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应她。柳莺儿已经被带出去了,门也被从外头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下她和那个人,还有窗外漏进来的那一道月光,落在那人脸上,照亮了那道从颧骨划到下颌的伤口,血珠正沿着伤口边缘慢慢往下淌。
那人叹了口气,哑着声音说:“是我。”
“褚序宸。”
林慕凝的心跳漏了半拍,这声音太沙哑了,根本不是平时他的声音。可等他报了名字,她再听,的确是他。他竟然找来了。
她已经逃了这么远,他又是如何找来的?
林慕凝不敢细想,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拽着,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一开始只是流泪,后来就再也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褚序宸抱住她,轻轻拍着。
“没事了,没事了。”
谁知道越是安慰,林慕凝哭得越凶。
褚序宸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裂了,她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脆弱。这一路,她定然受了很多惊吓和委屈。他恨不得将那些抓她的人千刀万剐!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睡觉,也没吃一口饭。只怕自己太慢,怕林慕凝受到伤害。自从进了这家客栈,他的心跳就开始加快。有一股直觉告诉他,林慕凝就在这里。
店家说今日没有姑娘住进来,倒是有两位操着南方口音的小哥在这里。
那一刻,他几乎就确认了就是林慕凝和她的丫鬟。推开门人还没看清,刀就刺过来了。幸好,就是她。
林慕凝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才渐渐平复了心情。她推开褚序宸,有些不好意思。
“你受伤了。”
褚序宸擦了下脸上的血迹。“不碍事。”他的声音还是哑的,气息还没完全平下来,那只按在她肩头的手却已经松开了,撑在她身侧的床板上。
就这么借着月光一直看着她。
林慕凝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有多近,她的脸瞬间烫了起来,小声说:“你起来些。”
褚序宸却没动,林慕凝推了推他:“压到我了。”
褚序宸这才动了动,等林慕凝坐起来,他就坐到她旁边,不离开太远。手也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腕,上下打量林慕凝。
“这一路有没有受伤?”
林慕凝说不出自己心里什么滋味,明明现在流血的是他,可他却在问她有没有受伤。
刚刚下去的那股委屈,又涌了上来。她自知自己不是个矫情的人,为什么今天看到他,总是想哭。她咬着唇,将那股劲头硬生生压了下去。
忽然想起一事,赶紧抓住褚序宸的肩膀说:“你的脸要赶紧处理,我这刀刃上灌了毒。”
“没事。”话刚说完,褚序宸就倒了下去,直直倒在林慕凝的怀里。她接住他时被那股重量撞得后背磕在床板上,肩膀抵着床沿,硌得发疼。
她顾不上疼,伸手去托他的脸,指腹触到他下颌那道伤口时,温热的血沾上她的指尖。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急促又滚烫。
“褚序宸,你醒醒。”她喊他,他没有回应。
她慌乱地抬起头,朝门外喊:“来人!来人呐!”
门被撞开了。烛火一下子亮起来,光影乱晃,有人快步进来查看情况,有人利落地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有人搀扶着被带出去又跑回来的柳莺儿。
林慕凝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托着褚序宸的头,任由他靠在自己怀里,动都不敢动,像怕一动就会碰到伤口深处那看不见的毒。
随行的军医拨开人群走过来,蹲下身,就着烛火仔细查看那道伤口,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按了按他的脉。片刻后,他站起身,对林慕凝说:“林姑娘放心,刀刃只是擦到了边缘,没有入肉,毒也只伤在表层皮肤。褚大人晕倒,多半是因为连日奔波,没有进食,又几乎没合过眼。让他睡一觉,天亮后吃点热的东西,就缓过来了。”
林慕凝听到他多日没有进食也没有睡觉,心就跟着疼了起来。
褚序宸之前跟她说过很多次心悦她,她都没有实感。
此刻才终于明白。她的眼眶又热了。当着这么多人,她没敢哭,用深呼吸掩盖了下去。她将褚序宸放平,替他拉过被子盖好。
