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91 明君贤后
“那我岂不是要被那些老头子骂死了。”
穆清芷夸张地道:“他们一不如意就要死谏, 要是撞死了自己倒是流芳百世,我和你……”
穆清芷指指自己和萧旻,吐了吐舌头:“遗臭万年, 我才不要呢。”
萧旻见到她活泼的样子,眼中浮现笑意, 轻轻地将穆清芷搂紧怀里,如同守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你做贤后,我做明君来相配。”
萧旻抚摸着她的长发, 柔声说道。
史书之上, 明君贤后,昏君妖妃, 总是成双成对的出现。
穆清芷靠在萧旻的胸口,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心中莫名:其实她也不想做史书上的贤后,不过美名总比骂名好一点,因此她还是点点头。
萧旻拥着穆清芷,心中满是充实幸福, 只觉得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与沅沅在一起了。
来日青史之上, 她与他的姓名成对出现,千秋万载,世人永知。
萧旻低头, 目光柔和,描摹过穆清芷的眉眼。
穆清芷抬起头, 有点担忧地问道:“我做皇后, 朝中的那些老臣能答应吗?”
帝王娶妻,本是常理。
若是要娶一位寡妇,虽然有些少见, 但退一步来说也是可行的。
若是这位女子再嫁的夫婿与她的亡夫乃是兄弟,虽然于礼不合,但再退一步,非要结为夫妻也是可行的。
可是,这女子的“亡夫”尚活在世上,又和再嫁的夫婿是一对堂兄弟。
两人再要结为夫妻,便是于理不合,于情不合,为世人所不容,如何再再退一步呢。
穆清芷想到此处,愁肠百结,脸上也显露出来。
萧旻眼中射出两道冷光,心中早有了打算。
他的额头抵在穆清芷的额头,低声地道:“你别担心。”将计划和盘托出。
穆清芷听完,目瞪口呆:“他们能信吗?”
这完全是弄虚作假,朝堂上的那些臣子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萧旻柔声解释道,眸中一道暗芒闪过。“聪明人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究竟是要顺天子所为,还是逆其心意。
穆清芷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几天之后,有人在洛水之中拾到一块巨大的石碑,光洁白皙,上书“天命由岐山穆氏女载”。
这样承载奇异色彩的故事,最是吸引百姓,一时轰动,飞快地传入皇城之中。
有聪敏的官员立刻意识到事情背后不简单:倘若一个女子真的身负天命,显然贵不可言。
世间女子地位最为尊崇的莫过于皇后宝座。
如今圣人初登大宝,迟迟未曾册立皇后,众人皆是眼羡。
莫不是某家穆姓权贵弄出来了,意图夺取后位,这也太……太堂而皇之了吧。
朝廷每年都要接受各地官员上奏的异象祥瑞,早都习以为常了。
岐山侯刚刚迈进紫宸殿,便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臣、臣参见圣人。”
自从祝皇后被废,他也早没有了昔日的风光,闲散在家,连上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像今日一样面见圣人。
宫中内侍突然到侯府将他带进宫里,他再明白不过:自家姓穆,虽然是河内穆氏,但爵位正是岐山侯。
可不正对上这些天在长安传得正盛的箴言。
他在心中想要将那个散播谣言的人骂千遍万遍,但俯首在紫宸殿中,却是战战兢兢,手脚发软。
“侯爷请起吧。”
圣人威严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岐山侯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可认识上面的字?”
侍卫搬来一块雪白的石碑给岐山侯观看。
一见到记录箴言的“洛水石碑”,岐山侯的双脚发软,差点站不稳了,还是内侍扶了他一把才站住。
“认得、认得……”
“那念一遍给朕听听。”
话音刚落,岐山侯哆嗦得如同筛糠,强行忍着道:“天、天、天命……”
好不容易念完前两个字,岐山侯猛地跪地大哭:“圣人,臣冤枉啊!”真的不是他做的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石碑上会有这句话,到底是谁陷害他啊。
空旷的紫宸殿里顿时满是哭嚎之声,内侍连忙上前扶起:“侯爷莫哭。”
“朕也是好奇这块石碑上刻着的文字,才将你召进宫来。”
萧旻此时也从珠帘后步出,走下御阶,不急不慌地道。
“岐山侯有几个女儿?”
