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舒白景最近也有点苦恼,不过跟段行野无关。


    是因为赵今和卫京煊。


    他要去给这两个小孩开期末的家长会了。


    上次答应之后没几天,学校就开了一次家长会。可惜当时舒白景和段行野正在江城配合调查,顺便拜访院长妈妈,没腾出时间回来,所以那次的家长会是段行原和林静晚夫妻代劳的。


    开完家长会后,段行原给段行野发了条消息,强烈建议下次给孩子开家长会让他们自己来。


    舒白景当时就深感不妙。


    这一次,他特意找出赵今和卫京煊前几次考试的成绩。


    只能说比起入学时的成绩稍有进步,明显是复学后的确有在认真学习,但整体仍然处在中下游,离本科线还有十万八千里。


    有时舒白景甚至想,能不能让这两个人也觉醒一下,说不定就能找回前世的智商,在学习上更上一层楼了呢?


    可再一想到这俩孩子前世的下场,舒白景又只好默默撤回这个想法。


    毕竟,觉醒之初那种混沌的感觉并不好受,而且也没有几个人能轻易接受自己只是一本小说里下场凄惨的炮灰吧。


    尤其是卫京煊,在原文中到最后都只是个小文盲,就算真的觉醒了,应该对这辈子的学习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影响。


    至于赵今。


    舒白景其实很好奇,这个数学常年八、九十分的人,未来是怎么成为一个国际团伙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的。


    难道是因为外国人的数学也不好?


    还有那语文的分数,舒白景都不敢看。


    舒白景对着老师发过来的家长会通知唉声叹气,堂屋里的段行野听得心惊肉跳,刷碗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在网上刷到什么婚后科普了?


    想也知道,网上的人说不出什么好话。


    不过这倒也不怪网友,一方面是比起喜悦幸福等正面情绪,愤怒嫉妒这样的负面情绪更容易被挑动。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如今社会实情也的确不妙,幸福的婚姻罕见,不幸的却比比皆是,正面案例太少,当然会让旁观者谨慎下场。


    可段行野实在太想结婚了。


    他急需这样一个身份来明确自己在舒白景人生中的定位和价值,也希望以此来确定自己人生的意义,以及他对舒白景的意义。


    哪怕没有证书只有一场婚礼也没关系。


    这其实也是因为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事。


    彼时他们刚回江城,在警局做完笔录后便前往舒白景院长妈妈家探望。


    多年未见,院长妈妈自然跟舒白景有许多话要说。


    段行野时不时回答几个院长妈妈的问题,注意力却逐渐从舒白景恬淡的面容转移到了坐在院长妈妈身旁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那是个很清爽开朗的男孩,看上去二十出头,应该还是个大学生,澄澈的目光中暗含天真的愚蠢。


    他一直看着舒白景,眼神如同看见香喷喷小排骨的饿狗,贪婪而渴望地一遍一遍上下扫视着。


    经由进门时的介绍,段行野知道了,这人是院长妈妈的儿子。


    也是当时舒白景拒绝被院长妈妈收养的那个原因。


    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敏感,更何况血缘情深,介意自己的妈妈多一个孩子实属正常,段行野也不想对许多年前的事情发表什么看法。


    他深知更重要的是当下和未来。


    但是,也正因为当下更加重要,所以段行野心中妒火中烧。


    凭什么?


    凭什么舒白景对此一无所觉的情况下,这个人还有脸这么看着舒白景?


    甚至还要在他们临走前说,“早知道是这样,当年我就应该让妈妈坚持领养你”这样的话。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真当他段行野是弱智听不出来吗?


    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也不知道毛长齐了没,竟然敢觊觎他的妻子。


    段行野刚想说些什么,就忽地发现,自己跟舒白景并没结婚,他们不是名正言顺的夫夫关系,所以他好像没什么理由打这个“小三”。


    事实上,如果他们已经结婚,他当时根本不需要说任何话,只要把无名指上的戒指亮出来就足够了。


    如果当时他能亮出自己跟舒白景的婚戒就好了,臭小鬼看到婚戒一定非常震惊,继而灰头土脸地低下头去,连一句质问的话也说不出来,就不得不接受自己初次见面的心上人已经心有所属,并且婚姻十分幸福的事实。


    段行野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他把筷子收好,重新用洗手液洗干净手后,拿出提前放进冰箱里的无籽西瓜进了里屋。


    此刻已经入夏,最近几天都没什么雨,白天最热的时候将近三十度。屋里的空调是早就开着的,虽然不热,但夏天来了,就应该舒舒服服吃点夏天该吃的水果。


    段行野坐在舒白景身旁,挖出最中间的一块递到他唇边,轻声道:“宝宝,吃西瓜。”


    舒白景刚收到老师发来的,两个小孩写的作文,一转头看见段行野笑呵呵的样子,心头没由来生出一股怒火。


    嗷呜一口叼走西瓜,把手机推到段行野面前,口齿不清道:“家里的孩子难道就我一个人在管吗?”


    段·每周接送·行·老师叫家长从来都是自己去·野:“啊?”


    舒白景一把夺过西瓜,挖出一块,拿着喂了脚边趴着的妮妮,气鼓鼓道:“明天学校开家长会,老师肯定会批评我的,我不管,你必须跟我一起去。”


    段行野点开那几张图片看了一眼,好一篇逻辑不通,造句生涩,跑题后又被硬生生拉回来的意识流作文,能给分都算是老师手下留情了。


    段行野心头也涌上一股无名火来,自舒白景出院后,这俩小孩的作业就大多是段行野辅导。


    段行野记得自己让他们背了很多作文啊,这是都背到狗肚子里去了?


    再一抬头,见舒白景唇边溢出的些许西瓜汁液,以及他因咀嚼动作而时不时鼓起的脸颊。


    段行野心头的无名火忽地消散,他用指腹蹭掉舒白景唇边的汁水,自己舔干净后,好声好气道:“好好好,我跟你一起去。”


    “不过,”段行野话锋一转,“小景,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害怕开家长会?”


