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你敢如此待我,我师尊必杀你!”
“你也只能喊一喊你师尊的名号了,若你自己不赘虚名,能敌得过我,何须浪费力气大呼小叫?”
“你!——”
悲愤交加的哭喊惊醒了柚灵。
她迷迷糊糊醒来,身上每一寸都钻心地疼。
疼痛让她无暇分辨身边又发生了什么,全部精力都拿来硬抗痛苦。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痛呼。
眼睛逐渐恢复视线,她看见自己四肢被泛光的链子锁着,手腕脚踝都是血痕。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痛感那么清晰,她没办法说服这是个梦。
这是什么地方——潮湿阴暗的密室里,她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水里不时有黑色的不明物体游过,柚灵瞬间吓得脸色惨白,连尖叫都给忘了。
半梦半醒间的对话仍在继续,这时她才知道那声音来自她头顶仅仅一墙之隔的地方。
“师尊!是师尊的紫气!”本来弱势的女声忽然趾高气扬起来,“妖女,你死定了!我师尊来了!我与他共脉,只要他来,马上就能找到我!”
她不哭了,情绪也稳定下来了,带着得意道:“你有本事别走,你有本事就杀我。”她兴奋地说,“我师尊就在这里,你如何伤我都要不了我的命!”
“林疏月,你给我闭嘴。”局势扭转,这下轮到另一个声音恼怒了,“你也就是命好罢了。”
紧接着一阵巨响,水牢被人打开,柚灵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一只手用力拉走。
光明骤然袭来,她脑子瞬间一痛,猛地意识到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好像,大概,可能,是穿书了。
身上的痛感如此清晰,方才的对话那么熟悉,若她没有记错,这是她睡前看的一本小说。
小说名叫《琢月》,内容很狗血,讲的是仙门骄女与骄子之间的爱恨情仇,中间隔着一个难杀的女魔头。
大抵所有的正道骄子都逃不过与魔门妖女发生一些故事,这本书里的男主谢琢也是如此。
男主谢琢和女主林疏月都是觉醒了仙根的修士,拜在专门镇压九渊裂隙的凌霄道宗门下。
天有九重,地有九渊。天下本来安定,但忽有一日割裂成了九重。凡人肉眼所见的人间只是最中间的一层,在这之上还有上四重的仙脉灵气。灵气可供人修行汲取,应对魔物,产生自保之力。相对应的,在下四重沉睡着可以诛灭一切的古魔。
每隔七年,下渊的魔气便会渗透上来,侵蚀生灵心智,催生魔物。
而道门修士的职责,便是镇守九渊裂隙,斩除魔患。
凌霄道宗是道门中最强盛的存在,谢琢和林疏月都拜在凌霄道宗。。
谢琢是长老弟子,林疏月则是由宗主江浸月亲自带回来收入门下的亲传弟子。
这本书里修士的灵根靠觉醒,有点像柚灵以前看的末世小说那样,末日突然来袭,有的人会觉醒异能,有的人则不行。谢琢和林疏月不但觉醒了,还是其中最强的一种灵根。
两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感情十分深厚。
若无意外,他们会很快结为道侣修成正果。
所以不那么意外的,意外发生了。
九渊之中有一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名唤殷如晦。
几年前的一天,殷如晦屠了个小宗门,男主谢琢随凌霄道宗御风峰巡猎队追查此案。
两人在荒野对峙,殷如晦本以为对方是个能随便打发的小道士,结果谢琢的剑法让她吃了暗亏。
倒不是他修为高于她,而是他脑子够快。他比她这个魔女还滑不留手,用了手段把她逼退了一刻钟。
殷如晦退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站在风里擦剑,袖口破了一道口子但脊背挺直,嘴角挂着一道血痕却还在笑。
她心想:有意思,得弄到手。
他们第二回交手是在两年半前。
殷如晦设局引他入瓮,把他困在幻阵里七天七夜。
幻阵的内容是她精心设计的,能把一个人内心最深的欲望放大到极致,让他自己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谢琢第七天自己走出来了,浑身是伤,眼睛充血,非常狼狈。
但他走出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就这点本事?”
殷如晦站在阵外看着,忽然有点恨他了。
她恼恨他的不屈,也在为此着迷。
两人第三回交锋,仅仅就在一年前。
这次殷如晦换了方式,不再硬来,改偶遇。
他在山间修行,她假装受伤倒在路边;
他巡猎归来,她扮成散修在客栈和他同桌吃饭。
谢琢每次都认出来了,但他每次都不点破。
有一回她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吧?”
谢琢放下筷子:“知道。”
“那你还跟我坐一桌吃饭?”
“这里有这么多无辜之人,你我若动起手来必然伤到他们。既然你不拔剑,我便也不拔剑,各吃各的。”
殷如晦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还吃?不怕我下毒?”
