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宸?”沈氏纳闷, “他婚事都没影呢, 着急备这些做什么!”她想把条子扯下来, 刚要上手,又觉得不对。褚序宸做事没有这么没分寸, 既然聘礼都要备着了,那定然是婚事有了眉目。
“李管家, 待会序宸回来,让他到我那里去,我要问话。”
晚饭的时候,沈氏因心里有事,没吃多少。她问周嬷嬷:“你说序宸真的看上什么人了吗?”
“大公子一向心思缜密,不外露, 老奴不敢揣测大公子的心理。”周嬷嬷如是说。
沈氏叹了口气:“哎, 这孩子年岁也不小了, 早就该成亲了。他既然不愿意同我说, 那估计是看中的姑娘不方便说。算了,只要他愿意成婚,看中的姑娘出身差些, 我也认。不过我觉得不会太差,否则当日他也不会将慕凝让出去。其他的,我也想不到了。”
“夫人莫要过于忧心,兴许大公子会给您一个惊喜呢。”
“呵, ”沈氏摇摇头,“别是惊吓就好。”
掌灯时分,褚序宸到了萱草堂。“母亲叫我来所为何事?”
沈氏先问:“可吃过饭了?”
“吃过了。”褚序宸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自己的母亲,见她似乎有难以启齿的话,“母亲想说什么?若是给我相亲,那就不要提了。”
“相什么亲,一次就被你气饱了。现在出门见到汝阳侯夫人,我都得躲着走。我是想问你最近是不是看中了什么姑娘,想要娶进门?李管家说库房里不少东西你都做了标记,打算作聘礼的。”沈氏见儿子低着头没说话,想来该是与自己今日思量的情况差不多,于是语气放缓了些。
“你就实话实说吧,若真的看中了哪家姑娘,只要她不是作奸犯科的奸佞之徒,或者出身红尘,这事我就不拦着。”
“真的?”褚序宸看到母亲点了点头,又状似平静般端起桌上的茶来喝。他喉咙滚动一下,之后开口:“我想娶林慕凝为妻。”
“噗!”沈氏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周嬷嬷也惊了片刻,赶紧拿帕子给沈氏擦。
“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他说谁?”
周嬷嬷不敢说。
褚序宸站起身,朝沈氏深深鞠了一躬:“之前是儿子有眼无珠,错失璞玉。儿子这些日子也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想求母亲允许,将婚约原封改回。”
沈氏捂着心口,指着他:“你!你这个......这个逆子!此事不行!”
褚序宸抬起头:“为何不行?”
“为何?你还有脸问我为何?”沈氏站起身,快步走到褚序宸跟前,因他高她太多,只能仰头看着,“当初慕凝没来府之前,你怎么说的?还将书墨过继过来。书墨自来到这里,就知道他将来要娶慕凝。外头但凡知道你褚序宸的,都知道此事。现在反悔,你让他如何自处?你让我,让我们褚家的脸面往哪搁?”
“母亲此话差矣。”褚序宸面不改色,“书墨来到这里,远不止为了林慕凝。我让他去国子监读书,他若争气,考个好名次,定然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他。若是留在庄子,不过是做个木匠。这些,对他来说,难道不够吗?”
“你.....”沈氏被他堵得大喘气,气得手都哆嗦。
“夫人消消气,”周嬷嬷赶紧过来安慰,“大公子说的也没错。二公子的前程不可忽视。”
她扶着沈氏回到座位,顺了好久的气,沈氏又问:“此事慕凝知道吗?”
褚序宸摇头:“我本打算过段时间再同她说。”
“也就是说慕凝和书墨,你都没通知,就自己做了决定?”
褚序宸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慕凝若是不同意,执意退婚,你当如何?”
褚序宸抬起头来,眼睛眯了眯,此事确实是他最担心的,所以一直没有同林慕凝挑明自己的心思。就算是给她看聘礼单子,也没有写明是褚家的谁。
沈氏哼了一声:“就算我点头,慕凝那关你都过不去。你以为她刚来时看到未婚夫换了人,什么都不说,就是没想法吗?实则,她心里门清。只是不说罢了。她能接受书墨,是因为书墨本性纯良,为人敦厚。书墨是可以只奔前程,有了前程,我自然会为他许一门好亲事,弥补一些。可慕凝不同,她不指着婚事。如今自立门户,生意越做越大,连宫里的人都能接待了。这样的女子,怎可能如你所愿。”
褚序宸没说话,以他对林慕凝的了解,她的确如母亲所说。看似脾气好,实则主意很正。退婚两字也不是没有当着他的面说过。
“母亲,可有万全之策?”
