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知道他的想法,叫启嬷嬷取来两张纸在两人中间打开。


    姜照益随着启嬷嬷的动作看去,入目一张纸上写的竟是自己的生辰八字。


    另一张虽然时辰没见过,出生年月日却很熟悉,毕竟每年他都会在这个日子往宫外舅舅府上赏一次礼。


    这是他跟叶苏的生辰八字?姜照益心中一个咯噔,有种不妙的预感。


    男女的生辰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谁都能猜出。


    他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合适,以为母后想以此来说服他,可没想到真相远比他想的更“残酷”。


    “以凤栖梧,刚木得支。”


    “刚柔互济,煞化权生?”


    姜照益喃喃,眉头越皱越紧:“法伽禅师的意思是朕的命格与叶苏的命格息息相关?”


    太后点头:“是的,禅师还说你跟苏儿结合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尤其是对你,或许益儿你这副身子自此后便能慢慢好转了。”


    姜照益摇头:“儿臣又不是吸食人精气血的精怪,先天有缺无论后天怎么弥补也补不到正常人的模样,怎可能依靠另一名女子的命格支撑便能彻底好转?”


    不过法伽禅师说的“松柏之质,经霜弥茂”的谶言却由不得他不重视。


    姜照益当然不想死。


    从懂事起,聪明的他很快便发现了自己跟周围人的不同,每天他都要喝很苦很苦的药,一年四季从不间绝。


    可即使如此,他的身子还是比旁人弱得多,小时候连出母妃宫殿散散心都得由太监宫女一直抱着,直到四岁多才开始尝试自己在宫殿周围转转。


    如果他愚笨也就算了,可他偏偏生有一颗十分聪明的脑袋。


    越是早知道自己注定难享常寿,就越是不甘心。


    因从不缺珍贵药材,他的身体得以从出生起便被好好保养,四岁过后到十五六岁前,他自觉自己身体都还算可以。


    如果能就这样保持下去,他也算满意的,可偏偏不行。


    自前年冬天起,他开始感觉身体状态变差了。


    变差的速度很慢。


    可就像一只漏水的羊皮囊,随着里面的水流出,皮囊一点点变得干瘪,最后无论怎么补救都无济于事,最多只能叫水流的速度慢一点。


    可羊皮囊里面的水总会有流尽的一天。


    不过只过了两年多,他便清晰感觉到身子更差了。


    平日为了不叫母后担心,姜照益从来没跟她说起自己身体真正的情况,更是警告过太医在太后面前要慎言。


    他不想死,除了知道一旦自己驾崩,大庆马上便会迎来一段混乱的日子,还有母后。


    失去他这个儿子,母后这个皇太后将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傀儡。


    傀儡还是好的,至少为了面上过得去也会好好供着她,怕的是那些人根本不会容她活着。


    没有亲生子嗣,他的话便只在活着的时候才有用。


    很悲哀,可这就是姜照益从无数前朝旧例中看到的未来。


    八岁那年,父皇去找法伽禅师为自己看命格时得到的谶语,现在正在一一印证。


    所以法伽禅师再说叶苏与他的命格相合,由不得姜照益不认真考虑。


    “可无论怎么说,你都需要苏儿在你身边。”太后道。


    最后关于法伽禅师说的两人在一起有利子嗣的话,怕这对冤家知道后难为情偏要逆着来,叶家和太后都没对他们提起。


    皇上立后娶妃都几年了,后宫还是半点动静都不曾有过,就连最受宠的淑妃也不曾怀上过。


    太后没有怪后宫里那些妃嫔,她知道问题大概还是出在皇上身上,平时为了保养身子,他临幸后宫的日子本就少了,还体弱。


    可这些年来她还是盼望着能听到一些好消息。


    若法伽禅师说的为真,那就太好了,一下子连解太后和叶家两块心病。


    “叶苏......”姜照益心中虽然已经动摇了,可一想到偏偏是叶苏,顿时又头疼起来。


    这女人,真与自己命格相合?明明该是与自己相斥才对。


    “舅舅,舅母呢,叶苏呢,他们怎么说?”他隐隐希望叶苏先提出反对。


    太后面不改色:“哀家前两日宣你舅舅二人进宫就是为的此事,苏儿也愿意了。”


    “叶苏已经说她愿意了?”姜照益惊讶,不相信她就这样答应。


    照他对她的了解,不是该闹一场吗?


