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响亮的耳光声不大不小,却惊悚了千仞崖上聚集的所有人。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他们恐惧而愤怒地瞪着这一幕,眼底满是匪夷所思不明就里。


    柚灵沐浴着这样的注视,也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看看自己的手,又去看江浸月的脸。


    他被她打得侧过脸去,苍白的脸颊上很快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


    瞧瞧她都干了些什么。


    抱歉,现代女性教育让她对别人袭胸的行为有着本能的抗拒。


    她刚才那全都是下意识,真不是故意的。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毫无逻辑,突破底线。


    哈哈,让还真道君那种人设当着众人的面摸她的胸,还有比这更炸雷更突破底线的吗?


    她知道自己不是殷如晦,可其他人不知道啊,别人看见这一幕会怎么想?


    大约不会有人觉得江浸月是情不自禁地在占她便宜。


    他们一定觉得这是英明神武的宗主大人在进行除魔研究。


    一定是这个妖女胸部有什么可疑之处,宗主大人在仔细检查!


    是的,绝对是这样,必然是这样,除了这个还会有什么?


    不可能有别的。


    众人思来想去终于自我安抚好了,神色开始变得正常起来。


    他们正常了,自我调节好了,柚灵却不行。


    她心口非常堵得慌。


    因为她那一巴掌并没有把江浸月的手打开。


    他只是被扇了巴掌,可手没被推开。


    柚灵找回理智,僵硬着不知该不该推开他。


    她憋闷地感受着自己被男人五指抓住的软肋,牙齿都开始泛酸了。


    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的行为实在有些超过了。


    她真的是个良民来的,她也不知道发动技能了,让他放下剑的方式居然会是这个。


    柚灵紧张地极喘息,胸口自然而然地跟着起起伏伏。


    这起伏无法控制地将她自己不断地送入他的手掌。


    柚灵:“……”


    她脸瞬间红透了,手足无措地了半晌,最终还是主动开口。


    “……放开。”


    她声音沙哑,音调很轻,像是羽毛飘到了江浸月的心上。


    他长睫翕动,手猛地抬起,凝滞在半空中,双眸充满困惑地望着自己的手。


    看得出来,他现在也懵了。


    他刚才分明是想要杀了她的。


    罪无可赦的魔女死到临头居然还想着戏弄他,在他面前扮演可怜,妄图蒙蔽他。


    若是寻常的毛头小子怕是真的会被她骗到,毕竟谢琢也有过几次这样的时候。


    可江浸月绝对不会如此。


    在剑尖抵住她心口的时候,他满心只有杀了她这一个念头。


    也就在那一瞬间,大脑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杀意瞬间被扫除。


    与此同时,某种无法抗拒的冲动涌上来。


    想触碰她。


    想确认她安然无恙,想把她藏进袖子里谁都不给看。


    他清楚地知道这不合理,但他控制不住。


    就像高烧的病人明知道不该说胡话,但嘴巴自己会动。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收剑回灵府,然后将手按在了女子胸前。


    血红色的裙子一点都不衬她,那个时候他心里想的居然是这个。


    她仓皇地望着他,绯红的眼睛里挂着晶莹的泪珠,青白的脸被红裙映得奄奄一息,仿佛快要死掉了。


    被她扇巴掌的时候,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手劲还挺大,看来暂时死不了。


    “放开。”


    虚弱到了极点的两个字,仿佛蚊子一样细弱,却拥有着操控他的力量。


    他那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手瞬间松开,有些狼狈地僵在了半空。


    为了避免再次做出失态的举动,江浸月努力不看她,将视线锁定在自己的手上。


    这个时候好像稍微恢复了一些自控能力。


    他呼吸微微变得正常,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刚刚在干什么。


    他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她胸前有异——就和其他人为他所想的借口一样。


    但现实是根本什么异常都没有。


    也根本没有任何的原因。


    他就是单纯地想碰她。


    想和她说话,想触碰她,想和她水·乳·交·融,合成一体。


    江浸月活了一百多岁,素来清心寡欲心静如水,何曾有过这样的念头?