岐山侯也平复好心情,战栗地道:“臣家中尚有三女,生辰八字都在这里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三张黄纸,恭恭敬敬地交给内侍。
萧旻不满:“只有三个?”
岐山侯愣了一下,额头冷汗冒出:“臣只有这三个女儿待字闺中。”
剩下的不是还在襁褓,便是已经出嫁的,怎么可能入宫为妃。
……出嫁的女儿?
岐山侯思绪一滞,一滴冷汗从鬓边滑落,突然意识到:他有一位女儿曾经与当今圣人关系匪浅,有过青梅竹马之情,两小无猜之谊。
只是世事恰如落花流水,哪里能尽遂人愿,三娘早已另嫁他人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恰好看见圣人那双深邃似乎洞察一切的凤眼,心中浮现一个荒唐的念头。
怎么可能!
圣人长身玉立,未着朝服,一身白衣,腰围红带,身后流光溢彩的琉璃珠帘也沦为陪衬,面如冠玉,芝兰玉树。
正如一块无瑕的白玉,至贵至洁。
然而就在下一瞬,圣人抬手吩咐内侍,“将所有穆氏女的生辰八字取来。”
所有?
岐山侯似乎察觉到什么异样,对上萧旻的凤眸,见他目光沉沉,一切尽在不言中。
……
“你说有人看见一只凤凰飞进我们燕王府了?”
“是啊,好多人都看见了。”
穆清芷听见侍女的谈话,一时迷惑:她怎么没有看见?
她询问身边的侍女:“你们有看见吗?”
“没有。”侍女们纷纷摇头,“但是朝廷官员都说看见了。”
穆清芷“啊”了一声,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谣言。
住在这里的人都没看见,外头的人倒是看见了。
她正要开口揭穿,话到了口边却突然顿住。
萧旻和她说时只提到了洛水的石碑,没有提到这什么凤凰飞入宅中。
就在此时,萧晏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穆清芷眼前一亮,朝着萧晏走了过去。
“恭喜沅沅,贺喜沅沅。”
萧晏一跨进院门,便朝着穆清芷连连作揖,语带调侃。
穆清芷挥手让侍女下去,嗔了她一眼:“别闹啦,你快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晏刚刚从宫里回来,将上朝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果然有大臣怒斥这些纯属无稽之谈,不可相信。
穆清芷也奇怪,她问萧晏:“那个凤凰入宅的传言又是怎么来的。”
“是我让人传的。”
穆清芷一惊,轻轻拍了一下萧晏的肩:“你胆子好大啊。”
“一开始是我做的,”萧晏笑道,“但是后面就有人推波助澜了。”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官员都说自己看见了。
穆清芷顿时猜出推波助澜的人便是萧旻了。
她看着萧晏,忧心忡忡地叮嘱道:“你的身份毕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你不要掺和了,要是多生是非就不好了。”
“你没和圣人说?”
“我怎么可能和他说!”
穆清芷的杏眼登时睁得不能再大了,重重地拍了一下萧晏,生气地道:“这件事没经过你的同意,我怎么可能往外说。”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藏不住事情的人吗?”
穆清芷狠狠地瞪了一眼萧晏,气得转过身去,不肯正眼看她。
“我错了,我误会你了,是我想当然了。
萧晏手足无措,连连向穆清芷道歉:“我以为你会和他说,我们并没有夫妻之实……”
毕竟前几天萧旻才和穆清芷说,让她们两人分开。
想来他是介意的。
“如果只关系到我一个人那没什么,可是这件事还和你有关。”
穆清芷专注地盯着萧晏的眼睛,声音坚定:“这件事关乎你的生死,我不能,也不敢。”
一个女子从小被当做男子来养,受了朝廷册封,做了燕王世子。
如果再被揭穿身份,等待她的下场会是什么?