    太后道:“别的不说,苏儿什么时候真对你不满过?以后人进宫了你要好好对人家,哀家打算着,便给她封个嫔位吧。”


    嫔位?姜照益咧咧嘴,心道母后可够偏心叶苏这个亲侄女的,半点亏都不肯叫她吃。


    也行吧,反正就是进宫当个吉祥物。


    人家用自己一辈子来“支撑”他了,这么讲义气,他就当后宫多了一个祖宗,从此尊着敬着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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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要当我就当贵妃


    太后没想到姜照益心里是准备把叶苏招进宫里当“吉祥物”的,还在为儿子答应了而高兴。


    “那你回去便先写好圣旨,等过几日便下旨吧。”太后道。


    姜照益还是觉得别扭,不光别扭,还心慌慌的,总有种好日子要到头的不妙预感。


    随即又哂笑自己想太多,这可是宫里,叶苏来到了他的“地盘”,后宫女子哪个不是都得听自己的?


    想到叶苏以后都得在自己手下讨活,他竟诡异的生出股暗爽。


    “那儿臣便先回去了,母后早些安歇吧。”姜照益起身告辞。


    “外边冷,哀家前些日子闲着无事给你缝制了一件狐裘,你穿上回去吧。”太后目的达到也不留他了,只让启嬷嬷从内室取来一件早已提前放碳盆上烘烤过的黑狐裘。


    整张狐裘都是用黑狐皮拼接而成的,油亮的狐毛厚实又轻身,脖子更是被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姜照益安静站着让母后替他把狐裘穿上,在这一刻,他心中对让叶苏进宫一事再无异议。


    哪怕是为了自己母子再多活几年呢。


    出了仁寿宫,冬日天暗得早,寒风凛冽,幸好有身上黑狐裘替他尽数将寒风挡去。


    紧紧手中小小的暖手炉,他淡淡道:“走吧。”


    在仁寿宫外一直等候着的德海公公小心问道:“陛下,现在我们是要去永春宫?”


    “回同心殿吧,告诉淑妃,朕今晚有事便不过去了,让她早些休息。”走上龙辇,姜照益毫不犹豫下令让抬辇的太监回前面。


    “是。”


    德海公公不知道太后跟陛下说话内容,小心看了一下陛下的面色,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敢探问,派了一个小太监去永春宫报信,便跟在旁边回前面去了。


    永春宫


    正满心期盼皇上过来的淑妃失望了,送走来传话的小太监,回身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铜镜看着里面柔情似水,盛妆打扮的女子道:“采情,皇上今晚不来了,把钗环都卸了吧。”


    “是。”采情也有些难过。


    一边帮娘娘卸妆一边道:“皇上此前都半个月没来过我们宫里了,好不容易说要来一次,偏偏太后娘娘又拖着皇上说半天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导致皇上来见娘娘的兴致都没有了。”


    淑妃只是听着,没有开口附和采情的话,也没有打断。


    听完采情的话,她忽然道:“你等会派人去打探一下,皇上出仁寿宫时心情怎么样?”


    “好。”等帮娘娘卸完妆,采情转身下去派人去打听。


    除了德海公公,他的嘴巴是最严实在,关于陛下的一字一句都很难透露,其他随行的太监总有些能打探一下。


    不久后派出去的人便回来了,告诉淑妃陛下出仁寿宫时脸上很平静,应该只是母子间随便聊聊而已。


    “随便聊聊?”淑妃不太相信,却也无法子,能打听到的就这些了。


    同心殿


    见陛下回来没有去后殿休息的意思,反而回到前殿坐着,德海公公以为陛下还要处理白天未完的政事,便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结果好半天过去了,陛下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德海公公不由侧头看了一眼陛下,发现他竟然罕见的表情有些纠结。


    德海公公:“......”太后娘娘究竟跟陛下说了什么,叫他为难成这样?


    “德海。”好半天,姜照益终于出声。


    “奴才在,陛下有什么吩咐?”德海公公连忙上前。


    姜照益吩咐道:“取圣旨来,给朕磨墨。”


    陛下又要给谁家下旨?而且还要御笔亲写。


    要知道按正常来说,圣旨一般都是皇上口述,再交由内阁官员起草并书写,最后给陛下看过满意之后直接盖章,平日极少自己动笔。


    上一回陛下亲写是给宁国侯府下旨赐婚,这回又为的什么?


    德海公公心里疑惑动作却不慢,马上领命下去,不到一会儿便取来空白圣旨并开始动手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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