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战兢兢去门外接旨,没想到竟然是一道强制楚安丰与叶苏和离的旨意。


    叶苏接过旨意起来,心中其实是十分欢喜的。


    她本来的打算只是让爹娘派人来接她,和离一事可能要扯上几个来回,可没想到,姜照益竟一道圣旨帮她解决了。


    来传旨的公公她并不认识,公公恭敬对她道:“三姑娘,奴才奉陛下之命来传旨,陛下说您随时可以回京。”


    “好,陛下他身体怎么样?”叶苏问道。


    公公露出为难的神情,在叶苏的追问下才含糊地说了一句:“陛下还好,三姑娘回去便知道了。”


    “......好。”叶苏从他的神情上看出了点什么。


    姜照益怕是十分不好了,可即使如此,还是帮了她一把。


    拿到圣旨楚家不敢拦她,叶苏半分时间都不耽搁。


    嫁妆之前便清点过了,大件笨重的屏风家具等都舍弃了,只带上田契金钱和首饰等。


    在叶苏收拾行李的间隙,青阳郡主向公公打听上京的消息,公公也不隐瞒,对他们道:“陛下已经选了宁悫王府的嫡幼子过继了。”


    宁悫王嫡幼子?青阳郡主身体一软。


    总共三辆马车,不过半个时辰便出了楚家大门。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楚安丰冷声道:“爹,娘,叶苏是早有准备了。”


    太监从上京过来,那证明叶苏至少半年前就想好和离了。


    “不能就这样让她走。”太监不知道情况,只让他们和离,但他们心知之前他们是怎么对待叶苏的,还有今日。


    谁知回到上京后,叶苏会在陛下面前怎么告状?


    皇位已经不可能了,再不能叫陛下降罪于楚家。


    青阳郡主早已对叶苏充满恨意,觉得平王府与皇位失之交臂,都是叶苏的错,她狠声道:“放心!”


    叶苏是跟着公公一起回京的,公公只带了两名侍卫,加上她聘请的马夫和镖队,总共有二十多个人。


    原本以为会一路顺利,最多不过三四个月,他们便能回到上京。


    可不料,走到半路的一天夜里竟遇上一群蒙面人......


    死前,叶苏紧紧攥着那枚龙形玉佩。


    叶苏被劫杀的消息是三个月后传回上京的,这个时候,正好是嘉佑十五年新年刚过不久。


    同心殿


    姜照益已瘦得脱了形,脸上覆着一层淡淡的灰黑之气。


    他闭着眼睛沉沉躺在床上,如同一具失去生命的尸体。


    龙床前的地上,跪着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手中捧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对床边满头白发的太后恭敬道:“皇祖母,让孙儿服侍父皇用药吧。”


    太后摇摇头,视线始终不离床上儿子的面容,她道:“你父皇还在休息,不要吵醒他。”


    少年一顿,低头道:“是。”


    不知过了多久,姜照益慢慢睁开眼睛,然后又花了不少时间才把目光聚焦在太后身上,对床前跪着的另一个人完全无视。


    “母后......”他几不可闻唤了一声。


    太后嘴角用力拉扯,露出个笑容来。


    她俯身摸摸他的脸,入手一片冰凉:“母后在。”


    “儿臣要去了。”


    “嗯,去吧。”


    嘉佑十五年初,帝崩于同心殿。


    谥号悼帝,葬于高桥陵,庙号穆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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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8章 番外10:日常篇


    仪瀛宫


    夜深,内殿早已一片安静,角落里只剩一支蜡烛还在燃着,方便主子夜晚起身,给黑暗的夜色带来微微的亮光。


    床上,睡梦中的姜照益忽然手掌一紧,身下丝被传来裂帛声。


    他猛地睁着眼,眼睛瞪着纱幔顶,瞳孔放大,里面似充斥了无数画面。


    他突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吵醒了身旁的人,有人坐起,姜照益转头望去,对上另一双眼睛。


    “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在这里?)”两道震惊的声音叠在一起。


    “不、不对,那只是......”姜照益忽然捂住脑袋,像是分辩着什么。


    然而叶苏已经不理会三七二十一,坐起来一脚蹬过去。


    纱幔震动,姜照益被蹬下床,他滚了两圈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这床的高度不高。


    床上,叶苏脚板定在半空,表情也凝住了,她打量四周熟悉的环境,忽然喃喃道:“原来只是梦啊......”


