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山慢_橘子小九 > 第50页
    翟湄伶扇子遮唇,眼睛弯起来,道:“我要你给我赔罪认错。本想再让你跪地磕头的,但好像确实有些难,万一陆公子想不开怎么办?我很会体量人的。”


    短短一句“何罪之有?”在陆衍之的唇边变得滚烫,日头渐渐正移,在他身下阴影处滴落的汗水变得愈发多,他听见贡院里头敲过一次又一次的紧促钟声,与此同时的,是他过去十八年来的所有傲骨,净被点点折碎。


    “陆公子,留给你的时间真不多了,你若确实不愿意进去,那我翟湄伶也不逼你了。”翟湄伶直起身。


    巧真扬了扬眉,候在翟湄伶身侧准备随时离开。


    在贡院内响起最后一道钟声时,翟湄伶终于听见那句她想听的话。


    “翟二姑娘,过往,多有得罪。”


    陆衍之咬牙一字一句道,今日起,他再不识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落榜 如同蝼蚁


    三月末, 春暖水绿,云骧觉得这真是最好的一个时日,微风不燥,暖日和煦, 柳条抽新芽, 带着春日里独有的那一抹生机绿。


    最重要的是云骧听庄氏说京中放榜就是这几日前后,等放完榜, 陆衍之就能回来。


    从去岁九月到眼下的三月, 她等了足足七个月, 剩下最后短短的三个月,她等得起,云骧觉得自己这大半年有过许多的长进,她会识字, 会看懂简短的诗文,还租有自己的一间小铺子, 她学过一句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届时等到陆衍之回来,她要好好让他好好瞧瞧她的变化, 她亦是期盼他看向她的眼底里, 会多出那么一丝的认可。


    而陆衍之科考放榜的事情, 云骧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以往她和祖母虽常说的是不在乎陆衍之考得如何, 现在科考结束,就待放榜,云骧心安后剩下的到底是希望陆衍之能够中举。


    不为别的,过去的整整十年, 陆衍之没有一日不用功,她嫁到陆家来后,陆衍之的刻苦她都是看着眼底,皇榜上该有他的一方名字,便连叶夫子都曾在书院里说过陆衍之会中举,那他就一定会中举的吧。


    云骧暗暗如此想着,她心底也替陆衍之感到高兴,她格外相信陆衍之,会等着他带好消息回来。


    然而千里之外的长安城中,阴雨绵绵日,皇榜揭示,陆衍之却没能在皇榜上找到自己的名字,他不可置信地从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皇榜上的确无他名,自科考后,唯一坚持他自己的便是三月皇榜,如今皇榜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其上每一个名字都写得醒目,却无一处是他,滚烫的羞耻愧意感像火焰窜出,一下将他死死困住,再也不能呼吸。


    另一侧正看皇榜的叶宴书同样没能在皇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短暂的失落后,他自我安慰道,能入京参加科举已是人中风<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哪儿能就一步登天,大不了下次从头再来。


    父亲尚且是年过三十才有成就,他方将二十,日后还会有更多的时间。


    叶宴书方安慰好自己,下一瞬,他胳膊一疼,耳旁边是妹妹叶宴绮的高声喧叫,“我中举啦!我中举啦!我就说我一定会行!”


    叶宴绮紧紧攥着叶宴书手臂,再如何的事情都不能平复她现在内心的万般激动,什么女子风范,什么低调行事,她都不想去管,不想去听,此时此刻唯独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叶宴绮!考上了!就是丝毫不比男子差!”


    “哥哥,你看到我了吗?我就在这儿,就在这儿,我考上了!”叶宴绮与叶宴书激动道。


    叶宴书顺着叶宴绮手指的方向往皇榜上看去,果真看到叶宴绮的名字,他震惊地看看妹妹,再看看皇榜,反应过来后,往叶宴绮的脑门弹过一下,道:“我看到了,宴绮很厉害,就是你会不会太有点得意忘形?哥哥我与衍之都没能中举,就你一人中举,多少得考虑些我们的感受吧。”


    叶宴绮别过脸,扬起的唇角边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半分,她不肯示弱道:“谁叫你们不如我。”


    叶宴绮道完这一句话,兄妹二人这才真正想起还有陆衍之在,皇榜上,她们都没能发现陆衍之的名字。


    “衍之……”叶宴书担心唤道。


    上月的科举后,叶宴书看出陆衍之面色一直不太好,科举当日被责监查出有作弊之嫌,后头他先进去贡院,没能知道事情后来是怎的处理,问陆衍之,陆衍之又总是闭口不谈,他便没有去多问,只当事情已处理好。


    面对本应是最有希望科考中举的陆衍之,叶宴书说不出多的安慰人的话,他自个儿是本身就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是以看到自己落榜,有过失落和闷意,但不会持续太久。


    而陆衍之,人人都道他能考上,他自幼天资聪慧,所付出又是最多,怎知今日落榜,叶宴书觉得换作是自己,自己都不能接受,他张了张口想道:“是不是你上回科考前的搜身,那狗官记恨在心,背地里搞出见不得人的丑事出来了?”