    段行野早发现了,舒白景对家长会的态度讳莫如深。


    舒白景挖西瓜的动作一顿,小声道:“因为我不知道去了该说些什么。”


    段行野一怔。


    话一说开,舒白景心头那点微妙的介意突然变得不足挂齿,他打开了话匣子,一边吃着西瓜,一边说道:“没人给我开过家长会,我也不是班干部,不会留下来帮忙,家长会上会发生什么,我全都不知道,去了万一丢人怎么办?”


    段行野是真的没想到答案会是这个。


    他跟段行原都是比较省心的小孩,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最叛逆的青春期都被段正国训得板板正正,家长会对他来说,跟任何一个普通的日子一样。


    无论老师跟他的父母,或者代他父母去开家长会的李剑平说了什么,段行野心中都毫不在意。


    在被剧情彻底影响到变成社交自闭人士,脱离社会之前,他对自己的人生都有着十分清晰的计划。


    比如他要考上沪市的大学,就一定会考上沪市的大学。


    再比如,他上大学的时候打算……


    回忆到这,段行野幽深的瞳孔骤缩,他倏地想起了一件事。


    当时他是有个网友的,是在玩某款网络游戏的时候无意间加上的。


    加了之后,小网友不吵不闹,也不在空间更新非主流或者青春伤感语录,只一味用自己像素不佳的手机拍一些风景分享出来。


    究竟是怎么聊上的段行野已经记不清了,好像是某次对方拍了张路边正在给自己洗脸的流浪猫。


    段行野随手评论了句:这猫可真胖。


    对方便点进跟他的对话框,从一只流浪猫聊到了天南海北。


    也是这个时候,段行野才想起来,他曾经坚决认为,等自己毕业一定要跟他线下见一面。


    蒙尘的记忆在此刻骤然鲜明起来,他忽地想起了那时对他而言陌生却也无比期待的悸动心情。


    他记得自己甚至想过应该买什么花,订什么餐厅,过后再开什么车送对方回家。他一次次规划见面当天的行程,排列组合出了不同的选项。


    段行野将这些安排都写在本子上,在提出这个申请的当天,正打算把这些一并发送过去,想让对方选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时,对方忽地说了句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段行野当时就去找出了自己认为最帅的衣服,匆忙换了之后,找角度拍了张照片发送过去。


    而他的照片并没等到对方的回复。


    段行野一开始以为是他太忙了,所以也心甘情愿地等着。但随着他的手机被人偷走,这事就如同被偷走的手机一样在记忆中逐渐蒙尘。


    即便他注册了新的账号,也还记得对方的账号,但申请添加好友的动作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再后来,他就把这些都忘了。


    想起这事的第一时间,段行野面色灰败,想立刻去拿个搓衣板来跪在舒白景的面前请罪。


    因为自从跟舒白景认识以来,段行野都十分坚定舒白景绝对是自己的初恋,在段行野的记忆中,他没喜欢过任何人。


    此时此刻,在自己思考着该如何求婚的时刻,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心里曾经装着别人,这对段行野来说跟出轨几乎没有区别。


    舒白景等了半天不见段行野回复,狐疑地回过头来看他。但见段行野脸上颜色变幻,眸中情绪轮转,顿觉奇怪。


    舒白景:“你咋的了?”


    段行野几乎是无措地抬眸看过来,下一秒,扑通——


    段行野跪在了舒白景身前。


    舒白景:?


    不是,他只是说了一点自己过去的事情,这人为什么要跪下啊?


    而且,段行野这下跪的毛病到底从哪来的啊?


    段行野低着头,试探着将手搭在了舒白景的膝盖上,无比难过地说:“小景,我错了。”


    以舒白景对段行野的了解来说,这人在做什么事情之前都会想好的,即便是有时候有些牺牲,但这也意味着段行野已经尽全力把牺牲化到了最小。


    可以说,在舒白景心里,段行野就是个不会犯错的人。


    然而此刻段行野却说自己做错了。


    他做错什么了?


    难道是反悔不想跟自己一起去家长会了?


    这可不行……不对,是这事也值得下跪吗?


    舒白景尝试换个角度去思考。


    随着在东北生活的时间越来越长,舒白景对东北老爷们的了解也变得越来越多。


    能让段行野选择下跪,说明这件事一定非常非常大。而在东北这个地界上,在情侣之间,能大到下跪的无非就两件事。


    1.出轨了。


    2.藏私房钱了。


    第二个是不可能的,自打从江城回来,段行野就把自己所有的银行卡都交到了舒白景这里,每张卡里有多少钱,舒白景比段行野都清楚。


    舒白景无比确定,段行野现在手边只有自己每个月给他发的零花钱。


    至于这些钱段行野攒起来想买什么东西,舒白景就不会管了。而且这也算不上藏私房钱。


    难不成是第一个?


    舒白景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把剩下的西瓜给了妮妮,让妮妮叼着去外面吃。家长吵架的时候,还是不让小孩在场比较好。


    妮妮一走,舒白景冷声道:“说吧,是谁?”


    段行野一早知道舒白景是个敏锐的人,他不敢隐瞒,把来龙去脉全交代了出来。


    听着听着,舒白景的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在被绑架那天,在巨大的外部刺激下,舒白景也想起了这件事,但舒白景以为这只是自己受到太大惊吓,所以产生的幻觉。


    他完全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毕竟时间过去太久,当年他用的手机都早就被扔了,更何况那早就不用了的账号呢。


    段行野跪着往前走了一步,将下巴垫在了舒白景的膝盖上,轻声请求道:“我真的没有出轨,能不能不要介意这件事?”


    舒白景偏头一哂,忍着笑意问:“那你当时想给他买什么花?”


