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却越看越满意,当即摘下手腕上一只玉镯轻轻拉过叶苏的手。


    同时温声道:“来时不知道要见三姑娘,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这只镯子就给三姑娘戴着顽吧。”


    玉镯一看质地便十分上乘,是柳夫人身上最好的首饰了,叶苏不太好意思收下如此贵重的礼。


    忙推拒:“不用了,柳夫人,叶苏不敢收。”


    柳夫人却坚持将镯子套在她的手腕上,又温和问道:“平日三姑娘在家里都喜欢些什么消遣?”


    人家非要给,叶苏推不过便不推了,回道:“也没什么,最喜欢的就是在府里养些花,有空便帮母亲理理家事之类的。”


    种花是真的,至于理家事安乐侯夫人在她十几岁时便手把手教过,叶苏学会后就不怎么插手了。


    不过现在人家问起,她自然要这样说,种花是爱好,帮母亲理家事说明安乐侯夫人教养女儿教得好。


    叶苏回答起话来四平八稳的,不是一昧羞怯低头的性子,柳夫人更满意了。


    儿子在外为官,若成亲了妻子肯定第一时间便要扛起打理府务,人情往来的责任,叶苏的表现她看在眼里是极满意的。


    握着叶苏的手,柳夫人回头笑容满面地对安乐侯夫人夸赞:“原来国舅夫人府中还藏着这么好一位姑娘,我原先少见,今日一见果然喜欢。”


    叶苏见母亲也笑眯眯地说:“我一见夫人就觉得夫人亲切,我家苏儿性情大方跟您十分相像,想来肯定投契,便想着叫出来见见,现下一看果然不错。”


    看着她们你来我往的,叶苏面上笑容不变,心中颇觉无聊。


    聪明人说话都是这样的吗?有话从不明着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叶苏知道亲事不可能今天便立马定下,第一次见面互相试探而已。


    如果双方都有意思,私下达成共识,男方家才会派人上门说亲。


    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像稳了?


    果然,柳夫人回家与丈夫商量后,不过三天便派官媒上门说亲了。


    你来我往几次,两家便口头上订下了亲事,只等男方家来下聘。


    其间孟氏夫妇派家仆给儿子送信,说给他在京中定下了一门亲事。


    论门第叶苏其实算下嫁了,毕竟对方只是宁国侯府的二房,没有承爵的资格。


    未来妻家是侯府,岳丈还是国舅爷,对孟子胥来说这是一门不可多得的好亲事,孟家夫妇想着过去那么多年了,儿子再伤心也该释怀了。


    却不料信寄出后半个月,孟子胥拒绝的信便传回了。


    不仅如此,他在信中还说他已向恩师承诺,将迎娶其次女为妻。


    次女?孟氏夫妇一懵。


    这不是当年他未过门妻子的幼妹吗?当年因对方年幼没有随母亲姐姐出门,逃过了一劫。


    这几年家书里儿子的确偶尔提过一嘴恩师一家,也提过边家小辈,当中包括这个原本的妻妹。


    可他们只以为是儿子念旧情,跟恩师正常往来而已,那姑娘今年多大?不过十四五吧。


    若早些来信说明,或许孟氏夫妇也就成全了,可十天前,他们便已答应了跟安乐侯府的亲事啊,怎可反悔?


    边家再是盛名,怎及得上侯府权势?


    孟二爷夫妇根本不敢跟安乐侯府坦白,直接去信责骂儿子,同时告诉儿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儿子没经过他们夫妇的同意直接为自己说的亲事自然不算数,要孟子胥上表吏部请假,回京跟叶家姑娘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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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下聘与退亲


    一边下死命令要儿子断了边家的关系,只要他人一回京便可直接成亲,另一边夫妇俩如常推进亲事。


    口头订好亲,合过八字孟家开始向侯府下聘了。


    为表对安乐侯府的重视,上京长街当日被红绸裹了个严实,从街口排到巷尾的聘礼队伍引着半城人出来瞧热闹。


    孟家显然是下了重本,只见打头是鎏金仪仗开道,随后二十四个朱漆描金的抬箱,里面码着江南新贡的各色云锦蜀锦,满当当的堆得冒了尖。


    紧随其后是两个仆人挑着的活物,一对斑斓的孔雀,虽被缚住翅膀,但脖子上挂着红布结的它们精神十足地注视着周遭来看热闹的百姓。


    除此外还有足足十抬的压箱银,每一箱都用红绸封了四角,白花花的银子晃花人眼。


    后面跟着的是紫檀木妆奁,嵌东珠的凤钗、点翠步摇各类珍珠在匣子里半隐半现。


    最惹眼的是那对羊脂玉璧,温润得像浸在水里,被两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捧着。


    街边有人踮脚张望,看见抬箱的壮汉额角渗着汗,压得红木扁担微微弯曲,叹道:“这里每一抬的份量可半点不掺假,哪像之前看的那几家,明面上堆得满,走起路来轻飘飘的。”


