳只能两只手一起拿。


    她在开心,又或许她在幸福……


    意识到这一点,萧鸢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撕裂开了。


    刚才的维护,她可以自欺欺人告诉自己纪眠月只是人太好了。


    可是,现在她毫无退路。


    “我有些事情,先走一步。”


    萧鸢顾不上自己的借口有多烂,告辞后就直接离开了沙发往门口走。


    “我去送送她。”


    文从菡起身然后把纪眠月按在了沙发上。


    “你好好休息,不许跟来。”


    “不然我要吃醋的!”


    纪眠月想到了刚才的事情,想了一下还是坐回了原位。她不想再让萧鸢姐姐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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