    段行野一怔,喉结滚动数次,低声道:“玫瑰,红的粉的,我只给了他这两个选择。”


    舒白景:“所以,你是要他无论如何都答应你的告白的意思吗?”


    段行野已经羞愧得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他抱着舒白景的腰,用脸颊蹭着舒白景的小腹,“可是我没送。”


    舒白景抬起段行野的下巴,叫他看着自己,颇为娇矜道:“那你现在还愿意送吗?”


    段行野面上一瞬空白。


    舒白景却抬起手来,挡住了段行野的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透着茫然的深邃眉眼。


    “果然是一样的。”


    霎那间,段行野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你。”


    原来从始至终都没有别人,原来如果这世界上不存在顾满满和沈昱修的话,段行野和舒白景也会相遇。


    段行野直起身来,捏着舒白景的下颌就吻了上去,不带任何暧昧心思,只单纯地嘴唇贴着嘴唇。


    好半晌,自二人紧密相连的唇缝中,溢出不知道是谁的一声轻笑。


    或许是舒白景,他在笑正缘深厚,就算曾经被强行斩断,但这世界却给了他重来的机会,让他得以跨过两千多公里,来到段行野的身边。


    又或许是段行野,他在笑原来无论以前还是现在,舒白景都会答应他的告白。


    窗外隐有蝉鸣,振翅轰鸣间,是盛夏将至。


    伴随着夏天一起来的,是舒白景和段行野幸福和乐的余生。


    “不过,就算你亲我,也逃不掉跟我一起去开家长会哦。”


    ——全文完——


    第62章 if 没有原文1


    才五月,江城的气温便已经稳定在三十度左右,如此高温下,江城一中的空调却仍未启用。


    二班内,同学们额角上溢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上的短袖校服也因为汗水而黏在了脊背上,捏握着水笔的掌心内更是湿热难受,每写上一行字便要停下来擦擦手。


    即便开了窗户,教室内的气味也算不上好闻,只不过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不是放在正在讲课的物理老师身上,就是放在了“热”这件事上,根本没人在意这个教室现在到底有多臭。


    陈宇燃看了眼前排小心翼翼喷了两下除味剂的女生,暗暗倒吸了一口气。


    幸好他上次考试成绩提升了不少,拿到了跟班长同坐的机会,否则现在要是换了别的男生做他的同桌,还不知道要被臭成什么样子。


    陈宇燃小心翼翼地转头看了眼身旁的班长,但见他仅因正好靠而晒到太阳,所以额头上出了些许汗,身上却依旧清爽干净,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羡慕。


    他们班长大人,家世成绩,相貌性格哪哪都好,简直是新时代五好青年,堪称是楷模中的楷模,典范中的典范。


    正出神间,一个纸团被扔到了他的桌面上。


    陈宇燃打开字条,只见上面写着:


    【让班长跟老师说一声,开空调吧】


    陈宇燃回头看去,后排的学生纷纷做出假哭的表情,双手合十拜了拜,那意思是“真的快热死了,球球了”。


    陈宇燃点了点头,趁着物理老师写板书的工夫,靠近班长,还没等开口说话,就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小景班长,你跟老师说一声,让老师开空调吧,大家都热得不行了。”


    舒白景闻言掀起眼帘,清亮的眼珠落在陈宇燃挂满了祈求的脸上,再环视四周,见许多人都是如此,心中有几分疑惑。


    舒白景很少干这上课开小差的事情,有些紧张地压低声音,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我说啊?”


    陈宇燃端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因为你是班长啊。”


    自打进入江城一中,加入这个班级,舒白景被选为班长的那天起,所有二班人心里就都知道,有事找舒白景,比找任何人都管用。


    老师或许不会相信别人,但他们一定会相信舒白景。


    也没有人会不相信和答应舒白景的任何请求。


    事实上舒白景也不需要做什么,他只要看着对方,用温柔但冷静的声音说出自己的诉求,对方就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这种亲和力和信服力出现在一个半大孩子身上,多少有些不合常规。可那毕竟是舒白景,他拥有这些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舒白景其实没觉得自己很热,但听了陈宇燃这话,便觉得整个班级的同学都是自己的责任,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舒白景一开口,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物理老师写完最后一个数字,转过身来正要继续讲题,便见一截白皙的胳膊举了起来。


    物理老师:“舒白景,你有什么问题吗?”


    舒白景站起身来,恰好一股微风钻进教室,卷起他校服半袖的下摆,一截白皙精瘦的腰一闪而过。


    舒白景:“老师,今天实在太热了,能开空调吗?”


    清亮的嗓音在教室内荡开,明明空调还没开,但已经开始让人感到一股舒适在心中流淌。


    物理老师闻言二话不说,拿起讲台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打开,调低了温度。


    然而比冷风更先到来的,是同学们的欢呼声,后排那几个更是不嫌丢人地喊道:“班长牛!”


    舒白景茫然地看了一眼,回以一个温柔恬淡的微笑,心中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坐下来继续记笔记。


    陈宇燃见他这样却是一顿,心头第一次浮上些许疑惑。


    以舒白景这种做什么都无所谓的性格,到底在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才会更激动一些呢?


    难道是高考?


    ·


    高二有两节晚自习,但走读的学生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后就可以走了。


    舒白景身为班长,虽然是走读生,但一直都是等第二节晚自习结束再走的。


    今天第一节下课的铃声响了,舒白景便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干净,背上书包,起身要走。


    陈宇燃一边让出位置,一边问道:“班长你今天这么早走啊?”