从古至今没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这可是欺君之罪。
“如果我说了,你就要脱下这一身朝服,穿上囚服了。”
穆清芷伸手抚摸萧晏肩头绣着的麒麟暗纹,金线刺绣,隐隐闪烁金光。
麒麟腾云,作怒吼状,威严十足。
“那不至于。”萧晏笑道,“你肯定会为我求情的。大不了我从此做回女子,况且本来就是女子。”
穆清芷看着她洒脱的神色,心中隐隐作痛,知道她是不想自己担心。
她凝望着萧晏英气勃发的面目,“但是我舍不得啊。”
舍不得啊。
她该是英明神武的燕王世子,日后再继承燕王之位,守护幽州的百姓。
千古流芳,后人敬仰。
而不是毁誉参半。
爱一个人,便是希望她一切都好,哪里都好,处处都圆满。
倘若萧晏的身份曝光,她再也做不了燕王世子了。
“我舍不得。”
穆清芷靠在萧晏的肩头,在心中发出一声叹息。
萧晏默默地抱住她,安慰道:“也不一定那么糟糕啊。”
两个人静静地抱了一会才放开。
穆清芷看着萧晏,问道:“那你刚才一进门就恭喜我,喜从何来?”
萧晏方才一进门想说的便是此事,但是刚才一打岔给忘了,现在穆清芷问起才想了起来。
她朝着穆清芷拱手,笑吟吟地祝贺:“当然是祝贺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算算时辰,圣旨也该出宫门了,往燕王府来了。
穆清芷眼中一亮,流露出无限的欢喜。
“圣旨到——”
萧晏见她眼中的喜悦,心中也喜不胜收,牵起穆清芷的手,跨出门槛:“你快出去接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92 足以贯穿他
“钦天监的占卜结果出来了, 大吉!”
内侍快步从紫宸殿外走来,喜气洋洋地道。
穆清芷闻言,放下手中的印玺, 高兴地道:“真的吗?”她的眼睛明亮,宛若溪水洗涤过一般, 瞳孔黑白分明。
“千真万确错不了,钦天监一占出去,奴婢就来禀报给您了。”
再次得到肯定的回答, 穆清芷欢喜无限, 转头看向萧旻,萧旻也正静静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无限的柔情缱绻尽藏在这脉脉的眼神中。
原本侍奉在紫宸殿的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萧旻用额头轻轻地抵在穆清芷的额头上, 目光沉沉, 却又流露出无比的依恋。
“我们是天定良缘。”
萧旻如此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有什么被他压在心底许多年的重担终于放下了。
与平常的他相比,这一瞬间的他流露出来一种极其罕见的感觉……
穆清芷感受到萧旻的异样, 怔怔地看着他。
如果非要说的话,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应该是一种……脆弱。
像是开在月光下的昙花,只开一瞬,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不能永存。
而目睹到这样的美丽, 这样的奇迹,越是想要去守护他。
穆清芷用鼻尖蹭了蹭萧旻的鼻梁, 肯定道:“你说得对。”
萧旻看着她笃定的神色, 微微垂下眼眸,穆清芷鼻尖那一粒淡淡的小痣映入眼帘。
他情不自禁地用嘴唇碰了碰它。
穆清芷感受到萧旻唇间的温热,和喷洒在脸颊上柔柔的气息。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穆清芷捂住脸, 耳垂红得几乎滴血。
她羞赧地道:“你怎么突然这样啊。”
萧旻笑而不语,又俯身凑了过去,亲了亲穆清芷的手背。
穆清芷顿时感觉手背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让她忍不住张开五根指头。
捂住脸暂时失去了视觉,穆清芷的触觉、听觉却越发敏锐。
她听见了衣袍摆动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后萧旻顺着她的手背向上,一路轻吻过她的指骨、指根,最后含住了她的指尖。
——轻轻地咬了咬。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感觉从指尖穿透全身。
好奇怪的感觉……
穆清芷有些发晕,萧旻的动作像水一样温柔,将她包裹。
但是不反感,甚至有一点舒服……
被萧旻这样小心翼翼地亲吻,穆清芷的身体几乎要化成一滩水,软软地靠在萧旻的怀里,才不至于倒下。
待亲吻结束,穆清芷早已满脸通红,宛若芙蓉含露。
发髻微乱,圆圆的杏眼像是含着一汪莹莹的春水,摄人心魂而不自知。
她指着萧旻,气喘吁吁地道:“你……”
萧旻虽然被她推开,但是见她如此情态,显然和他一样的感受。
忍不住再亲了亲穆清芷指向自己的手指:“怎么了?”