    太陌生了。


    太不合常理了。


    也许是中了毒,或者中了殷如晦的什么秘术。


    这个念头刚起,天边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师父!”


    “宗主!”


    柚灵迅速望向远处,有一对男女御剑而来,正是姗姗来迟的女主和男主。


    她用了金手指拖延时间,暂时没死,捱到了主角回来。


    那么问题来了,一会儿女主要对她进行鞭尸的行为该怎么进行?


    她不会被活着抽鞭子吧???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柚灵根本不敢存有任何侥幸心理。


    也不知道这金手指能坚持多久,她生怕下一秒修为通天的道君就挣脱了这金手指,盯着她来一句“你用了什么手段迷惑本君”,然后一剑把她嘎了。


    她真的吓坏了,她老老实实一个女人,干过自认为最坏的事情就是给洒了她外卖的骑手打了一个差评,这会儿经历如此多的变故,她的精神早就崩溃,支撑不了多久了。


    作孽啊。


    到底为什么是她啊?


    她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柚灵恐惧地朝后退,想离女主远一点,但这一退,不可避免地就靠近了另外一方——


    她险些退到了江浸月的怀中。


    按照常理,这是自寻死路的事情。


    她反应过来要跑,人已经被他冰冷的手抓住。


    他宽大的手掌带着刻骨的冷意,一点点将她颤抖的身体稳住。


    柚灵呆了呆,怔怔地回头看他,他手指间有清苦的药香,细细密密地飘入她的鼻息,她没由来地觉得安心。


    “站好。”


    江浸月言简意赅地说完,将她让到身后,挡在了奔袭而至的林疏月和谢琢面前。


    柚灵躲在他身后,不必直面女主和男主充斥着恨意的视线,脊背仍然有些微微战栗。


    还是怕。


    站不好。


    只是这次怕的东西变了。


    靠。


    好像真的被她赌赢了。


    江浸月似乎,大概,可能,对她——


    不不不,不能想,搞什么呢,她那金手指和掰断了许愿柳有异曲同工之妙,就算成功了也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不过居然真的成功了吗?


    这也太惊悚了。


    江浸月自己有体会吗?


    他有察觉吗?


    会不会他也好像被许愿柳控制了一样,本人在躯壳的角落里看着自己反常的一切?


    应该不是。


    按照金手指给她的解释,这个恋爱脑的有效期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还要反噬,那么他应该是本人在干这些事,不然反噬到哪里去?


    爱意自何处来,恨意就自何处来。


    柚灵颤抖着望向江浸月的背影,不待她细细思考,已经先听见了林疏月不满的声音。


    在原文里,女主与师父的关系可以说是好得不能再好。


    在林疏月心目中,她的师父就是活着的传说。


    她六岁的时候被江浸月从井底拉上来,彼时他已经五十多岁,但看起来就是现在的模样——苍白清瘦,鬓边微霜,像月光捏成的人。


    她慢慢长大,同龄人的祖辈会老会死,但师父从来不变。


    她问过他:“师父,你会老吗?”


    江浸月想了想:“会,但慢一些。”


    林疏月当时说:“那我好好修行,我也不要老,我要一直陪着师父。”


    永葆青春是林疏月修行最大的动力之一。


    她不单是为了变强,更是为了不变。


    怕老,怕变,怕有一天师尊还是年轻的模样,而她已经白发苍苍。


    那比死还让她害怕。


    很难形容林疏月对师父怀有的感情。


    柚灵看书的时候还yy过他们。


    毕竟她就是好这一口忘年师徒恋。


    现在好了。


    被yy的正主就在她面前,正朝师父细数她这个妖女的罪名。


    不会吧,不会是因为她yy人家纯洁的师徒关系才被惩罚穿书的吧?


    不要啊,她只是想想而已,想也有罪吗??