    舒白景点点头:“嗯,有一点事。”


    舒白景不欲多说,陈宇燃就不好追问下去,失落地坐了下来。


    他也想走读,但他爸妈说,以他这种皮猴子似的性格,如果走读成绩一定会下降。陈宇燃也不想成绩下滑,就只好继续住校。


    因为一旦成绩下滑,不是第二名的话,他就没机会跟舒白景做同桌了。


    舒白景对陈宇燃的心思一无所知,从高一开学到现在,他的同桌一直在换,反正都是同学,对他来说,同桌是谁,真的不是很重要。


    舒白景走到讲台边,把手里的纸放在老师面前,“老师,我先走了,纸上是走读的同学名单和物理老师让做题的人,老师你记得看着他们把题做了,然后要收上来给物理课代表的。”


    二班的班主任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性,闻言着实是一愣,他当班主任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一个学生用这种叮嘱的语气跟他说话。


    可偏偏如果不是舒白景说了,他还真不知道物理老师还额外布置了这个任务,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但还是客气道:“好,老师知道了,你回家注意安全。”


    舒白景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说:“如果有同学在自习上讲话,老师你要把名字记下来,明天我去跟他们说。”


    班主任连连点头,“好好好,老师知道了。”


    叮嘱完一切,舒白景终于放心地走了。


    精瘦而修长的双腿每一次迈动步伐,其间的轻盈之意便更甚几分,骑上自行车后,更是蹬得飞快,随风猎猎作响的衣角翻飞着,路人的目光却很难被那意外露出来的腰吸引,只顾着看他一闪而过的明媚笑脸。


    如果陈宇燃在这,他一定会吃惊。


    原来在学校里人淡如菊,谪仙一般冷淡的舒白景,出了学校竟是这样一副鲜活热烈的模样。


    舒白景一路加速,终于赶在宠物医院关门前到了地方。


    前台还没下班,见舒白景进来露出一个微笑:“来接小咪了?”


    舒白景点头,有些急切地问:“小咪今天怎么样?”


    自从一周前开始,这话他每天都要问上一遍,前台小姐姐笑道:“很好,今天我们给它洗了澡,它也不害怕,现在香喷喷的,就等着跟你回家呢。”


    说话间,小姐姐带着舒白景到了里面。


    即便这里有那么多小猫小狗,舒白景也一眼就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只小猫。


    那漂亮的小橘猫此刻正趴在笼子里打瞌睡,听见声音,小咪扭了扭耳朵,睁开眼睛,一看是舒白景来了,就立刻喵喵叫起来。


    舒白景心头一片柔软,抱出小猫后,这小家伙便将黏人的天性施展到底,在小姐姐手里发出看成凄厉的叫声后,直到回到舒白景的怀抱,才安静下来。


    小橘猫在舒白景胸口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抓着他的校服爬到了他的肩膀上趴了下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毕竟是橘猫,虽然先前得了一点皮肤病,但整体的重量还是摆在那的,舒白景猝不及防被压得躬身,又怕小咪掉下来,赶紧用手护着。


    小姐姐笑呵呵道:“不用怕,它这是喜欢你的表现。”


    舒白景点点头,用随身带的现金交了钱,将小猫装进书包里,回了家。


    这只小猫他半个月前就见过。


    当时是周末,他出去帮妈妈买东西的时候,在公园门口看见了这只正在洗脸的小猫。


    一周前再见到时,就发现它精神状态不好,于是连夜把它送到了宠物医院。


    他当时就动了收养这只小猫的心思,可还没等开口,妈妈就像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似的说道:“看来得在家里安个猫窝了。”


    舒白景到家时,却见父母都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虽然有点急着回房间,但还是在父母中间坐下来,把书包里的小猫抱了出来。


    小橘猫胆子很大,见了这么多人也不害怕,反倒亲近地在每个人身上闻闻嗅嗅。


    舒爸爸笑道:“噢哟,这小家伙蛮可爱的嘛。”


    舒妈妈看了他一眼,笑呵呵道:“你看,之前我就说了很可爱,你还不信,这下知道了吧?”


    舒爸爸:“哎哟,我又没有养过我哪里晓得了,儿子还在这呢,你就不要数落我了,给我留点面子嘛。”


    舒白景闻言道:“爸爸,你在妈妈面前还要什么面子啊。”


    舒妈妈:“就是就是。”


    舒爸爸家庭地位直线下降却也不急,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纸币递给舒白景,“喏给你的,我听你妈妈说今天还要给宠物医院交钱的。”


    舒白景摇了摇头:“上次您给的我还没用完呢,再给,我的钱包都要装不下了。”


    这是实话。


    作为一个好学生,舒白景上学的时候是从来不带手机的,所以爸妈就给他准备了个钱包,原本是想着随身带个千把块就够用,没想到父母隔三岔五就给钱,竟导致舒白景一个学生,钱包里装了大几千。


    舒爸爸这一沓钱一看就至少是五千多,舒白景的钱包是真的装不下。


    舒爸爸见状反应过来,说着:“身上带这么多钱是不安全。”


    然后,直接拿出手机给儿子转账。


    “但是救治小猫的钱怎么能让你出,你还是个孩子,你的钱哄自己开心就好了,其他的都有爸爸妈妈呢。”


    又跟爸妈说了会儿话,舒白景终于找到机会,抱着小猫回了房间。


    床头柜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台最新款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正一条一条往外蹦着消息。


    【地图更新了,风景不错,给你看看】


    【图片】【图片】【图片】


    【人呢?】


    【不是说给我看猫吗?】


    【小猫今天怎么样了?】


    【还没放学?】


    【不会被留堂了吧?】


    【还是有题目没做出来,在问老师?】


    【下次不用问老师,来问哥哥】


    【哥哥什么都会】


    【哥哥保证把你教成小学霸,好不好?】


    舒白景心间没由来地生出些许紧张,脸颊微微发烫,竟连耳朵都跟着红起来。


    这个网友嘴巴好坏,又骗他叫哥哥。


    怀里的小橘嗅到不一样的气味,歪着脑袋“喵”了一声。


    第63章 if 没有原文2


    把小橘放回早就准备好的猫窝前,舒白景先蹲在地上,给小橘拍了许多照片,按快门按得手指都有些发酸了才堪堪停下。


    不过他并未急着把照片发给那个自称哥哥的网友,而是先坐到书桌边,拿出了几张卷子。


    那人不是说要教吗?