“你、你……”
穆清芷猛吸一口气,扑向萧旻,直接把他扑倒在地。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穆清芷跨坐在他身上,气呼呼地质问道:“快说!”
为什么她面对萧旻,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他却显得那么游刃有余。
她脸上的绯红还未褪去,水汪汪的杏眼瞪得大大的,虽然是瞪着萧旻,流露出从未见过的风情。
萧旻毫无防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已经倒在地上。
穆清芷的双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再听见穆清芷的质问,萧旻望着她,笑道:“你吃醋了?”
“我才没有!”穆清芷哼了一声,手上用力,“别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熟练。”
穆清芷原本只是生气,可是听见萧旻含笑的反问,心里突然一酸。
原先的怒气里带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质问的话语就突然地卡顿了一下。
萧旻立刻察觉到穆清芷语气的变化,正色说道:“我从来没有别人。”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穆清芷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得到了萧旻的保证,她反而有点忍不住了。
“你凑过来,我告诉你。”
穆清芷眨了眨眼睛,狐疑地看着萧旻,俯身靠近萧旻,几乎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
“是……”萧旻轻声地对着穆清芷的耳边说道。
穆清芷听见答案,刚刚才消褪一点的脸颊立刻涨得通红。
她慌乱地道:“你怎么看这些东西啊?”手慌脚乱地想从萧旻身上爬起来。
萧旻顺势撑起身子,右手护住她的后脑,两人一起倒在地上靠在一起。
“你没看过吗?”
萧旻支起手臂,一双天生凛冽而含情脉脉的凤眼凝视着穆清芷。
穆清芷一窘,她当然看过。
还是出嫁的时候看的,但是她当时也只是随便一翻,根本没有仔细看。
依照萧旻方才的样子,他仿佛仔细研读过一般。
哪里有这样的人啊。
萧旻见到穆清芷害羞得眼神躲闪,在心中偷笑,偏要问她。
“你喜欢吗?”
萧旻起先在心中想的是:比起萧晏,你更喜欢哪一个?
但是转念一想,说出口的话却换了一个说辞,只说了这四个字。
穆清芷听见萧旻的问题,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想翻个身不去看萧旻,却被萧旻抓住,非要她回答不可。
“沅沅,你喜欢吗?”
萧旻将穆清芷的手心拿到唇边,轻轻地亲了亲,然后抬起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一双狭长的凤眼,携着一段风流韵致,就这么专注地盯着她。
得要她回答不可。
穆清芷抿起唇,微微侧身面朝萧旻,嘴唇微张,仿佛要回答他的问题。
萧旻眼睛一眨不眨,心里还是升起一些紧张。
即便气氛如此旖旎,但他还是有点怕沅沅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毕竟萧晏和她每天都同寝而眠……
“啵。”
穆清芷亲了亲萧旻的脸颊。
与其说是亲,不如说她是先亲了一口,含住了萧旻的脸颊肉,再舔了一口。
放开的时候,萧旻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亮晶晶的圆圈。
穆清芷看着萧旻怔住的神色,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喜欢。”
穆清芷说。
萧旻先是一愣,随后听见穆清芷的话,心中涌现一阵狂喜。
他抱住穆清芷,轻柔地拨开她脸颊边的发丝,再次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他没有吻向她的唇,而是落在了她的额头。
一个带着情.欲,而又无比虔诚的吻。
萧旻的心中尽是柔软,紧紧地抱住穆清芷,将他失而复得的珍宝紧紧地揽进怀中。
真好。
萧旻在心中发出一声喟叹。
世俗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他的眼中和世界里都只有她一个人。
穆清芷也抱住萧旻,将下颌抵在他的肩上,静静地不说话。
过了好久,两人才分开坐起身来。
桌案上的奏章大半已经乱七八糟地掉在了地上,穆清芷和萧旻刚才在地上滚过一圈,也是头发凌乱。
穆清芷看着萧旻有些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萧旻轻轻地扫了她一眼,说道:“转过去。”
穆清芷不明觉厉,但还是依着他的话转身,背对着萧旻。
萧旻动作轻柔,将缠在发簪上的发丝解开,一点也没有弄疼穆清芷。
萧旻在为她拆头发。
穆清芷一愣,刚刚感受到萧旻的动作,就听他说:“我没有给其他人做过这件事。”
穆清芷听完,还没开口,就听见萧旻补充道:“除了我身边的内侍,一开始拿他们练手。”
穆清芷想象了一下萧旻口中的场景,拼命忍住笑意,但还是憋得肩膀不住耸动。
“想笑就笑吧。”
萧旻取下最后一支发簪,无奈地道。
穆清芷转过身,扑进萧旻的怀里,笑嘻嘻地道:“你怎么会想练这个。”
依照萧旻娴熟的手法,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心血来潮,而是预谋已久。
那个时候她还在幽州呢,他怎么会想到这个?