    “当然是梦!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姜照益扶着腰大吼。


    还是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叶苏的话有问题:“不对,你也做梦了?做的什么梦。”


    他扑过来,拨开叶苏的脚,趴在床边把脸凑到她面前紧张地盯着,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叶苏有些结巴:“我......我梦到我死了,死在一个蒙面人的刀下。”


    说到这里,她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胸前,刀尖刺透心脏的痛意仿佛还停留在身上。


    梦境太真实,就像在梦里过完了一场不愉快的人生,入情太深,还导致刚醒来时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真实。


    “......梦里你是不是死在嘉佑十四年十一月二十那天?”姜照益迟疑地问。


    叶苏也意识到他什么意思了,缓缓瞪大眼睛,往后一倒,呆呆地看着上方。


    姜照益爬上床拼命摇她的肩膀:“是不是?是不是?你说啊。”


    “不是。”叶苏摇头,姜照益动作一停,目露犹疑。


    未等他说什么,叶苏继续道:“是嘉佑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一,那天我睡不着,看着时辰,子时已经过了。”她认真道。


    姜照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不过叶苏的回答也证明了一件事,她做的梦与自己是同一个,只是梦的内容以各自为主。


    他放开她,坐在一旁,慢慢抬起自己的双手至眼前。


    虽然依旧很瘦,可除了有些苍白,并不是薄得只剩一层枯槁暗沉的皮肤可怜兮兮地包着骨头。


    还能坐起来,还能大口大口地呼吸,还能大声吼叶苏。


    而不是只能躺在那里,失去所有气力与感知,唯等死亡,唯剩绝望。


    姜照益忽然道:“或许那不仅仅只是一个梦而已,它是真实的。”


    他想到了“张玉珂”,想起了数年前在潇山行宫逼问出的那番话,一切竟与今晚的梦境重合。


    梦境里的一切早已真实到超脱了虚幻。


    醒来这么久,里面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清晰无比。


    “姜照益!”叶苏忽然猛地坐起来,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姜照益,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哭声藏着委屈,更多是发泄。


    姜照益只是一愣,很快下意识紧紧回抱,在叶苏看不见的地方,眼睛也泛起一层红意。


    他跟她,原来竟然真的错过了一世。


    “我想快些回京见你最后一面而已,凭什么我会比你先死?”叶苏哭得直抽抽。


    而听到她的话,姜照益瞬间收起感动,他想拉开她。


    可叶苏把他抱得死紧,两人一丝缝隙都不留。


    “你真没用,朕都帮你和离了,谁叫你不长眼睛,识人不清。”他垂下手,悻悻道。


    与那家人相处好几年的是她,她却还看不清人家的真面目。


    人力有时尽,他也不能算到所有,因为最后那段时间的他其实多数都在昏睡中过去,脑子早不复从前清醒。


    思考事情其实是很费脑力的一件事,他早已做不到。


    她怎么就死了呢?姜照益胸膛闷闷的,她该活得好好的啊。


    叶苏摇摇头,什么都不想提。


    姜照益也不逼问,另一世的记忆对两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事情。


    接下一整夜两人都没有再重新入睡,沉默相拥着坐在床上。


    直到光线从窗户透进,外殿传来轻微的来回走动声,叶苏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两人拉开距离。


    见到姜照益眼下隐约的黑影,她便知道,这短短半个夜晚他也想了许多。


    “你要上朝了。”她道,声音有点困乏。


    姜照益动了动保持一个姿势不知多久的腿,尝试了好一会儿,还是麻痹不已,他咬咬牙:“扶朕一把。”


    叶苏见状,毫不迟疑拉他的腿,姜照益瞬间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滋味直冲脑门。


    长长呻吟声响起,刚从外面进来的德海公公脚下一僵。


    幸好,很快发现并不是他想的那种场景,还听到陛下骂皇后娘娘“这是把朕的腿当木头?”之类的话。


    德海公公小心擦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走进来。


    姜照益好不容易缓过来,便让人替他更衣。


    穿衣的过程中,他侧头对床上拥着被子的叶苏道:“把那些人的名字写下来给朕。”


    什么人的名字?要被清算的人!


    哪怕只是一个梦境,根本不能证实那就是真的,哪怕梦里一切真是“张玉珂”口中原本的历史,那些人在这世并没机会做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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