    那就让他教好了。


    舒白景随意找了几道大题,拍了之后,这才施施然打开了跟网友的对话框。


    只是让人多等了几分钟而已,对面竟又发来许多消息,看得舒白景心跳加速眼花缭乱。


    段行野:【怎么不理哥哥?】


    段行野:【哥哥等你等得好辛苦】


    段行野:【哥哥的室友都在跟对象聊天,只有哥哥一个人没人讲话】


    段行野:【你跟哥哥讲话好不好?】


    段行野:【不想讲?】


    段行野:【没关系】


    段行野:【哥哥跟你讲话好不好?】


    段行野:【不好?】


    段行野:【跟哥哥生气了?】


    段行野:【哥哥跟你认错。】


    段行野:【哥哥错了,哥哥不该偷偷把你号上的情缘绑定成自己】


    段行野:【哥哥应该先问你的意见】


    段行野:【别跟哥哥生气了好不好?】


    舒白景愣怔一瞬,这人怎么这么能说,打这么多字,手指都不痛的吗?


    舒白景脸红得要滴出血来,赶紧先回了一条消息,生怕对面等会儿发出更过分的内容来。


    段行野:【没生气】


    段行野:【放学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舒白景瘪了瘪嘴,心中有些不太满意对面这个说话的口吻,好像人家已经是成熟稳重的大人,自己却还是个需要被看管教育的小孩。


    舒白景对电子产品并不十分依赖,对游戏之类的也只是偶尔无聊才会玩上一个小时。


    比起在手机或者电脑的屏幕上阅览什么,他更喜欢看纸质书籍,因而打字的时候一板一眼,慢吞吞的,反倒透出认真的憨态来。


    舒白景:【你也没有很早。】


    舒白景看了消息,这人也是过了晚上七点半才开始发消息的。但之前,一般是从五点半开始就会给他发消息了。


    舒白景并不好奇对方白天在做什么,因为他知道。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对方就会把自己次日要做的事情,按照大致的时间发给他。


    舒白景问过对方为什么要发给他,对方很快地回复道。


    段行野:【当然是因为我想跟你报备啊】


    舒白景被对方毫不掩饰的心意震惊到。


    然而他虽然天真单纯,却并不愚蠢,他当然知道在网络世界里有许多骗子,骗财骗色,骗什么的都有。


    所以至今舒白景也并未对对方透露过自己的信息,或许对面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


    就这样傻乎乎地搞什么情侣之间才会有的报备,还每天哥哥来哥哥去的,要是到时候知道他是男孩子,说不定会被吓个半死!


    舒白景颇为骄傲地想着,身体却十分诚实,从一开始的内容开始回复着对方发过来的信息。


    舒白景:【没有被留堂,去接小猫了。】


    发完这句话,舒白景在几十张照片中选出自己最满意的一张分享给了对方。


    舒白景:【小橘已经痊愈了,你看它是不是很可爱?】


    照片里,舒白景正用葱白的指尖托着小橘的下巴,小橘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眯起眼睛,用布满倒刺的小舌头舔舐着舒白景的手指。


    舒白景:【小猫舌头刺刺的,舔得我有点痛。】


    “痛”这个字,在舒白景这里,就是单纯地在说自己手指尖被舔得有一点不舒服,是非常认真且平静的口吻。


    而在段行野眼里,就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这倒不是段行野多想,其实只是一个单纯的南北风格差别所导致的误会。


    在南方人心中,“疼”是撒娇,因为这个字的尾音是上扬的。“痛”则是事实,因为它音调强烈,有强调的感觉。而在北方人这边,则完全相反。


    舒白景的“撒娇”此刻就如小猫舌头一样舔舐在段行野的心口,他倒吸一口凉气,仰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让心头那股恨不得立刻把对方抱在怀里又揉又亲的冲动消停下来。


    段行野舌尖舔过齿列,仍在血管中流淌着的细微酥麻让他止不住胸腔起伏的剧烈。


    但他总不能真的跟对方说什么过于孟浪的话,对方毕竟还是个小孩。


    年龄相差两岁,放在20岁和18岁上不觉得有什么,但放在19岁和17岁上,就有些许微妙。再换言之,一个大学生和一个高中生,听上去就更不对劲了。


    段行野一时心中发闷,想说自己跟舒白景认识的时候,自己也还是个高中生呢,但这话该说给谁听,他也不知道。


    段行野只得按捺住自己,一板一眼回复道:【这是它喜欢你的表现】


    停顿几秒,实在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就跟哥哥一样。】


    舒白景抿了抿嘴唇,有些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跟他多说什么了。他就知道,这人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什么都能拐到奇怪的事情上面去。


    而且,看过下面那句话之后,再看上面那句话里的“喜欢”两个字时,舒白景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悸动。


    在那股悸动的驱使下,白天三十多度都没怎么出汗的人,愣生生在此刻生出一股黏腻的感觉,原本自然分开的双腿微微合拢。


    舒白景连忙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一些。


    明天他还得上学呢,要是现在中暑可就不好了。


    舒白景单纯的脑子里从未想过其实他可以不再回复,推说困了或者有作业要写,就能不再难受。


    他只想换个话题,聊点清爽的。


    舒白景想了想,把自己拍来的数学大题发过去。


    舒白景:【这几道题不会,能教教我吗?】


    段行野:【这么教?】


    舒白景没明白他在问什么,发了个小猫疑惑的表情包过去。


    段行野:【能接电话吗?】


    舒白景心头又是猛地一跳,但转念一想,用打字的方式讲题确实不怎么方便。对方给他打电话,应该也只是为了讲题吧。


    舒白景仔细听了听屋外的动静,电视已经关了,想来是父母看完连续剧就回屋去休息了。


    他跟父母的卧室之间还隔着爸爸的书房,隔音好得不得了,所以,接电话应该也不会被听到。


    舒白景:【可以的。】


    下一秒,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舒白景只当对方要讲题,便将手机开了扩音放在方便,拿出水笔准备看题目。