其实从小萧旻就会给她梳头。
但那个时候,她不梳妇人的发髻,只是用红色的发带绑着,最多扎一个小辫子,并不复杂。
小时候玩得满头是汗,萧旻就会给她梳头发,侍女都帮不上忙。
面对穆清芷的问题,这会轮到萧旻抿唇,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快告诉我,快告诉我,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穆清芷眉眼弯弯,流露出狡黠之意,双手捧住萧旻的脸,不让他移开目光。
她的目光发亮:“你是不是一直想着我?”
明亮得要把人内心任何一个阴影都照亮。
在这样的目光下,萧旻内心再也无法用平静来掩饰自己。
“是。”
他将头埋在穆清芷的肩上,接着道:“一直。”
一直。
该怎么形容这一段长度,那便是: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到此时此刻。
足以贯穿他的生命。
一直都想着她,从来没有放弃爱她。
“对不起。”萧旻突然道,“那个时候,我不应该说那些话。”
如果当时他开口挽留了,他开口认错了,是不是他和沅沅就不会错过那么久了。
他当时一看到萧晏,心中就忍不住嫉妒,然后口不择言,将沅沅越推越远。
萧旻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眼中落下。
透过穆清芷的衣衫,渗进了她的肌肤里,带着微微的凉意。
穆清芷也愣住了,身体僵硬。
她从来没有见过萧旻落泪的样子,甚至他现在是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自己还是没见到他的眼泪。
可是那真真切切是眼泪,不能作假。
穆清芷轻轻拍着萧旻的后背,像萧旻曾经对她一样。
“我不记得了。”
穆清芷说道:“你也不要记得了。”
一开始,她是刻意地不去想长安的事情。
后来,慢慢地就忘记了。
因为爱一个人,必定是爱他的好,他带给自己的幸福快乐。
如果看见他,首先想起的就是痛苦,那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可穆清芷不知道的是,对萧旻来说:爱穆清芷,不会时刻想起自己对她的好,而是想起自己对她的伤害。
那些明知的或是无意的伤害。
即便知道她已经忘记,但还是会不断地自责内疚。
因为爱她,所以更加无法容忍自己给她带来的伤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93 快走吧
“它还不吃东西吗?”
穆清芷盯着蜷缩在笼子里的白色狐狸, 看向站在一旁的驯兽师。
“是,已经尝试过强行灌食,但是……”驯兽师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原本雪白蓬松泛着光泽的皮毛, 此时黯淡无光,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它缩在笼子的一角, 无精打采。
穆清芷拍了拍笼子,它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完全没有一开始在猎场见到它时美丽洁白的模样, 野兽的一面显露无疑。
穆清芷皱起眉头, 吩咐道:“再想想别的办法,不要让它死了。”
宫里的驯兽师学的是怎么让野兽安静, 娱乐权贵。
可这只白狐狸软硬不吃, 也不能鞭打, 就连食物放到嘴边也不肯吃。
竟然是想活活把自己饿死,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愚笨的动物,而且还是一只狐狸。
穆清芷见到驯兽师脸上的神色,便知道此事艰难。
若是白狐狸真的绝食死了, 真是遗憾。
穆清芷让驯兽师下去, 召来侍女道:“去找找有没有熟悉狐狸习性的人,最好养过狐狸。”
穆清芷说完,盯着笼子里一动不动仿佛要死掉的白狐狸, 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它不肯吃饭呢?
