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骧豆腐卖得好,以往她一个人得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今日只在集市里卖就成。
听见来往买客说她做的油炸臭腐好吃,她心里跟着开心,道:“多买能更便宜些,我日日在此处卖油炸臭腐,以后各位想吃,可以来我这里看看,这嫩豆腐是今日午后刚做的,新鲜着呢,各位买回去尝尝?”
半炷香的功夫,云骧摊前围有不少买主,皆是想要尝尝这“闻着臭吃着香”的东西为何物。
有能接受油炸臭腐臭味的人,自然有不能接受油炸臭腐味道的人,油炸臭腐的味道本就浓,隔有好几步都能闻见,在一处角落里,另几位卖新鲜嫩豆腐的商贩见不得云骧那处的生意,捏着鼻子蛐蛐她卖的到底是什么臭东西,这么臭的东西,她一个女子是怎么好意思拿到集市上大声叫卖的。
街巷口李高旻负着手正在集市四处闲逛,两名小厮严肃跟在他身后,三人像是在街上寻着什么东西般。
李高旻听见几位豆腐的谈论声,想起陆衍之家中则是卖豆腐,说不定里面有他的那位娘子,他走近细瞧,娘子没有看到,倒是从几人口说听出街上竟有人卖黑黢黢臭得发慌的豆腐。
李高旻对着身后的小厮招呼一声,让其去前头打探情况,看看他们口中卖臭腐的人是否正是陆衍之家中人。
小厮挤到云骧摊前看,他们二人上回曾见过云骧,是以认得她的面容,见着终于找到人,飞快地跑回巷口告诉少爷李高旻。
李高旻听闻大笑,今日晨间,陆衍之没能来书院,他便猜想他家中莫不是有事情,来集市上本就是想要看看他家娘子是否仍在街上卖豆腐,知道原来他家娘子现下在街上卖下贱之物,他直觉有趣。
说什么闻着臭,吃着香?归根结底就是臭,不入流的东西都能拿到街上来。
陆衍之那样高傲的人,是如何同意让自己家的娘子来镇上卖油炸臭腐,多丢人啊,若是他家娘子瞒着他来街上卖那才更有意思。
李高旻俨然很想看到以后在陆衍之面前拆穿这件事情时,陆衍之面上的表情会如何崩垮。
李高旻扇子一扇,走到云骧的摊子前打量,两只担子里一只装的是新鲜嫩豆腐,另一担则装所谓的油炸臭腐。李高旻用扇子挡在鼻子前,有些恶心地皱起眉,这臭玩意儿能吃吗。
云骧没能认出李高旻,只是觉得眼前人衣着不菲,说不定是想来尝尝油炸臭腐,她积极问:“公子要来尝一块儿吗?别看它长得不如意,吃起来可香了,要不尝尝?有椒盐和辣椒两种口味的,公子要哪个?”
李高旻异常嫌弃地摇头,“谁要来尝你的这东西。黑黢黢,不知晓是用什么做的,好好的一个豆腐,被你做成这样,能吃吗?不会吃下晚上闹进医馆吧。”
“能吃的,它名字叫油炸臭腐,是我用热油炸过,味道吃起来很好吃的,它对身体没有任何害,不会肚子不舒服。”云骧认真解释道。
李高旻见云骧未将他认出,不免笑出声,“我说陆娘子,你在这儿来叫卖这等下贱之物,你夫君到底知不知道的?上回你给人家送伞来,人家可是嫌弃得很,如今你又来卖黑臭的豆腐,你的好夫君不知道?我很好奇陆兄他是怎么会同意的?”
听见李高旻这么说,云骧想起他是陆衍之同窗,并且还是为难过她与陆衍之的那一位,她收了和悦脸色,道:“这位公子,你挡着我卖东西了,若你不是来买豆腐,还请不要挡着我做生意。”
李高旻继续阴阳道:“难怪我前两日总闻见陆兄身上有股味儿,陆兄那样好洁成癖之人,衣衫上竟会沾染酸臭之味,原来是自家娘子在街上卖此等低贱之物啊。”
云骧摊子前的买客纷纷停下买豆腐的动作,心思全在看热闹上,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不停歇。
“李公子,我在这里本本分分卖我的豆腐,没去偷,没去抢,李公子何苦来我这里寻事情?”