“没有!此事你也不必问我,全都因你自视过高,看低他人所致。也是,过往你都太顺了,没经历过什么波折。以为人心如同考卷一样有模式,有答案。也好,碰碰壁就知道自己不是无所不能。”沈氏挥了挥手,“犯了错就该受惩罚,去列祖列宗牌位前跪一晚上,好好想想清楚!”
褚序宸从小到大,从未挨过罚。这是第一次,母亲如此生气。
他跪在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来喜和小荷分别来看过他几次。来喜还给他带了两个软垫子来:“公子,垫在膝盖下面,就不那么疼了。您明日还要去郊区视察,走远路呢。”
“不用。此事先不要告诉书墨,别耽误了他的功课。”
“公子放心吧,夫人也是这么嘱咐的。”来喜也跪到一旁陪着他,小声问,“公子真的想清楚了?”
褚序宸目视前方:“我从小到大自认理智,从未做过出阁之事。可这几个月,我才知道,感情之事半点不由人。我曾经以为那点心思可以靠自己压制下去,却发现越抵抗,它越顽强。直到我不管身处哪里,周遭都是关于她,我才知,这个人已经影响我许久了,我根本逃不掉。我不喜欢躲避,既然无法逃脱,也就迎难而上。此前的确是我有眼无珠,我认错认罚,但,我要拨乱反正!”
来喜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公子就算跪着,形象也很高大。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自我反思,却为何让他有些动容,想要流泪呢?
小荷守在门口,已经偷偷抹起了眼泪。她多希望此刻林姑娘就在这里,也能听到公子的这番表白。那样的话,公子的感情之路是不是会顺遂些。
*
林慕凝晚上坐在桌前看书,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柳莺儿赶紧给她披上件披风:“姑娘,小心着凉。”
林慕凝看窗户关着,也没风刮进来,想了想说:“可能是白日去看新店面时着了风。不碍事,我得赶紧把这个算出来,上次老师给我留了一道题,我还没算明白。”
柳莺儿给她重新沏了壶热茶,放在她旁边,自己则坐在旁边,拿起林慕凝只绣了几针的嫁衣,自己缝了起来。
“姑娘,婚事到底定的哪天?”
林慕凝没抬头:“夫人也没说,总要等书墨放榜出来之后吧。没事,不急。”
柳莺儿瞧着林慕凝,将存在心中好久的疑惑问了出来:“姑娘,你真的愿意嫁给二公子吗?”
林慕凝这才抬起头:“为何这样问?”
“我只是觉得姑娘你好像没有特别开心,特别期待嫁人的感觉。咱们店里那些说书的不也说吗?新娘子在成婚前,都很紧张,也很喜悦。我觉得嫁给心爱之人就该是这样的。”
林慕凝托着腮,想了想,自己的确没有那种感觉。与之相比,她更期待自己有新的生意能做起来,比如饭庄,绸缎庄......不止让京城的人能买到她的东西,到时候让贺大哥将自己的东西运到天南海北。
她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
“姑娘?你笑什么?是想到成婚笑的吗?”
“不是,跟那个没关系。莺儿,我问你,你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柳莺儿放下针线,想了想:“以前我就希望自己能吃饱饭,有地方遮雨就行。现在,跟着姑娘什么都有了,我没什么心愿,只要能将姑娘伺候好就行。”
林慕凝揽住她的肩膀:“那以后咱们把生意做到全国,你跟着我走南闯北,如何?”
“好呀,可是二公子他会不会不高兴?等姑娘成婚了,还能这样肆意吗?”柳莺儿问。
林慕凝很诧异:“书墨又不跟他兄长一样死板,难道娶了妻就不让妻子出门了吗?书墨不是那样的人。”
“是,二公子现在不是这样的人,可他日后考上了功名,也是要做官的。到时候姑娘你就是官夫人,会不会跟现在不一样?”
“会吗?那等他改日来了问问他,要他发誓。若是做不到,这婚不结也罢。总之聘礼我也没收呢。”林慕凝又埋头去算题,“希望书墨不会改变吧。”
不过,世事难料。人是最多变的。林慕凝自小就知道,同乡有个姐姐,嫁人前,她的夫君说好等她嫁过去还跟在家里做姑娘时一样。可没嫁过去半年,那个姐姐就屡屡被打,就是因为她做的饭不合他们一家人的胃口。可惜那个时候她没有能力救她,若是放到现在,她完全可以给那家些钱,将那个姐姐从泥潭里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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