    “师父,这妖女刺穿了我的琵琶骨。”


    林疏月捂着鲜血淋漓的琵琶骨,委屈至极地对师父哭诉。


    她是揽月峰首徒,是江浸月唯一的亲传弟子。


    她入门那年才六岁,是江浸月从被魔物屠村的废墟里捡回来的。


    全村只有她活着,趴在一口枯井底下瑟瑟发抖,是师父蹲在井口伸出手,她攥着他的食指就被拽上来了。


    林疏月在凌霄道宗长大,整个宗门就她年纪最小,七个长老加她师父都围着她转。


    她活得像一株被精心养护的兰草,修为不差,但实战经验约等于零,因为没人舍得让她出去拼命。


    她的天之骄女名号虚就虚在这里,那是被一群长辈捧出来的。


    江浸月会担心她,正是因为她根本没经受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师父,我好疼,我感觉我快不行了,我会不会死?”


    林疏月非常自然地撒娇,朝江浸月尽情释放委屈。


    她比他矮了许多,人最多到他的胸口位置,说着话便扑进了他怀里,眼泪和血都蹭在了他雪蓝色的外袍上。


    没人觉得这一幕有什么奇怪。


    林疏月是江浸月一手带大的,连名字都是他取的,他待她素来好,说是千依百顺都不为过。


    所有人看见这一幕都觉得殷如晦的死期到了。


    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她苟延残喘了多久,此刻都要终结了。


    她一定会被还真道君碎尸万段的!


    柚灵从自己的角度望向女主,能看见对方琵琶骨处触目惊心的伤口。


    嘶——看着就疼。


    她还记得殷如晦是怎么干的。


    女魔头把剑刺进去,当着谢琢的面转了一圈,逼迫谢琢脱衣服,和她在林疏月面前来一发。


    殷如晦压根就没有让林疏月以后还能修行的打算,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谢琢对自己下手狠,可对师妹做不到如此。


    他生怕殷如晦下一步更绝,只能被迫脱掉了外衫。


    要不是江浸月及时赶到,殷如晦搞不好真的能得手。


    冷意森然的目光骤然袭来,柚灵浑身一凛,眼神朝右一挪,对上了谢琢冰冷得仿佛看死物的眼神。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拳,像是恨不得亲手要她的命。


    那本命剑微微嗡鸣,已经快要朝她刺过来。


    柚灵:“……”


    别了吧,她暂时没有第二次技能发给他了啊。


    “师父,你还不快杀了她!”


    无需谢琢动手,林疏月已经先一步指向了她。


    ——咱就是说,这个金手指对同性起效吗?


    柚灵低头深思,不去看周围的一切。


    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她狼狈地缩在江浸月的背后,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


    “师父还不动手是想让我亲自了结她吗?”林疏月也在为江浸月的迟疑做出解释:“也好,我自己的因果,我亲手来了结。”


    亲手了结因果会减少因此生出心魔的可能。


    殷如晦修为高深,杀孽深重,杀了她也能消解许多劫气,对林疏月以后的修行和使用法术非常有助力。也许师父就是这个意思,特地给她留着的。


    林疏月一下子宽心不少,握着剑趾高气昂地逼近柚灵。


    柚灵都懒得算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被人用剑指着了。


    有些事一回生二回熟,她现在再面对这些居然都从容起来了呢。


    “妖女,你如今怎么不笑了?”林疏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冷笑道,“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吧?”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穿书之后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女主那句言之凿凿的——


    【妖女!你敢如此待我,我师尊必杀你!】


    她说得那么自然肯定,饱含着被从小宠到大的理所应当。


    无人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就像无人怀疑江浸月刚才留她一命,就是想把消解劫气以及证道的机会交给爱徒。


    他们纵然再是不满和嫉妒,也不敢对还真道君有什么微词。


    柚灵飞快地眨眼,浓密的睫毛下是无神而呆滞的眼神。


    她屏住呼吸盯着那把越来越近的灵女剑。


    那是女主的本命剑,是江浸月亲自去上四重仙脉里走了一遭帮她带回来的。


    现在她用这把剑杀她,与江浸月亲自动手也没什么差别。


    是这样吗?


    灵女剑在逼近她的前一瞬顿住了。


    柚灵呆呆偏头,看见与江浸月擦肩而站的林疏月错愕回眸,不可思议地望向始终背对着柚灵的江浸月。


    他头也不回地替林疏月挽剑回鞘,剑鸣骤息,他低低咳了一声,沙哑说道:“不要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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