孟寅是跟在后头进来的,他站在这间窄小的客房门口,目光在倒下的褚序宸和床边的林慕凝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欣赏:“林姑娘,你可真是女中豪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京外的一处私宅里
林慕凝把蒸笼盖掀开, 白汽腾地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用湿布垫着手,把蒸屉端出来放在案板上, 米糕的甜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孟棠溪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林慕凝那句“小心烫”还没出口, 她就已经捏了一块塞进嘴里, 被烫得直吸气, 含含糊糊地喊“好烫好烫”,却又紧接着说“好好吃”。
林慕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递过去一杯凉茶。
“又没人跟你抢。”
孟棠溪接过茶灌了一大口,缓过劲来, 拍了拍手,把粘在指尖的米糕碎屑拍掉:“你这手艺,要是哪天不开店了,我就把你绑回家专门给我做吃的。”
林慕凝立刻福身:“能得王妃赏脸,是我的福气。”
孟棠溪捶她一下:“还是那副牙尖嘴利的样子。”
林慕凝笑着看柳莺儿把蒸屉端到窗边晾着,日光从窗格间漏进来, 照在雪白的米糕上, 泛着一层莹润的光。
住在这里已经一个月了。宅子是孟大将军一位副将的私宅, 外头被孟家军围了好几圈, 可以说极其安全。自从那日获救后,林慕凝没有回京,被安置在了这里。京城那边看似一切如常, 可她和孟棠溪都知道,要有大事发生了。
褚序宸只修整了两日,安排好林慕凝后,就随孟将军回京了。到现在, 没有来过。林慕凝很担心,可她也知道,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孟棠溪每次来都会带着林慕凝店里的账册,等她看完,她再送给林慕凝店里的大掌柜。
“别的不说,你的凝香斋和凝香阁可是越来越红火了。要不是我能走后门,根本排不上。至少提前三日就得去排个号。凝香阁三楼雅座更夸张,现在都排到年后了。昨儿何掌柜给我账本的时候,说还有人预定了状元宴。都没考呢,状元都出来了。”
林慕凝听着,低头翻了翻账册,手指在那些数字上慢慢划过去。每一笔都是红的,进账比半个月前又多了两成。她说:“万一那预定的状元失手了,何掌柜可有对策?”
孟棠溪笑着说:“这个你可不用担心,何掌柜说,总有状元。到时候甚至可以高价转出去,再不济,还有榜眼和探花呢。这个何掌柜老谋深算,很会做生意。”
“我没担心。是琢磨着该给何掌柜加工钱了。”
林慕凝听孟棠溪说这些话,很是欣慰。老百姓们还过着寻常日子,就说<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堂上的争斗没有影响到民间。
吃完点心,又喝了会茶。两个人闲聊着琐事,不知不觉,日头西斜了。
孟棠溪该走了。
林慕凝将今日做好的点心装盒,给她带到路上吃。又额外多包了几盒。“沈夫人喜欢吃我做的,麻烦孟姐姐给她送去,也让她放心,我一切都好。”
孟棠溪说:“沈夫人一个人可吃不了这么多。剩下的,我就自作主张,给褚大人带去,如何?”
林慕凝的脸瞬间红了:“孟姐姐莫要取笑我。”
“哪里是笑你。”孟棠溪拉着林慕凝的手,“以前我对褚大人是有些偏见的。觉得他高傲自负,目中无人。可是最近,我对他改观很多。朝堂上的事我不便多问,可父亲和三皇子每次都会夸他。说他考虑得最为周全,好多细枝末节,他们想不到的,褚大人已经查清楚了。他是那种会默默做事,却不张扬之人。心系百姓,是个好官。看他对你这般上心,我也就放心把你交给他了。”
“孟姐姐,你说什么呢。”林慕凝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
孟棠溪捏了捏她的手:“我倒是不知,你在这方面这般扭捏。这一点,你可要跟我学习。书墨呢,人是老实本分,性子也温和。可是,经此一事,你该知道,褚大公子才是能真正护着你的人。”
林慕凝没说话,这段时间,她几乎没有想过褚书墨。
也就是在刚刚,孟棠溪提到状元宴时,她想到了书墨也要参加考试。她只希望褚书墨永远都不要牵扯进来,平平安安做个寻常人便好。
而她自己,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书墨他.....”
“慕凝,不要乱发慈悲心,你顾不上所有人。况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书墨会明白的。”
“谢谢孟姐姐。”
孟棠溪准备上马车,回头看着林慕凝:“就没有话让我带给褚大人?”
林慕凝想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跟他说,我等着他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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