“可是你卖的豆腐臭到我了,你四处看看,大街上是不是有人受不了你这里的味道?我不过替别人说句话出个头罢了。”
角落里一直不满云骧生意的几名商贩寻到机会,吆声附和李高旻。
“没有人规定过集市上只准卖什么,不准卖什么,受不了臭腐味道的人有,可喜欢吃臭腐的人同样有,我凭我自己双手挣的银子,没什么好丢脸的。”
云骧话落,双手不慎一滑,手心里方才装好的那块臭腐啪嗒一声掉下,恰擦过李高旻干净的外袍。
“呀,李公子,你看我毛手毛脚的,你一来说话,我就得分心,这不,手不稳,竟害得李公子脏了衣裳。李公子既然大宏大量,为人乐善,李公子应该不会为难我们这种做小本生意的吧。”云骧故作紧张地问道,转眼又道:“臭腐味道重,李公子身上难免会沾上,若是李公子受不住臭腐的味道,怕是得多洗洗了。”
李高旻一甩袖,下意识地想骂人让小厮教训教训,奈何周围的确是有好几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要不是他爹昨日才跟他打过招呼,叫他近几日不要惹事,免得让人抓了爹的把柄去,他老早想掀了这个破豆腐摊。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李高旻气得咬牙,这么一个脏东西,怎么可以掉在他的衣衫上,他一个劲儿地低头看自己的衣裳,完全不能忍受其传来的味道。
陆衍之和他娘子就是同一种货色!
云骧惶恐道:“李公子,天地可鉴良心可鉴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一直有在这里好生卖我的豆腐,不知道你会来,若是你来,我定会离得远远,绝不让我的臭腐味沾上你。”
李高旻不舒坦得说不出话,周围有人没憋住笑,几道讥讽声传出,他转头叫小厮,“还不快帮我弄干净。”
油渍污迹越擦越大,李高旻干脆脱下外袍,往小厮身上一扔,推开围堵人群往外走去。
云骧伸长脖子看他走远,见李高旻吃灰,她别提有多高兴,李高旻这人,就是得找法子治治。
谁叫他上回带头为难她来着。
既然他说油炸臭腐是低贱之物,那就让他跟着“尝尝”低贱之物好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心安 反正我就是不觉得你比旁人差
油炸臭腐生意好,一个时辰左右,云骧就把今日带去集市上的豆腐卖完。
揣着两百多文银子,云骧一路上都在想着以后只要她多做些豆腐,多卖豆腐,银子就能挣起来,陆衍之不用再去镇上替人写信,他可以多把时辰花在复习功课上。
云骧回到陆家,暖色日头将将倚在山际。
“祖母,我回来了!”云骧推开篱笆门唤道。
篱笆门合上,视线上移,云骧才发现家中院子里来了客人,两位和陆衍之年纪相仿的人正坐在小院里和祖母说着话。
陆老太太看见云骧回来,给云骧介绍道:“云骧,这两位是陆衍之的同窗,也是叶夫子的一双儿女。”
叶宴书站起身,唇边挂着浅浅笑意,“这位就是衍之娘子云姑娘吧,我是衍之好友叶宴书,这位是我妹妹,叶宴绮。”
叶宴绮坐在小椅上,双手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方才面对着祖母一人,她还能有说有笑,现下云骧回来,她是真笑不出,甚神情里透露出几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她想不明白,陆衍之怎么会看上眼前这人的呢,青色的布衣,素净的面容,就连发髻也只是再简单不过。她曾听爹爹说过,陆衍之说他与他娘子毫无感情,既然没有感情那为什么要娶呢,反正她没看出来眼前人有什么特别的。
都怪爹爹,去岁发现她的小心思,整日数落她想着万分不该想的事情,将她送去外祖家住,前些日子兄长来接她回家,她才知道陆衍之竟已在她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同旁人成亲,叫她心中怎能好受,她好歹与陆衍之有着十年的情谊啊。
若是他非得择一人成亲,为何不来看看她,兄长也更是不晓得帮帮她。
云骧放下担子,再见陆衍之的同窗,她依旧拘谨,双手在背后衣衫上擦拭过,道:“叶公子叶姑娘好,你们叫我云骧就好。”
叶宴书道:“我前些日子才回来,听说昨夜三里村突发洪水,加之今日晨间衍之没能来书院,问他什么也不说,我与宴绮就说下学后来衍之家中看看祖母。”
“好几年前宴书和宴绮就来过家中,他们和衍之是好友。”陆老太太给云骧道,以陆衍之的性子,能在叶家书院里有一两位好友,可实属不易。
云骧见着桌上摆放有一堆的东西,她道:“二位留下来吃个饭吧,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应是去街上替人写信去了。”
“衍之替人写信?”叶宴书眸中闪过不解之色,随即反应过来这段时日陆家家中怕是困难,没有多问地道:“云姑娘,时辰不早,我与妹妹就不多叨扰祖母了。”
云骧道:“你们不用客气,好不容易来一回,既是衍之的好友,总不能让你们空着肚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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