    人人都有眼睛,谁家真有实力家底,谁家内里亏空,京中百姓私下都有讨论。


    “宁国侯府可是军功累积,开国封侯的人家,据说第一代侯爷从战场上积累了大量财富,哪里其他人家可比的。”


    话说着队伍还没完,末尾是十二名丫鬟,她们手里各拎着描金漆盒。


    里面是京中最有名的和芳斋点心匣子,各种颜色糕点果子陈列,除此外还有两尊和田玉如意压尾。


    整整七十二抬聘礼,从街头走到街尾。


    人群里有人啧啧称奇,说两侯府联姻果然气派,单是妆匣随意拿出一件就够寻常人家吃穿几年了。


    “那个叶三姑娘不是传闻克夫吗?竟还有人敢娶她?”京城里此前都传言叶苏命硬嫁不出去,估计只能出家当姑子了。


    “传言而已,高门大族贵女多的是人想娶,而且要娶她的孟大人刚好也是死了一任未婚妻的,正好相配。”


    “原来如此。”


    安乐侯府


    看着手中聘礼单子,安乐侯夫人满意点点头,随即递给一旁的叶苏:“虽然他家只是二房,可家底却不差,从这聘礼上也能看出来,你嫁过去过得必定不会差。”


    叶苏也看了一遍:“七十二抬,加上家中早就备好的嫁妆,好像有些过了。”


    时下嫁妆数量也有讲究的,如贵族人家大多是全堂,也就是六十四抬,甚至还有半堂三十二抬的。


    当然,侯府比普通贵族人家要好一些,大多也只去到九十六抬。


    东府的嫡女,叶苏的堂姐叶菲当年出嫁嫁妆便是九十六抬,叶蔓则是六十四抬。


    叶苏的嫁妆除了各种名贵首饰珍宝服饰田契店铺等物外,家具床桌椅的都是大件,数量早就突破九十六抬了。


    现在再加上七十二抬,一百六十八抬嫁妆足足比叶菲多出近一倍,同是叶家嫡女,她还是妹妹,这样有点过于损对方面子了。


    安乐侯夫人想了想,道:“这也没法子,你嫁妆中不少东西都是宫里前两回赏下的,叶菲几个加起来都不如你多。”


    “不过一百六十八抬是扎眼了点,我会把一些不太重要的换成银票给你当压箱带过去,尽量缩减成一百二十抬吧。”


    叶苏前两次定亲宫里都赏了东西,之后没嫁成东西也没收回去,所以她的嫁妆其实是众姐妹间最丰厚的。


    “谢谢娘。”能换成银子当然比些只能待库房的死物好,叶苏笑谢母亲。


    安乐侯夫人拍拍她的手慈爱道:“你是娘唯一的女儿,娘只愿你一生过得好就行。”


    叶苏自信满满:“娘你就放心吧,女儿最懂得如何把自己日子过好了。”


    实话说,她对孟子胥这个未曾谋面的未来夫君要求不高,对方能尊重她这个妻子就行。


    除此之外别的她都不奢求。


    这边母女俩谈着婚事,远在涊洲的孟子胥却不肯就此屈服。


    虽然没事先告知父母便替自己承诺亲事是自己不占孝理,可他却是铁了心要娶边氏女。


    看着跟记忆中未婚妻极为相似的脸,他向来严肃的脸容不由自主变得温和:“我既已向老师提亲,自然不会反悔,你安心便是。”


    “嗯。”十五岁的少女满眼爱慕钦佩


    孟子胥面对如此热炙的情感,不禁心头一热,微微侧头心中更肯定不让她失望的心。


    原本他正准备写信向父母说明,却没料到他们的信先一步来到,还替他定下了安乐侯府的姑娘。


    他从没见过对方,又更属意自己选择的人,自然不打算按父母的话去做。


    四下无人,孟子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再次承诺:“待我解决掉京里父母安排的婚事,我们便安排成亲的日子。”


    边姑娘听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在她心中,从小便认识并仰望着的人是如此强大,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她只需安心等他来娶自己就可以了。


    父母不肯退让,孟子胥思来想去,竟托最信任的一名手下上京前往安乐侯府帮他退亲。


    不自己亲自去,是因为地方官员无圣上下令不可擅离职守,敢私自回京属于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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