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一堆叠得高高的盘子准备回到后厨去,盘子遮挡住她不少视线,她一面警惕着木盆中的盘子,一面寻着空隙挤身,实在过不去只能出声提醒,费有好一番力气才进到后厨。
林沁儿是八仙楼里的另一名女帮工,与云骧差不多的年岁,在八仙楼里做事已有快两年,她瞧见云骧艰难进来,出声道:“做习惯就好了。”
“嗯,我知道。”云骧笑应道,她撸了袖子,继续做起刷盘子的活。
其实在八仙楼里做事,比之前她从三里村走去垂柳镇集市上卖豆腐会轻松,她不会觉得有什么。
而另一处,八仙楼门口,陆衍之与叶宴书正从楼上下来,叶宴书侧过头打算问问陆衍之觉得这家酒楼味道如何,却见着陆衍之立在原处蓦地望向拥挤的大堂内,像是在寻找什么。
“怎么了?”叶宴书跟着回望过去。
陆衍之皱眉道:“我好像听见云骧的声音了。”
他也不知道为何,自从楼上下来,耳边尽是听不清的嘈杂声,但好像有过那么一瞬间,他还是听到了云骧的声音。
这声音阔别太久,他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回望去人挤人的大堂内,哪里又能有云骧身影。
“云骧?”叶宴书吃惊反问道,“你是说你娘子云骧?衍之你没有听错吧?云骧好端端地待在垂柳镇,如何能来这京城中,而且是八仙楼里,今日我们来此用膳,都是我昨日就跟掌柜的打过招呼,事先帮我们留一间雅间,不然这会儿得在外边儿等上一个多时辰。”
“你莫不是近段时日太过劳累,加上确实离家太久,所以出现幻听吧,这里哪儿能有云骧?”叶宴书关怀问道。
陆衍之回过身,眉目间所有情绪收敛,淡淡道:“应是吧。”
是了,这里是京城,与垂柳镇相隔数千里,饶是他再如何失了神智,云骧又怎能出现在这里。
“走吧。”陆衍之最后道。
“两日后护城河边有画舫文酒之会,届时不少文人会来此,我们去看看吧,你整日待在丞相府别院中也不是事,若非是我要来寻你,你从不肯出来,就当是陪我再逛逛。”叶宴书道。
因着宴绮的事情,前几月里他无一夜合眼,女子参加科考自古不被允许,可宴绮也是确实凭本事科考上,当初选择将事情闹大,就是想去搏在排除男女之别的外表下,可否将能力作为最看中,皇权亦有女人握在手中过,为何偏偏科举就得将女子排除在外,他们只求能留住一条性命,如今抉择下来,家中所有钱财尽数充公,宴绮再不能入京科考,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陆衍之“嗯”有一声。
二人离开八仙楼,入了长街,今日阴雨日,寒风不时夹杂,陆衍之抬头侧目之际,不少枯黄的树叶落下,他掌心朝上,恰有一叶缓缓落于他掌中。
不同于三里村的秋,京中的秋来得缓去得急,再过不久便是要入冬了。
-
云骧等八仙楼里彻底忙完正是申时,可以有不到半个时辰的轻松,她左右转动僵硬的手腕,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润喉,京城内的差事还真不是人人都能做。
大堂内,掌柜的拨弄算盘算账,算珠相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算完账看见云骧与林沁儿坐在一起闲聊,正巧这会儿酒楼里无事,他好心问道:“云骧,前几日听说你在找你家夫君,有眉目了吗?”
云骧摇摇头:“暂时还未寻到,不过我相信我很快能寻到他的。”
“之前你说你家夫君是去岁来京城科考的对吧?贡院可去寻过?”
“去过了。”
“京中客栈也都曾问过?”