    刚才粗略翻过的题目眼下被仔细阅读过后,不等段行野开口,舒白景就已经有了解题的思路。


    舒白景突然有些羞愧,他居然骗人了,他好坏。


    “能听到吗?”段行野问。


    低沉的嗓音经过信号的传播有些许失真,音波在空荡安静的室内荡开后,又缓缓游回舒白景身边,直直穿透他的皮肉直击心脏。


    舒白景喉结一滚,双腿彻底合拢,死死地贴在一起。


    “能听到。”舒白景小声说。


    段行野:“好,这道题其实是有窍门的,你先看……”


    段行野先前说要把舒白景教成小学霸这话竟然不是假的,舒白景跟着段行野的思路,不仅理解了这道题,连带着后面几道同类型的题目也都有了更简洁的方法。


    舒白景唰唰唰写下答案,将结果发给段行野时,小声说道:“你以后要做老师吗?”


    段行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问:“你叫我什么?”


    舒白景歪了歪脑袋,当真有些迷糊了。他叫过段行野的称呼不多,刚加上游戏里好友时是“行也”,因为这是他的游戏id。后来加了扣扣号,叫过“也行”,因为这是他的扣扣名。


    段行野轻笑一声:“你说呢宝宝?”


    啪嗒——


    夹在舒白景指间的笔掉落在桌面上,这人叫他什么?


    宝宝?


    呀!


    舒白景又怒又羞,自打他上了小学以后,妈妈都没有再叫过他宝宝了!


    对方果然是个无敌大变|态!


    舒白景已经明白对方是想听他叫哥哥,他执拗地哼了一声,“不叫,你又不是我的亲哥哥,我才不叫呢。”


    一万个阴暗的想法如同弹幕一般从段行野的脑海中飘过,令他想无比恶劣地说一句“不叫亲哥哥那叫情哥哥也行”,反正他们在游戏里已经是情缘,这话是说得通的。


    但是——


    段行野告诉自己,既然喜欢上一个天真单纯的人,那就不要破坏他所拥有的这一切。


    喜欢一朵花也不是非要把花摘了,不是吗?


    他可以直接连根一起挖出来,埋在他所规划好的土壤里。在给足对方自由的同时,也将对方彻底据为己有。


    段行野声音嘶哑道:“那你想叫我什么?”


    舒白景沉吟片刻,试探着给出了一个回答:“网友哥?”


    段行野:“……?”


    那一瞬间的沉默在之前热络氛围的衬托下,显得无比漫长。


    段行野差点被气笑了,原来他费尽心机在对方面前刷了那么久的好感度,到最后都是白费工夫。


    网友哥……


    原来他对舒白景来说,真的仅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网友。是关上手机就可以遗忘的存在。


    段行野心有不甘,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他们认识了那么久,难道他真的连一点涟漪都没在舒白景心里留下吗?


    恐怕因为绑定了情缘而喜不自胜的人也只有他自己,那在舒白景眼里只不过是一串网上的符号而已,就跟每天要擦身而过的陌生人一样。


    段行野又悲哀地想到,或许他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因为陌生人至少能真切地看到舒白景,而他至今也只看过舒白景的一截手指而已。


    舒白景却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从小被父母呵护长大的人在情感方面有着天然的迟钝。


    毕竟已经有父母对他那么那么好了,所以和父母相比,旁人给的这些小恩小惠,对舒白景来说真的算不上什么。


    不过,对于舒白景来说,段行野确实很不一样。


    否则他也不会急着回家,急着跟段行野讲话,更不会在接电话之前先担心会不会被父母知道。


    哪怕他的理智层面没意识到,但他的直觉已经告诉他,如果跟段行野聊天的事被父母发现,可能会引起父母的怒火。


    而如果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又何必担心父母会生气呢?


    时间已经不早了,舒白景还剩了一点作业没写完,得快点写完,否则明天会起不来的。


    他问段行野:“那我继续写作业啦,就先不跟你讲咯,我写完就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纵使先前心里难受,可这是第一次跟舒白景打电话,段行野一看那还不到半小时的通话时间,有些不想挂断。


    段行野:“能不挂吗?”


    舒白景心下疑惑:“哎?你不是在宿舍,这样方便吗?”


    段行野听出对方根本不介意一直连麦,刚被泼了桶冷水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笑道:“哥哥今天没在宿舍。”


    舒白景:“哎?”


    段行野:“所以宝宝,愿意跟哥哥一直打着电话,到明天早上再挂断吗?”


    第64章 if 没有原文3


    自那天之后,舒白景便养成了每晚跟段行野打电话的习惯。


    听到真实的声音,的确比单纯打字更能建立深度的链接。


    舒白景就这样被迫了解到许多有关段行野的信息。


    比如段行野是沪大的学生,段行野的室友中有个很喜欢分零食的,段行野每次都被分到一大堆,可段行野却不怎么喜欢吃这些东西。


    于是段行野便会非常苦恼地问舒白景:“这些小儿食品可咋整,要是你在就能都给你吃了。”


    顿了顿,又改口道:“不,应该是我买给你吃。”


    舒白景从段行野这忽然加重的口音中了解到,他是个东北人。而且因为从小到大都被管教得很严,所以除了正常的饭菜和水果之外,几乎从不吃零食。


    段行野是个成绩很好的人,也非常受老师的喜欢,也是整个宿舍中唯一能起早的,所以每天早上都是段行野叫他们起床。


    段行野也是完成校园跑最轻松的那个。


    因为对段行野的了解越来越多,舒白景逐渐生出一种,自己也应该多跟段行野分享自己生活的感觉。


    否则只有他知道段行野的一切,而段行野却对他一无所知,这不是很不公平吗?