谢琢毫不在意:“你都下过多少次了,我若怕,早就死了。”
那顿饭吃得像两个正常人在拼桌。
殷如晦后来回忆起来觉得荒谬。
她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居然和一个正道修士坐在破客栈里吃了两碗阳春面,甚至分了他半碟酱牛肉。
殷如晦终于忍不了了。
这种又爱又恨但始终得不到的状态磨了她三年,她要一个结果。
她设了最狠的一局,这次她不下毒了,改下烈性情蛊,让谢琢想硬扛也能扛,只是过程会极度痛苦。
殷如晦想看他失控,看他终于向本能低头,可谢琢还是熬过去了。
他把自己锁在密室里熬了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嘴唇咬得全是血,但眼睛里那道光还在。
他看见殷如晦站在密室外头,沙哑地笑了一声。
又输了。殷如晦攥紧了袖中的手。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可能永远征服不了这个人。
那之后的她的想法就变了。
不再只是想要他,而是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他珍视的一切。
她将谢琢多年来不肯就范、明明对她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却始终心如止水的原因,归结在了他的师妹林疏月身上。
那个张扬刺目的天之骄女是殷如晦一生无法企及的存在。
她抓了林疏月,刺穿她的琵琶骨,逼谢琢在他喜欢的女人面前和她上演活春宫,否则就杀了对方。
她这次不止要谢琢就范,更要报复他三年里每一次笑着对她说“再来”。
她理所应当地失败了。
林疏月的确被刺穿了琵琶骨,谢琢也的确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可就在她快得手的时候,天边紫色剑气漫延,铺天盖地的杀气袭来而来,殷如晦自骨子里生出惧怕。
她几乎一刻不敢逗留,丢下男女主,跑到水牢捞起柚灵就走。
柚灵虚弱极了,喘气都费劲,别说挣扎了。
她被殷如晦带到一处秘密的洞穴,对方在她身上点了三下,念念有词道:“养了你这么多年,总算派上用场了。”
柚灵:“……”
既然是书里最恶毒的女配角,当然会蹦跶很长时间。
可到底是天下第一的还真道君出手,那殷如晦是“必死无疑”的。
这次她若不死,事情就不会了结。
这就不得不提到柚灵穿成的这个身份了。
女魔头可以蹦跶到大结局,她却只能蹦跶两行字。
她好死不死穿成了替女魔头赴死的一个傀儡。
这具身体原是女魔头从人间抢来的,那孩子天生灵根畸形,不属于五行中的任何一种,还和她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殷如晦如获至宝,将她养在暗室中,每隔七日抽一次魔气灌注给她。
她有一门邪术,叫剥影,可以将一个人的灵根痕迹、旧伤疤等个人特征一层层复刻到另一个人身上,耗时多年,痛苦堪比剥皮。
但成品出来之后,就连最熟悉的人都分不出差别。
那孩子撑到了柚灵穿书前一刻,灵根彻底溃烂,神魂湮灭。
柚灵成为她时躯壳已死,全凭殷如晦的一缕魂丝吊着不腐。
原主死了,她也活不了多长。
这趟短暂的穿书之旅,会在女主的师尊找到她们之后结束。
她会代替殷如晦死在对方手下,为恶毒女配的再次反扑拖延时间。
简单来说,她马上就要玩完啦!
死了其实也好。
实在是太疼了。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
柚灵不明白为什么是她。
她一没骂作者,二没打负分,甚至都没看见和自己同名的角色,怎么就穿书了呢?
不过也是,借命替身存在的意义仅仅是在殷如晦逃跑的时候代她去死。她只出现了那么几行字而已,怎么配有名字呢?
柚灵既懊恼又绝望,疼到了极点,几乎有些麻木了。
“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长了这样一张脸,觉醒了那样一种灵根,又恰好被我遇见了。”
殷如晦摩挲着她的脸,给她换上自己的衣服。
这替身长大之后果然和她一模一样,她可真是有先见之明。
她赶在被凌霄道宗找到之前,将把自己的本命精血封入她的灵脉深处,如此,即便是血脉溯源类的术法也会指向这个替身。
如果有人用真元探查替身实体的灵根,也会读到和她完全一致的生命印记。
万无一失了。
“去吧!”
她干脆地把人推出去,自己沉入洞穴地底遁地远走。
柚灵残破的身子飞出去,身上血红色的裙衫在阳光下刺目而灼热。
她被禁锢的手脚全都放开了,整个人好像破布剪成的蝴蝶,在空中摇曳飞舞,轻盈地坠落。
这样掉下去怕是还没被女主的师尊一剑刺死,就先要摔死了。
柚灵下意识想稳住身形,可她一动用真元就会浑身刺痛,灵脉像破烂的渔网,连最基础的御风术都施展不了。
她嘴角沁出血来,走投无路的瞬间,她眼前一花,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
那是——
一把金钥匙?
都这个时候了,别说是金钥匙,金粑粑朝她丢过来她都会抓住试试。
她想不都不想将虚空之中的金钥匙握住,电光石火间,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念头。
【你拾取了金手指。】
【恭喜你领悟了新技能。】
【你可以将选定的人物变成恋爱脑,为期三个月。三个月内,对方会不可救药地爱上你,没有逻辑,突破底线。三个月后,虚假的爱意将反噬成入骨的恨意,曾经爱得有多深,恨意就会有多刻骨。本技能冷却时间为三个月,请酌情使用,祝君好运,再见。】
?
再见?
“再你大爷的见,给我滚回来啊,你到底是谁啊!”
这算哪门子金手指?
她都快死了,给她这么个赋予别人恋爱脑的金手指到底有什么用??
效用还只有三个月,甚至还有反噬,这不胡闹吗?
柚灵维持着抓紧钥匙的姿势摔在草地上,还好草地宣软,她没有直接摔死,但也疼得根本不能动了。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她感受到了冰寒刺骨的剑意。
凌霄道宗的人到了。
她被找到了。
柚灵恐惧地抬头望去,看见一群腾云驾雾的修士。
天上落下密密麻麻的人将她团团围住,他们如分水一般让出一条通道,有人持剑从通道那头步步走来,白到近乎透明,远远看去,似是一尊瓷像。
江浸月。
是他。
凌霄道宗的宗主,溺爱女主的师尊。
那个注定要杀了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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