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不会影响到进食。
上一次抓住的那只红狐狸, 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它被宫人饲养得很好,精神焕发,也经常发出欢乐的嘶鸣, 一看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狐狸。
可惜跑掉了。
也不知道是谁偷偷把它放走了。
穆清芷轻轻地叹了声气,便听见一道关切的声音传到耳边:“沅沅,你怎么不开心了?”
穆清芷回头,只见萧旻从门外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绸缎衣裳,腰间挂着一个明黄色的香囊。
垂下的流苏随着他的行走微微摆动,风姿卓绝,俊秀若神。
穆清芷一时晃了神,直到萧旻看着她微微一笑,才回过神来,将刚才的事情说了。
萧旻听了,问道:“让宫人强行喂食可行吗?”
“全都吐出来了。”穆清芷摇头。
萧旻神色认真起来,两个人便围着笼子开始仔细观察。
然而看了半天,两个人从来没学过相关的知识,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我让人再找一只狐狸来吧。”萧旻看着穆清芷,“还是要白色的?”
穆清芷扑哧一笑:“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啊。”
“天底下我办不到的事情太多了。”
萧旻无奈地道,眼中流露出浅浅的笑意,盈盈地流转,包裹着穆清芷。
难道他在沅沅心中是无所不能的吗?
那他也多希望自己无所不能,满足她的一切愿望。
穆清芷吐了吐舌头,不说话。
恰好这时,侍女带人从外面回来了,说是看见这人带着狐狸在街上卖艺杂耍。
穆清芷看去,一只娇小的赤狐被卖艺女子抱在手里,发出嘤嘤的叫声,显然极为亲近主人。
穆清芷还没见过这么亲人的狐狸,心中不禁好奇。
那个女郎向穆清芷和萧旻行过礼后,侍女说明情况,走到笼子边上观察。
似乎听见陌生狐狸的叫声,方才一动不动的白狐也抬起头来,看向女郎怀中毛发发红的小狐狸,先是激动了一瞬。
等它看清长相又安静了下来,发出一声悲伤的嚎叫,埋下头去,无论女郎怎么呼唤都不作回应。
穆清芷见状,心中微感失望,以为侍女找来的人也无计可施。
不料却听见女子微微一笑,向着穆清芷问道:“这位娘子,这只狐狸是不是还有一个伴侣,皮毛刚好也是红色的。”
她说着,指了指怀里的小狐狸。小狐狸嘤咛一声,用额头蹭了蹭她的指尖。
“原来是它的伴侣吗?”
穆清芷说道,她还以为可能会是兄弟姐妹,怪不得一直形影不离。
不管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总是成双成对的出现。
女郎点头,解释道:“狐狸成年后便会离家寻找伴侣。一旦找到伴侣,终生不会改变。这只小狐狸的阿耶阿娘……”
女郎将它抱起,挠了挠它的下巴:“它的娘亲就是在捕食的过程中丧命的,公狐狸徘徊在尸体附近,最后绝食而死了。”
穆清芷问道:“可是那只母狐狸没死,逃跑了,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呆在这里,不会风餐露宿,终日为了食物奔波,难道不好吗?
“关在这个笼子里,虽然吃穿不愁,但是再也见不到心爱的伴侣,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穆清芷一呆,想到三年前那只关在笼子里的红狐狸,和空空荡荡敞开的金笼子。
……
“这样真的能行吗?”