    于是在期末考试来临之前,舒白景也开始跟段行野分享自己的生活。


    “今天在学校食堂吃到了糖醋排骨,一点也不好吃,所以我都分给同桌了。”


    “今天小橘把我的珍藏的书咬坏了,好坏的小猫,不给她吃罐罐了。”


    “今天爸爸又给我零花钱,现在vx里已经有三万多了,这么多钱存在这里会不会不安全啊?”


    “今天找到了去年的一件短袖,结果已经不能穿了,肩膀好紧,看样子我要长到一米八了!”


    “今天在小区里看到警察抓人了,听阿姨说是经济犯,坑了好多人的钱,好可恶的坏蛋。”


    “今天考了张卷子,第一次考138分,成绩好差,我以后不会都变成笨蛋吧?”


    舒白景的喜悦与苦恼就这样跟段行野的交织在一起,宛若被纺织成布的细丝,从此紧密相连,再难分开。


    等舒白景发现自己已经跟段行野说了太多秘密时,他已经成了苦逼的高三生。


    短短十五天的暑假如流水一般从生命中掠过,只留下了账号里被提升到“673”的情缘亲密度,可以证明有这样一段时间存在过。


    而前一天还几乎24小时都能联系到的人,转眼就只能在每晚睡前说上一会儿话,骤然降临的差别让舒白景由衷感到不适。


    从前转瞬即逝的上课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偶尔他抬头看教室内的挂钟,竟然发现如此煎熬的时间,在客观上竟然只过去了十分钟。


    而这样的事每天都要发生不下十次。


    因此,在出门上学之前,舒白景犹豫再三,还是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他不想等回家之后再急急地去看段行野发来的每一条消息,他想等课间或者午休的时候也能跟段行野说话。


    这是舒白景自12岁拥有第一个手机以来,第一次把手机带进学校。


    心中的紧张令他掌心中溢出细密的汗珠,双腿无比僵硬,然而往天就站在学校门口检查的教导主任却对舒白景熟视无睹,连一点检查的意思都没有。


    难道这就是好学生的“好处”?


    舒白景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把手机带进了教室。


    可惜,一整个上午他都没能找到给段行野发消息的机会。


    到了高三,课间时间被老师占用的情况越来越多,每节课间几乎只剩下五六分钟可以自由活动。


    要么被用来给同学讲题,要么去卫生间,而如果要接水的话,耗费的时间甚至更多。


    舒白景感觉自己是个笨蛋,连偷偷玩手机都不会。


    终于,时间到了中午。


    舒白景没吃食堂,又婉拒了一堆同学的热情邀请后,独自走进了学校旁边的小吃街。


    这个时间的小吃街正是热闹的时候,不仅到处都是学生,还有许多老师也出来买东西吃。


    舒白景几乎从街头走到了街尾,才看到一家没有熟悉面孔的店铺,抬头一看,是家咖啡书屋。


    难怪没什么人……


    舒白景瘪瘪嘴,想着吃甜品也算是一种吃午饭,抬腿便迈了进去。


    虽然靠近学校,但店里甜品的价格并不低,一块小小的巴斯克就要40多,舒白景点了块巴斯克,顿了顿,又买了一只牛角包。


    店员礼貌笑问:“饮品有什么需要的吗?”


    舒白景看了看菜单,他没喝过咖啡,只能凭借大概的印象给自己点了杯摩卡。


    据说摩卡不是很苦,应该能接受吧。


    点完单,舒白景放弃了看上去更加舒适的窗边位置,坐到了店铺的角落里。


    坐下后,舒白景终于打开了放在裤兜里一上午的手机。


    刚点亮屏幕,段行野的消息就跟看见了食物的小鱼一样钻了出来。


    【今天挂电话的时间比昨天早五分钟,怎么没多睡一会儿?】


    【我出来吃饭了】


    【图片】【图片】


    【太甜了,不是很好吃】


    【图片】


    【上课中】


    ……


    【我来吃午饭了】


    【今天吃米线,看上去还行】


    自从开始打电话,段行野就放弃了先前那种晚上一口气发完一整天自己做了什么的方式,转而每做一件就发一条。


    如果没什么事做,舒白景也正好有空,就会直接打来电话。


    舒白景点开段行野发过来的米线图片,光是看着上面一层厚厚的辣油就感觉自己的舌尖发麻了。


    原来段行野这么能吃辣啊,好厉害哦……


    舒白景把店员端上来的巴斯克摆在靠近小花盆的位置,找了个角度拍下照片后,发了过去。


    下一秒,一通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舒白景慌忙接起放在耳边,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就钻进了他的耳朵。


    “好学生偷偷带手机上学啊。”


    段行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然而上扬的尾音却将他心情很好的事实暴露了个彻底。


    舒白景不想说自己是因为想给段行野发消息才带手机的,便找理由道:“才不是因为你呢,我今天有别的事情要用手机。”


    段行野挑起米线的手一顿,细而白的米线就顺着筷子滑落回碗里,迸溅起无数油花,尽数落在了段行野纯白短袖上。


    “……”


    段行野轻笑一声,没拆穿舒白景,只问:“那你今天中午就吃这个蛋糕吗?”


    舒白景弯起唇角,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却不急着吃,而是先回了段行野话。


    “还有一个面包呢。”话毕,舒白景将蛋糕送进唇中,甜度适中口感绵密,他眼前一亮,颇为激动道:“唔——好好吃!”


    段行野却是眯起了眼睛,随手抽了纸巾擦了擦胸前的油污,发现擦不掉便不再挣扎,


    “你下午还得学习呢,吃这么点东西不行。”


    段行野说到这顿了下,他前面几次要过舒白景的地址都被拒绝了,他知道舒白景在担心什么,但这次他只要这家店的地址的话,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段行野:“你把这家店的地址给我,我给你买点别的东西吃。”


    舒白景当即拒绝道:“不要,我自己有钱啊。”


    段行野:“可是哥哥想给你买,你要是不答应的话,就叫我三声好哥哥,不然我就一定要买。”


    舒白景撇嘴,这人又在让自己叫哥哥,他才不干呢。也不知道“哥哥”这个称呼到底特别在哪里,段行野怎么就这么喜欢?


