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之道:“我没有想要的。”
云骧担心陆衍之是想到别处,忙地摆手又道:“你放心,这回我肯定不会乱花银子,我有分寸的。”
陆衍之听见云骧所说,忽觉手中瓷碗格外烫人,他搁下瓷碗尽量直视云骧澄澈的双眸,“你不用送我东西,不关贵重与否,是我确实没有任何想要的。”
“哦。”云骧泄了气。
看见陆衍之书案上放有大堆的书卷,云骧没有多说地出了屋子。
陆衍之下月就得赶去京城里,她还是想要借着送生辰礼让陆衍之能够稍稍的记住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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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之以为和云骧说得够清楚,真正到他生辰这日,他因得赶去叶家书院,晨曦前没能和云骧多说上几句话。
叶家书院里,此番要去京中应试的足有五六人,叶夫子讲授功课时,提到此行路途遥远,几人可结伴而行,路上算是有个照应,去到京城不至于人生地不熟,遇事难拿主意。
李高旻向来眼高,说是京中有远亲,父母早就为他准备好马车,打算先行去京中一步。
另外两人想跟着李高旻一起,说不定能捡些便宜,李高旻大手一挥,自是得意洋洋同意。
碍于叶宴书和叶宴绮好歹是夫子的一双儿女,李高旻好声询问一番,叶宴书平日里本看不惯李高旻的为人,加之早前就与陆衍之约好,叶宴书自是拒绝李高旻。
李高旻撇撇嘴,暗自呸过一声,没再去管叶家兄妹。
正值书院下学,陆衍之拾好书卷离开,叶宴书瞧准时机,几步赶上。
“衍之,今日你生辰,我与宴绮为你挑选的生辰礼。”叶宴书眉梢稍扬,清朗面上是和善的笑意。
陆衍之接过叶宴书递来的细长锦盒,叶宴书另道:“打开看看?”
“赴京赶考日子在即,马虎不得,我与宴绮想过许久该送你什么,思来想去,就祝衍之金榜题名吧。”
在细长锦盒里躺着的是一支毛笔,紫檀红木笔杆光泽如玉,触之温润,其上刻有一处精细图案,披毛油润光亮,尖如锥兮,是陆衍之从未用过的上等狼毫。
陆衍之合上锦盒,眼眸半垂倒是叫人看不清情绪地道:“多谢。”
“谢什么?此番去京应试,日后的状元郎可得多照看照看我等。”叶宴书打趣作揖道。
陆衍之的学问一直在他们几人之上,曾几何时,他曾与父亲谈论,陆衍之定会高中。
陆衍之情绪淡淡,直言道:“家中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叶宴书笑道:“差点忘了,衍之现在是有家室之人,我着实不该留你在此,云骧与祖母怕是在家中等候你多时,记得代我问祖母安好。”
陆衍之握着锦盒离开,转过身时,眼中情绪一瞬变暗,回到家中时,他将锦盒掷在书案上,锦盒被打开,狼毫翻滚几下落在书案上的白纸上,而旁边,是他平日里惯用的毛笔。
两支笔静静躺在一处,云壤之别轻易看出,上好的狼毫在此刻是如此刺眼。
金榜题名?马虎不得?
难不成金榜题名会因一支笔而决定?
窗外西风至,吹得书案上的宣纸哗哗作响。
云骧进来时,率先见着的就是陆衍之漠着一张脸坐在书案前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云骧瞧见书案上躺着的狼毫,情不自禁地道:“好漂亮的一支笔,是谁送给你的吗?”
云骧在文房四宝店铺里看见过这类狼毫,虽不是一模一样,但价钱肯定差不多,让她卖两个月的豆腐也买不起。
“你喜欢?”陆衍之抬眸问。
云骧点点头:“上面还有刻纹呢,你赶考在即,金榜题名的寓意真好,送礼之人一定用过心。”
“你用着吧,你方学练字,用着趁手。”陆衍之道
云骧摇摇头:“既然是别人送你的,我怎么能用呢?”