云骧难掩失落:“多少都去问过。”
掌柜知道云骧来京好几日,肯定想过很多的法子,不免跟着叹有一声气,不过片刻间,他忽地想起一件事,道:“若他还会参加科考,不妨你两日后去护城河边看一看,会有画舫文酒之会,听闻许多学子都会想去交友,云骧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好,多谢掌柜的。”云骧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重逢 你夫君是个
十一月的天带了寒凉, 从酉时起天色就慢慢黑沉下。
云骧出门前同祖母说过一声,酒楼里的掌柜特意给她半日小假,好让她来护城河这边走一走,哪怕寻不到人, 她初来乍到长安, 看看护城河的灯火夜色也是极好。
陆老太太不放心云骧一人出门,云骧拍着胸脯保证不会有事, 况且还有林沁儿一路, 她与林沁儿很合得来, 今日约好要一起去护城河看画舫。
陆老太太再三嘱咐过云骧,在京城里,就没有一件事情能够让她稍稍放心。
“祖母,我晓得的, 我会早些回来。”云骧提上灯笼很快出了巷子。
天色昏暗,光线低沉, 京中长街上依旧有很多行人,林沁儿站在与云骧约定好的地方等着云骧来。
两个姑娘碰上面后,才一路去到护城河那处,路上不时说着话。
“云骧, 这是你第一次来京中吧, 池州那样偏远, 你与你祖母是如何过来的呢?”林沁儿问道,她一直生活在京城内, 很难想象京城之外的地方又是怎样一副光景。
云骧道:“我与祖母先是跟着商队一道出发,后头行到半路祖母身子不适,就在路途上多停留一月之久,后面我们才赶到的京城, 所以身上银子花得差不多,想着可能要在京中久留,就才来八仙楼寻的活计。”
“掌柜的待我们一直很好,家中遇难处急需银子都还能在他那里预支工钱。”林沁儿道,当初她娘的身子不好,她出来找活计,没有一家店铺要她帮忙,最后是八仙楼的掌柜瞧她可怜,允她来楼里做事,每月有工钱拿的日子真好,再不用冬日里受寒。
云骧点点头,掌柜的是有善心,待人又大方,她想等找到陆衍之后,还能一直在八仙楼里帮工。
从城内她们所在的地方去到护城河需得近一个时辰,行路无聊,林沁儿继续问道:“能让云骧你与祖母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想来你的夫君定是极好吧。”
林沁儿随口道出的一句话,却是让云骧恍惚间想了许久许久。
她离家已经过去四月有余,来到京城近乎一旬的时日,偶时她也会问着自己到底值得吗?究其缘由,当真是陆衍之是个极好的人?
云骧握紧手中灯笼,她与陆衍之拜过堂成过亲,实际上连真夫妻也不是,初始,陆衍之这个人会有些讨厌,自私而又冷漠,倔把别人的一番真心当做什么都不值当的东西,他有他的倔气与傲骨,令旁人不得沾染半分。
喜欢他是一件很累很伤心的事情,从前她想过在他精致好看的皮囊之下,一颗心到底有没有血色与温度呢,怎会做到那样的不近人情。
但在后来的朝夕相处中,她能感受得到他的变化,或许那份真情不算多,至少她能肯定在他心上应是有她的一小块位置。
她承认自己很傻气,倘若旁人对她付出半点的真心,她宁愿将整颗心捧上。
仔细想来,从前他的那些莫须有傲气更多的是一种傻气,固执强加在自己身上,她相信陆衍之有他的难处,从始至终她都选择相信他,所以哪怕相隔千里之远,她还是会来到京城,来到他的身边。
“我夫君他,算不得极好,但我总觉得或许有一日,他会变得极好。”云骧轻声如是说道。
她始终心怀希望,她与陆衍之都会变得更好,或许会有些久,这一日总归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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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护城河,道路上的行人变得越多,隔着小段距离都能看见河上灯火。
河中画舫明亮如昼,隔着小段距离都能隐约瞧见里面的景象,是云骧一直不曾见过的场景。
她还记得以前在垂柳镇,她与陆衍之一块儿行过夜路,街上一点儿灯火都没有,宁静得可怕,自来了京城中,夜里灯火多是辉煌,便连此刻的郊外河边,三只通明画舫传来缕缕丝竹声,岸上人群拥挤,嬉笑声与交谈声彻底混杂,惹得耳朵有些疼。
因着河岸边柳树多,千条万缕的柳枝垂下,遮住大半从画舫那处透来的光亮。
云骧起初与林沁儿一同行路,等到人群最多处,云骧身后有人不慎绊倒,下意识往前推去一把,云骧好不容易缓了缓稳住身子,一侧头,身旁哪儿还有林沁儿的身影。
“沁儿?”云骧四处寻找林沁儿,奈何观景人群实在多,加上周围太多吵闹,很快将她所有唤声淹没。
云骧握紧手中灯笼,只能想着往亮堂点的地方行去,兴许林沁儿先看到她呢。
今夜无月,天色彻底被墨色笼罩后,寒气不知不觉随河边迎面起,云骧搓了搓发寒的手臂,站在光亮下,依着画舫的方向望去。
八仙楼掌柜说今夜有文酒之会,不少学子会前来,没准陆衍之也在上头。
想起此行最主要的事情,云骧不免多往画舫上看去几眼,不同于岸上的拥挤,画舫会空旷一些,能见得一些模糊人影,不远处的桥头之上,仍有不少学子走上画舫,面上多是一些志在必得的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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