穆清芷看向萧旻,阳光一览无余地照下来,将草地染成金黄。
华盖覆在二人的头顶,一片深色的阴影洒在萧旻的眉骨上,显得更加的深邃。
萧旻握住穆清芷的手,“放心吧。”
二人站在搭建好的高台上,自上而下地俯视。
只见碧绿的围场中央,放着一个金属的牢笼,那只白狐狸就被关在里面。
再远处,便是层峦叠翠的山峦,成百上千的树木屹立在山上,挺拔秀丽,宛若一幅诗意的画卷。
午后的和风将气息传遍每一个角落。
狐狸天生拥有比人更加敏锐的嗅觉。
香炉里的一炷香渐渐燃尽了,淡灰色的香灰落在香炉的隔层上。
侍女动作轻柔而快速地清理干净,重新点起一炷香。
静谧广袤的围场也传来了微弱的叫声。
穆清芷起先以为是幻听,因为这声音实在是太小了,稍不注意就会忽略掉。
但是原本安静的金笼子里传来了猛烈的撞击声,方才一声不吭如同死去的白狐突然暴起,一下一下地撞击笼子门,试图逃出来。
但血肉之躯怎么能匹敌金属牢笼。
穆清芷听见那剧烈的撞击声音,心神一阵发颤,只见鲜血缓缓地从白狐的头顶淌了下来。
它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一阵刺痛,情不自禁地想要捂住耳朵。
随着这一声哀嚎,无数树木掩映的山林里也传来一声令人心碎的叫声。
两道声音相互交织呼应,虽然只是野兽之哀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碎绝望。
待到声音终于低落下去,萧旻才终于放下捂住穆清芷耳朵的双手,指向远处:“你看。”
只见一道红色的影子出现在树林间,跌跌撞撞地要跑下来。
不是那只白狐的伴侣,虽然是相同的红色皮毛,在阳光下闪烁着美丽的光彩。
这是一只年幼的刚刚学会走路的幼崽狐狸。
穆清芷方才以为是幻听的声音就是这只幼崽发出来的。
下一秒就被娘亲叼在了嘴里。
红狐将幼崽叼在嘴边,终于现身。
它的身影出现在碧绿的林子里,仿佛突然呆住,一动不动地望着山下。
望着那个闪烁金光的无比刺眼的笼子,望着笼子里的白色狐狸。
白狐不再试图撞笼子了,它也看着红狐,口中不断地发出长短交替的声音,富有节奏。
伴随着持刀的侍卫俯低身子爬上山,它的叫声也越来越短,越来越急促。
似乎在催促伴侣:快走吧,不要管我了,那些坏人来了。
穆清芷听着它的叫声,明明一点也听不懂,却怔然出神,不禁握紧了萧旻的手。
眼看危险将近,徘徊在山林里迟迟不舍离去的红狐发出一声哀鸣回应,如泣如诉。
它明明憔悴了不少,红色的毛发疏于打理。
然而明媚的日光照在它的身上,像是刚刚剥开的石榴汁水,无比纯粹美丽的红色,不带着任何的杀戮。
与此同时,红狐狸抬头望向穆清芷,用它那双漆黑的极具灵性的眼睛,哀哀地看着她,露出了乞求的神色。
和三年前躺在她的怀里,一模一样的神情。
穆清芷眼眶突然一酸。
午后的风带着一股燥热吹向静谧的山中。
侍卫拿着弓箭和捕兽网压低呼吸小心翼翼地在林中穿梭,生怕惊走了猎物。
红狐狸终于转身,钻进了灌木丛中。
也就是这一瞬间,一只箭擦着它蓬松的尾巴射过去,一撮红色的毛飘飘扬扬地落下。
山林里顿时响起了呼喝之声,那道红色的身影口中叼着幼崽,飞快地在树林里穿梭。
穆清芷喉咙干涩,她知道侍卫不会伤害红狐,但心里还是一阵难受。
她想的是,把红狐狸抓过来让它们团聚,一起养在宫里面,皆大欢喜。
可是眼前的场面却让她有些难受。
飞快逃跑的红狐,在穆清芷眼中,忽然幻化成了那个空荡荡的笼子。
萧旻察觉到穆清芷的变化,低声地询问,担心她是不是太热了。
穆清芷摇头,牵着萧旻的手往台下走,向着放在围场上的笼子走去。
萧旻微微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随着她走在柔软的草地上。
明亮的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穆清芷的眼睛微微眯起。
猎场的风燥热而猛烈,没有带来凉意,反而将穆清芷的头发吹得随风乱舞,裙摆也在风中绽开。
一面忽如其来的阴影洒在穆清芷的脸上。
穆清芷抬起眼,对上萧旻关切的充满柔情的眼。
是萧旻伸手挡住了太阳。
作者有话说:
红白狐狸的情节是在第一章 ,第21章也有埋一个伏笔,提到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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