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牙刷、毛巾、卸妆油和一次性内裤,我边从购物袋里拿出这些,边听孟芙在我耳旁喋喋不休。
“乐乐,你真的不干啦?”
“那岂不是白白北漂了那么多年,好不划算哦。”
“不过这样的话,我们以后又可以经常见面了,看电影吃饭逛街,像初中那时候一样,想想就开心。”
她像只小蜜蜂似的转来转去,和刚才还蹲在马路边哭哭啼啼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抽出一根牙刷抵在她眉心:“先说好,这是最后一次,你再敢去找那男的,他把你卖了我都不捞。”
“乐乐你好狠的心哦……”孟芙扁扁嘴,有气无力地倒进沙发,“我怎么可能还去找他,像今天这种情况搞不好我就要见法医了,生死关头都能丢下女朋友自己跑了,你知道吗,那俩歹徒都劝我和他分手!说这是大雷!”
“他以前做的那些事也挺雷的。”我诚恳补充。
孟芙小小声:“最起码他不出轨嘛。”
“有没有可能是没人看得上他。”
“……他那些兄弟和他都可铁了,说明做人也还可以。”
“秦桧还有仨朋友呢。”
孟芙一脸憋屈地看着我,一头扎进抱枕不动了。
过了会儿,闷声闷气道:“你说得对,我以前真是眼睛瞎。”
我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顺势靠住一旁的沙发扶手:“现在看清了就好,总比结了婚才发现是个垃圾强。”
孟芙似乎想到什么,忽然抬头,眼里透出一股单纯又认真的困惑。
“那庄图南呢,他也是个垃圾吗?”
“呃,他……”
我正斟酌着怎么说,忽然觉得空气不大对劲。
下意识抬头,次卧房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李忱扬半个身子靠着门框,松松勾着个马克杯,他个子极高,肩宽腿长,灰白调的长袖衬得他一身闲适的运动感,像是路过无意打扰,却不留神听了个八卦。
这状况实在不大美妙。
尤其还有超市那段插曲在前。
因为孟芙要留宿,从废工厂出来,我们去了最近的商场。
室内气氛热烈,人头攒动,似乎在玩什么游戏,直到看见后面竖着大幅的牛郎织女粉色kt板,我才意识到今天是七夕节。
孟芙幽怨地叹气:“就因为是七夕节,我们才去探险的。”
我无动于衷地哦了声:“干嘛不中元节去呢?”
孟芙:“……”
从见面确认她安全开始,我就时不时拿话扎她,很显然孟芙这坨小棉花已经快被戳成羊毛毡了,这时硬气起来,抬手小小拍了我一下:“呜!靳平乐,你对失恋的人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我下意识往另一侧躲闪,反应过来那里站着谁时已经晚了,“砰”一声,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他手臂上。
松木味的洗衣香似乎在这一瞬间被全部激发,带着李忱扬身上独有的干燥体温,一下子占满了我的呼吸。
不过是短暂的贴近,却像落水一样,有种被淹没的心悸。
正不知所措,有个眼尖的工作人员直接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位要不要参加我们的七夕情侣小游戏?赢了有大奖哦!”
我如梦初醒,连忙站直,摆摆手解释:“不用了哈哈哈,他是我哥!”
等人走后,轻轻吐了口气,心里莫名七上八下,余光下意识瞄向李忱扬,恰好扫见他单手插兜,有些风凉地勾了下唇。
一股后知后觉的窘迫漫了上来。
要怎么说呢,其实我还记得的。
分手那天他说过,永远不会把我当作妹妹。
这些年来,如果不是当着长辈们演戏,我也几乎从不喊他哥。
想不出解决分歧的办法,我只好像上学时遇到不会做的题目那样,先放到一边。
可到底不习惯张口就“你”来“你”去,也不想一辈子都这样不尴不尬,今晚问他借车时,我还是壮着胆子叫出了口。
看李忱扬像是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打算计较的模样,我还有点小高兴,以为时过境迁,终于看见了和解的曙光。
可眼下他那抹凉飕飕的笑意分明在提醒我——还早着呢。
不过没关系,我向来是个很有毅力的人。
想当初,孟芙跟被下了蛊似的喜欢那男的,我还不是照样锲而不舍说他坏话?
短暂消沉之后,我重新振作起来,回家路上,已经在脑内制定出一套迂回方案。
没想到还不等落实,命运就先对我使了个绊子。
向天发誓,我从没想过要对李忱扬隐瞒分手的事。
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想着拖几天也没什么,偏在这时由第三个人戳破,就显得我非常防备他似的。
这时也只有硬着头皮,故作自然道:“他不是。只是我们性格不合适。”
一边说,一边无声给孟芙使眼色。
不要再接茬了,换个话题吧!
但孟芙一向是不会读空气的,大概见我没避讳李忱扬,就默认这不是什么不能聊的话题:“你们都谈了那么久了,才发现性格不合适吗?”
李忱扬似乎并不留恋听我们女生的夜谈,这时已经迈开长腿,走进了厨房。
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打开水龙头,冲洗完杯子之后搁在流里台上清脆的一声。
每一点动静都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心不在焉:“也没很久吧。”
“五年还不久啊,都够好多人结婚再离婚了。”孟芙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惊觉,居然已经和庄图南在一起五年了。
任谁提起“五年的爱情”,都会感慨一句不容易,可身为当事人的我回头看去,竟然萌生不出什么感慨。
从大二那年挑中同一本书,到大四将毕业,他约我一起留京、正式交往,一切顺畅得理所当然。
不喜欢争吵、对其他异性没兴趣、上班太累一个月不约会也可以理解……我们之间连矛盾都很少持久,自然到不了分手那步。
忘记曾在哪里刷到条“爱情哲学”,说恋人在一起很多年,未必是爱有多深,也可能是太浅。
套在我们身上居然也挺恰如其分。
“我是说,真正相处的时间不久,都要上班的。”强行圆过刚才的失误,我打了个哈欠,试图发出“我很困”的讯号来结束话题。
可惜孟芙仍然没能领会,抓过抱枕,下巴搁在上面,自顾怅然道。
“你们明明很合适啊,不像我和周毅,天天吵架。就这样分开了你不会可惜吗?毕竟是初恋呢。”
“就说周毅吧,我也知道他很渣,可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啊,一看到他,我就想到那个无忧无虑的、最快乐的二十岁,每个片段都有他的影子。所以后来无论发生多少坏事,我对他就是摘不掉这一层滤镜,初恋的力量可是很强大的,”孟芙越说越沉浸,大概是为了给自己的论点寻找有力支撑,末了居然扭头,朝厨房门边看去,“你说对吧,忱扬哥?”
这毫无预兆的一问使我头皮一紧,整个人像是中了惊雷,就这么僵住了。
李忱扬从冰箱里拎出瓶水,单手关上门,像在纠正一个再低级不过的错误,他眉梢轻挑,皮笑肉不笑道。
“她初恋可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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