    陆衍之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成拳,目光紧锁在皇榜第一列的翟不鹭上,眼底是如何都压不住的不公与怒意。


    叶宴书本欲再说些什么,却见着陆衍之忽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一句,他先走了,不用管他。


    “衍之,你去哪儿?”叶宴书担心问。


    叶宴绮扯过叶宴书的袖子,对他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跟上去做什么?她这个兄长真是没心,与其与安慰一个外人,还不如替她这个亲妹妹庆祝庆祝。


    叶宴书想了想,到底是没有跟上,让陆衍之自己静静也好,他缓了缓情绪,问宴绮可有想要的东西?就当做他这个兄长奖赏给她。


    “那是当然,你做哥哥的肯定得表示表示。”叶宴绮兴奋道。


    另一处,于陆衍之而言,有些事情他好像已经知道答案。


    从前祖母带着他离开长安城,总不许他回来,如今真正踏入长安城,才明晓这长安城,的确从来是吃人不吐骨头。


    翟不鹭,他认得,翟佑臣表侄,世家纨绔,不学无数,哪儿能就沾得上皇榜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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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中住宅丞相府,今日道喜人多,翟丞相和表少爷高兴,看家护院的护卫都跟着得了不少赏钱。


    前一刻方从管家那里得到一吊钱的护卫见府前来了位要见翟丞相的穷书生,他看那面色不像是来道喜,倒像是来找茬,护卫嫌弃道:“走走走,翟丞相是你等能见的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敢来这儿求见翟丞相。”


    这时刚好翟府里的杜庭杜管家送客出来,看见府前动静,他见过陆衍之几回,走近道:“陆公子,我家丞相,已等候你多时了。”


    陆衍之紧抿唇,跟着杜庭走进,他也不知晓自己今日何来的勇气会寻来这处,只想万般难堪下,也该有自己的一份答案。


    书房内,翟佑臣以食逗鸟,他体型生得高大,很多时候不像个文官,倒是想个笑里藏刀偏柔的武官。


    “贤侄来了?”翟佑臣余光注意到来人,放下手中鸟食,净手后令人奉上茶水,“贤侄来寻本官可是有何事?”


    宽敞的书房内,一柜一椅皆是由上好的檀木制成,低沉幽厚的檀木香气传来,陆衍之身前的热茶水面晃荡,他需得好久才能控制住自己,“草民先前有幸得丞相看中,有此机会做丞相门生,草民心底始终感激不尽,只是,此番前来,想从丞相这里讨要个说法。”


    饶是陆衍之已是很控制,道出口的嗓音里仍是用力过后的颤意,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道出口,已是极端恶心。


    翟佑臣散漫坐于太师椅,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过眉心,他道:“科举当日的事情,本官先前就已知道,本官的女儿,从未让她受过任何的委屈,皆是任由着她随心来,脾气娇养得比旁的女子稍过,性子就这样,贤侄不必放在心上,既然是梅且章心怀妒忌做出的龌龊事,贤侄找他便是,本官不会庇佑人。”


    陆衍之有一月硬逼着自己不要去想当日之事,桩桩件件,都是令他生耻,梅且章早在科举当日离京,所作所为,皆是受翟湄伶驱使,落到丞相的口中,竟是成轻飘飘的一句性子就这样。


    “草民今日前来,不是为此事。”陆衍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算是平静地道。


    “哦?那贤侄是为何?”翟佑臣换有一个坐姿,悠闲转动食指上的板戒。


    “草民想请丞相帮草民调取当日试卷,所做所错,草民落榜也能落得心安,不想这答卷平白落有他人名。”陆衍之直视进翟佑臣的眼。


    翟佑臣神色不曾改动半分,他站起身,手掌拍了拍陆衍之肩侧,道:“本官今日等候贤侄多时正是为这。好歹我与你爹娘多年前算是有过几面之缘,我叫你一声贤侄,自是为你着想。你科举落榜的事情,皇榜都敲定,又还有什么可查,就不要去想的莫须有的事情,安心准备准备下一年的科举才是。”


    “丞相……”


    “好了,不必说了,你科举一过,就搬出宅子,是急着与本官撇清干系?贤侄继续在原先的住处住下便是。”翟佑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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