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烬处 > 20、手段
    时屿眼前画面变换,从此刻一路闪回到了他们刚进临界那段时日。


    两个人的年纪太小,看起来就是会拖后腿的样子,这直接导致没有人愿意让他们加入自己的队伍。甚至还有人放话,不想在执行任务时还要给两个小孩收拾烂摊子。


    弄巧成拙,将两个同样骄傲且青涩的少年聚到了一起。


    当时的池寻还不爱说话,现在想来也许正是因为不爱说话,掩盖了他本身的性格。偏偏池寻一张脸,在少年时就能看出来的秀气,更让人感觉他是个温和谦虚的人。


    不过,只要稍微和池寻说过两句话,他的本性就会暴露无遗。


    虽然不像现在这样尖锐,但也能看出来部分影子。


    因为他不爱说话,导致时屿这个碎嘴子每天都憋得慌。


    只要时屿一去烦他,像触发代码般自动解锁“离我远点”四个字。执行任务时,还不太熟练的时屿如果不慎踩进了陷阱,也能收获前来救援的池寻毫不留情的问候。


    表面淡漠,内心又高傲毒舌。按理来讲,这种性格该很不讨喜才对。


    少年池寻来到临界之前也确实是这样,接触过他的人无一例外,最终都会疏远他。


    可偏偏时屿是个不信邪的。


    少年时屿摸清池寻的性格后反而更起劲,每天变着法地骚扰池寻,誓要在他脸上看见嫌弃以外的其他情绪。简直拿池寻当做副本boss一般,自顾自开启了他的闯关模式。


    池寻的态度也从从前的不耐烦到淡然,甚至能预判时屿接下来的行为而提前避开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位少年都展露出了惊人的能力,从初级执行官一路向上晋升,堪称震动了整个临界。


    时屿和池寻每天都在骚扰和被嫌弃的相处模式中反复切换。渐渐地,两人竟都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池寻的脾气是个软钉子,只是从前没人发现而已。


    嘴上不饶人,可他也是最重情义的那个人。这一点,是时屿和他成为队友一年后发现的。


    于是他越看池寻越觉得有趣。


    表面上这么淡漠的人,靠近他又会觉得刻薄,只有与他接触久了才能发现他是个内心温热的人。


    于是他将池寻介绍给陶修然。池寻仍旧是那副模样,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暗自欣喜。


    从那天起,被陶修然追着骂的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只不过池寻一副好孩子的模样,总是让陶修然狠不下心骂他,于是便将矛头指向带着他来的时屿。


    那时的时屿想着,帮队友挨骂也没什么,执行任务时他们也要共担风险,他现在帮池寻挨骂也是出自对队友的人道主义关怀。


    只不过时屿也不会乖乖挨骂就是了。


    导致那时的枢械部总会出现一副奇怪的景象,时屿和陶修然互相呛着对方,池寻则坐在一边岁月静好,只顾着研究手中的武器。


    每一个新进枢械部的人都会被这副景象吓一跳,随后又被旁边早已习惯的人安慰正常。


    打趣池寻、与陶修然互怼,偶尔外出和池寻一起执行任务,这就是少年时屿每天的日常。


    那是段算得上安稳的日子,也是为数不多能感受到自己真切地活着的日子。


    和池寻重逢后,时屿就总是想起这些往事。


    反反复复地在心头萦绕不散,不断提醒着他两人过去的时光。


    哪怕心里再多腹诽,时屿脸上仍是滴水不漏,丝毫不像池寻把嫌弃都写在脸上。


    他表情平静又微微颔首,一副对池寻完全服从的意思。


    池寻显然不愿在他身上花费太多精力,见时屿表面恢复了谨守本分的模样,哪怕心里清楚这人是装的也不愿更多牵扯。


    他将手中车辆流动报告放下,视线却始终落在上面。


    爆炸发生后第一时间,检察部门和消防便赶来了。就算其中也混进了世家安插进来的人,可现场人多眼杂,很难做什么手脚。况且源能如未完全转化极易发生二次爆炸,如果当时源能尚未完全被移走,那爆炸诱发的杀伤力绝不是现在这个情况。


    从报告被整理出来时他就在想,如果真的在爆炸发生前就靠车辆将源能运出去,那工厂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将这么多源能尽数运走的。


    爆炸引发的一系列后续反应,对世家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那世家自导自演这一切的理由也说不通。


    更何况,他们废了这么大劲要将化工厂内的员工替换成自己人,最后反倒不将源能储放在这?