    可是,拒绝了叫哥哥的话,再拒绝对方的示好,段行野会伤心的吧?


    反正只是给这家店的地址,应该没事吧?


    而且只是买一顿饭,学校周边的外卖应该也没有很贵,他下次给段行野挑一点礼物就能还上。


    舒白景思索半晌,把这家咖啡厅的位置发了过去。


    段行野笑道:“电话呢?”


    舒白景:“嗯?为什么要电话?”


    段行野:“不填手机号,你怎么拿外卖呢?”


    对哦,接外卖是要用手机号的。


    舒白景把自己的手机号发过去,引来段行野一声轻笑。


    舒白景当即蹙眉:“你笑什么?”


    段行野当然没说自己是在笑终于拿到了手机号,只道:“刚才看见一个笨蛋。”


    舒白景:“什么笨蛋?”


    段行野:“吃东西结果溅了一身油,擦也擦不掉,你说笨不笨?”


    舒白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俊不禁笑道:“那是有一点点笨。”


    段行野又问了舒白景坐的位置,舒白景没多想告诉了对方,正巧此时咖啡上桌。


    舒白景端起来,小小地喝了一口,登时只感觉一股甜味顺着舌尖蔓延,然而还不等这一点点细微的甜被完全感受,就换成了让他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的苦。


    舒白景:“哇,好苦啊!”


    段行野想也知道舒白景是在说什么苦,又给加了杯鲜榨果汁,付款后又给接单的骑手打赏了200,让他加急送这一单。


    段行野:“咖啡肯定是苦的,而且你个小孩儿喝什么咖啡,以后乖乖喝果汁奶茶就行了。”


    舒白景瘪嘴:“那我没喝过嘛,我就想尝试一下,好可惜哦,这杯咖啡要浪费了。”


    无意识的撒娇杀伤力最强,段行野只感觉自己的心像被刚出生的小奶狗蹭了一下似的,那种被信任的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段行野轻声哄道:“那以后有哥哥在的时候再尝试这些,你不喜欢的就都给哥哥好不好?”


    舒白景被这话中的亲昵震惊到,一时间连仍旧在舌头上肆虐的苦涩都没心思去管,只思考着段行野说的“不喜欢就都给哥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吃旁人的剩饭这件事,从小到大舒白景也没见过几次。


    而唯独的那几次,都是在父母身上。妈妈碗中剩一口的饭会被爸爸消灭掉,或者妈妈吃两口不想吃的水果,最终会落进爸爸的肚子里。


    可他跟段行野是能做这种事的关系吗?


    他跟段行野难道不仅仅是网友而已吗?


    吃完剩下的蛋糕,段行野点的外卖也送了过来,竟是一家私房菜馆的饭菜。


    外卖小哥也没打电话,而是直接把东西送到了舒白景的桌上。


    舒白景却没心思计较这件事,只因为四道菜一碗饭,均是按照他口味点的。


    舒白景瓮声瓮气地问:“你又没问我,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呀?”


    段行野已经吃完了饭,正往宿舍走,打算回去换件衣服。


    “我就是知道。”


    舒白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答案了。


    他吃着饭,舌尖上那点细微的苦涩在此刻尽数消散,只余稻花香米的甜。


    ·


    在紧锣密鼓的学习中,高三上半学期画上句号,即将迎来的寒假是最后时刻前唯一的放松机会。


    但老师们显然不想让学生太过放松,一整个学期都没被提出来的倒计时在最后一节课,被班主任写在了黑板上。


    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袭来,看着那仿佛没剩几天的数字,一向成绩优异的舒白景竟然也生出些紧张的感觉。


    趁没人注意自己,舒白景悄悄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段行野。


    陈宇燃刚跟后座说完寒假去哪里玩,一转头看见这一幕,心中的震惊堪比末世降临。


    我嘞个青天大老爷啊!


    舒白景竟然会上课玩手机!!!


    而更令陈宇燃震惊的是,舒白景发消息时脸上的神情。


    那种专注和上课听讲时完全不同,而无论是眼神中的委屈和期待,抑或是微微上扬着的唇角,无一不在印证着,舒白景这是在给喜欢的人发消息。


    我滴个祖宗十八代啊!!


    舒白景竟然会早恋?!!!


    陈宇燃感觉一直以来笼罩在舒白景外表上的那层壳子隐隐有了碎裂的趋势,可他并没有偶像滤镜破碎的伤心,他只是觉得,这样的舒白景,好像跟他认识的那个完全不同。


    但这样新的认知并不是不好的,只是舒白景变得更加鲜活,更像一个青春年少的男生了。


    舒白景对陈宇燃的目光一无所觉,他正给段行野发着消息。


    【怎么现在就放倒计时呀】


    【这样寒假都没心思好好玩了】


    【好有压力qaq】


    段行野依旧是秒回消息。


    【等你高考结束我们见一面吧】


    【有期待的话,压力会不会小一点?】


    舒白景哼笑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会期待跟你见面?】


    段行野:【告诉哥哥,真的不期待吗?】


    舒白景:【……】


    舒白景:【期待的】


    舒白景放下手机,耳尖攀上的绯红被掩在发丝下,无人察觉。


    教室内已经因为这个倒计时哀号一片,老师见状佯装生气骂道:“你们天天有事没事叫班长,这个时候怎么不知道跟班长学学了?看看你们班长,学学人家的游刃有余!”


    舒白景心虚地移开目光。


    其实,他也没有很自信吧,只是因为有了一件更值得期待的事情,所以对高考的压力被掩盖住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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