“无碍,我用不着。”陆衍之道。
云骧道:“那我帮你收起来?等你从京中回来后用,用心之礼,可得好好收着。”
陆衍之脑袋开始疼起来,他瞧着云骧那处宝贝得很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说道,也就只云骧宝贝得很。
晚膳时,云骧做有一大桌的饭菜。
她想着是陆衍之生辰,早间问过祖母陆衍之的喜好,傍晚就张罗有这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菜食。
云骧分享自己的喜悦,近两日的油炸臭腐生意好转,想来要不了多久便能从庄氏那处租得铺子。
只要租上铺子,说不准生意能变得更好,云骧深知陆衍之去京中应试,一来一回最少四五月,可得需要丰厚的盘缠,她得好好攒攒才行。
陆老太太点点头,道:“总归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今日陆衍之生辰,陆老太太拿出云骧之前酿的青梅酒,一人倒有一小杯,孙儿总该不能在今日不许她喝。
陆老太太酒一多喝,深邃的眼窝里到底沾了湿意,她一人将陆衍之养大,下月陆衍之便要离她而去,说是不担忧,谁能信呢。
十年前,她带陆衍之来此偏僻的垂柳镇,就是希望他能够同她就留在这儿,京城中尔你我诈,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她让他读书习字,是想要他懂些道理,会明事,怎奈他一心想要科考回京。
她这个做祖母的,到底不是人亲爹亲娘,能有什么办法呢。
陆衍之执意要去科举,她也只有期盼着他能平安的回来。
陆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有好一些话,无非是让陆衍之此行多留意,与叶宴书兄妹两人在一块儿时切不可鲁莽行事,中举不是头等事,千万得平安回来最好。
陆衍之搀扶住祖母,小时祖母陪伴的记忆涌上心头,他道:“祖母,你醉了。”
陆老太太喝下一旁的茶水,摆摆手作洒脱地道:“大好的日子,不说这个,快尝尝云骧给你做的饭菜,全是你小时候喜欢吃的。”
陆衍之食欲不重,几乎没有什么喜欢吃的,晨间云骧问起时,陆老太太想过好久,才勉强想起几样陆衍之小时候稍稍喜欢的菜食。他这般挑食,等到京中去,可怎么办呢,陆老太太暗暗地摇头想。
云骧执起杯盏,对陆衍之道:“陆衍之,生辰快乐。”
这是她陪他过的第一生辰,若是可以,她想以后继续能给他过。
朦胧月色下,云骧唇边梨涡浅浅,杯中酒水亦映着半轮明月。
“谢谢。”
陆衍之执起身前的杯盏,与云骧手中的杯盏轻碰。
陆老太太见状笑笑,道是已经吃好,先回房中歇息歇息。
云骧又端出一碗面,因着碗边滚烫,她坐下后捏住耳垂缓了缓,眨眨眼睛地道:“你尝尝这个?我听他们说过生辰的时候得吃一碗长寿面。一碗长寿面,岁岁常康健。”
面条不多,一小碗,几叶青菜点缀,最上面是一片金黄的煎蛋。
云骧给陆衍之递过木筷:“尝尝嘛,很好吃的,垂柳镇上有家面铺子生意可好,叫一面铺,每日很多人前去用食,从外边儿走过的时候,都能闻见里面传出的香味。”
“所以这碗面不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啊,不过我是听庄氏说过做法,庄氏去那家面铺吃过几回,说是面汤是用猪骨汤熬的,可香了,我就试着自己在家熬。”云骧道。
“你想去吃一面铺吗?
云骧不明白陆衍之所问何意,应道:“当然想啊,我在集市上卖豆腐,每日都能听到一面铺的消息,想去尝尝是不是真如传闻中好吃。”
“不过听说里面收价颇高,就算了吧,我自己都能做。”云骧想到庄氏说出的一面铺价格,缩了缩脖子,二十文一碗,再好吃也不能去。
陆衍之道:“日后我带你去吧。”
云骧眼睛亮起光:“是你去京中应试回来后吗?届时你肯定中举,有银子,咱也能吃得起。”
陆衍之碗中见底,他说不出来今晚的面到底是什么味道,唯听得院外的蛐蛐声一遇天沉聒噪地叫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桂花 定下日子
晚间, 陆衍之温习完功课,回到房中准备歇下。
云骧未有睡着,一直在等陆衍之。
她见到陆衍之回来,蹭地从床榻上起身, “你回来啦?”
陆衍之隐隐觉得云骧像是有话同他说道, 他问:“怎么了?”
云骧忐忑,虽说上一回的送礼弄得很是糟糕不愉快, 今回陆衍之生辰, 他总该不能像上回那样吧, 这次她可没花一点儿的银子。
云骧心中不安地足足想有好几回,才将身后的那双布履拿出,道:“你就快要去京城里了,我给你做有一双鞋。”
晚间用膳时, 因有祖母在,云骧不好意思当着祖母的面拿出来, 现在四下无人,屋子就她与陆衍之两人,就不存在什么了。
从前嫂嫂刚嫁到云家的时候,每逢大哥出远门寻做生意法子, 一来一回得三四月那种, 嫂嫂都会给大哥做有一双鞋, 说是大哥穿着她也能踏实些,希望他平平安安地能回来, 云骧做鞋的手艺都是跟着大嫂杨氏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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