    池寻低垂着视线,微蹙着眉思考着。


    时屿的注意力终于从池寻身上转回到报告上。见池寻没再拿着报告,他便伸手拿了起来。


    源能更多则更易追踪,可如果化工厂玩蚂蚁搬家那一套,那还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开始查。


    半年内的来来往往的车辆多不胜数,如果每一辆车都要查验,恐怕查完时世家早已解决完了那批源能。


    车辆基数大得吓人,世家将源能分成几十份再逐一运走也不是不可能。


    重点是,该怎样才能在这么多车辆里,找到载着源能的那几辆。


    两人正思考着,先前离开的执行官再次推门而入,手上拿着厚厚一摞报告,神情看起来很是严肃。


    他走到池寻身边,将手中一摞报告最上方的一页纸拿了出来,放在了池寻面前。


    他开口阐述着他调查到的情况:“经核查,十四人都没有明显消失过或者是长时间处在同一个地方。”


    没有?


    时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先前种种迹象都指向了十四人行为的异常,几乎可以确认几人确实被规训过,可现下核查出的结果却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执行官接着补全了后续的话:“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十四个人里有被举报、被检查、被传唤的,每个人都曾被监察部门或是警局扣押过一段时间。”


    他说着,又伸手将报告从中抽出来一份,递给了池寻。


    池寻单手接过报告,快速扫视了一眼内容。


    正如那位执行官所说,这十四个人在过去两年内前后都被扣押过一段时间。


    其中有被轻判几月的,或者是几天后证据不足无罪释放的,十四人都在释放的半年后陆陆续续进入化工厂工作。


    总之,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被扣押了半个月到半年左右。


    可是想要改变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光是半年怎么够。


    时屿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站在池寻身旁,微微俯首浏览着池寻手中的报告。


    “他们的家庭背景呢?”时屿抬头询问。


    执行官眼疾手快,又从文件中拿出一份放在了时屿手上。


    动作之流畅程度难以想象,就连他自己收回手时都有些疑惑,为什么自己这么自然地就听了时屿的话。


    思考了几秒钟,这位执行官得出了一个非常具有说服力的答案。


    一定是因为时屿竟然敢和池寻做对,让他对时屿油然升起了敬佩和恐惧。


    执行官心里想着,表面却还是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两位当事人全然不觉身旁的人在想什么,时屿手中拿着报告,池寻也将头偏向他这边,两人一齐翻阅着。


    普通家庭和贫困家庭的比例几乎五五开,倒是符合世家的作风。


    时屿低头往下一看,果然看见了十四个家庭在员工入职后,都收到了一笔巨款。


    只是,光用一笔钱远不能让人为此卖命。


    更何况还是和源能相关,参与其中会带来的风险不言而喻,这十四个人不会不知道。


    光靠一笔钱也说明不了什么。


    不明白其中关窍的人可能会误以为这就是世家拉拢他们的证据,可在场几人已经不能说是了解关窍了,甚至一部分关窍就是由他们一手促成的。


    跟着世家一起趟进这浑水,相当于是把命都交到了他们手里。


    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如果只是一个人还尚且可以解释,可是十四个人都是同样。


    到底是什么手段,可以让这十四个人都愿意把命交到世家手上?


    时屿往后翻了翻,没再发现其他疑点。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突破口了。


    池寻翻开档案,里面记录着十四人被监察部门与警局传唤的始末。


    时间上没有疑点,也不可能在这上面造假,稍微一查就能知道真伪的东西,在这上面撒谎太蠢了。


    他们被传唤的理由也五花八门,偷东西抢劫各种各样层出不穷,可偏偏每个理由都有完整的事件经过,让人感觉不对却又看不出实际破绽。


    可是时间太短,不符合几人连生活习惯都被改变的结果。


    监察部门和世家两相勾结,到底对这十四个人做了什么,才能让几人变成提线木偶般任人遣使,甚至赌上自己的生命来帮他们完成这样巨大风险的事。


    时屿看着报告,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这十四人的生平。


    该怎样才能彻底拿捏住一个普通人?


    他在心底暗自思忖着。


    一笔钱绝对无法让他们言听计从,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手段,可以让整整十四个人都像傀儡般听着世家的命令?


    世家对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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