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沈氏按住桌角,又迅速冷静了下来。小年轻,喝酒上头,又有婚约,一时忍不住也是情有可原。褚序宸向来看中礼仪规矩,或许是因为这个。
片刻后她问:“你跟我说实话,他们二人可是做了什么不妥的事情?”
“绝没有!”春桃急忙解释,“林姑娘不是那样的人,二公子也不是!二公子一向很尊重林姑娘。而且两人就在院子里正大光明的吃东西,聊天。”
“嗯?”沈氏抬眼看向了周嬷嬷,周嬷嬷也觉得奇怪,但她没有言语。
“慕凝现在如何了?”
“我们姑娘睡下了。这几日她都在用功钻研那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下午时才得闲给二公子做糕点,早些时候,还让秋杏给您也送了些过来。”
沈氏知道这件事,糕点她也尝了,味道十分不错。
“然后就是二公子下学回来,这几日他们每天都要说几句话的,今日是二公子回来晚了,没有吃晚饭,就请他进来吃一些的。也不知怎么就惹了大公子不高兴了。”
沈氏点头:“好了,我知道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回去。明日一早,我让人把序宸叫来问话,若真是他的不是,回头我让他跟慕凝道歉。”
春桃从萱草堂退出来后,才觉得心情稍微好了些。她自觉是抱竹轩的大丫头,主子受了气,自己就该担起事来。今日就是对自己的考验。
褚书墨回去后,便在书房学到了后半夜,石头心疼他,来叫了好几次,他都一动不动。
“你要困了就先睡吧,我把这一篇再看一遍。”
“二公子,明日还要早起呢。睡得太晚,上课也会受影响。”
褚书墨终于放下书,往卧房走去,石头想说些安慰的话,可也不知该说什么。
书墨坐到床边,拿起枕头旁边一个未雕刻完的人像,抚摸着她的脸庞。
“兄长说的没错,若我考不了好名次,前途便不会一片光明,那样的话便给不了慕凝想要的生活。”
“可是二公子,您也不是非要考状元。”
书墨再次摸上了手上那个人像的脸,这雕像他做了好几日了,晚上学累了就雕一会儿,还差一些细节就成了。
可他觉得怎样都不如林慕凝本人灵动好看。这东西就放在他枕头下面,有时候晚上做梦也会梦到林慕凝。
他十八岁了,别人家的男子到了他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更何况那人是他的未婚妻,那样的美丽,那样的动人。
“你下去吧,我要睡了。”
石头帮他吹熄了灯,出去带上门。
书墨将那个雕像放在怀里,盯着屋顶。片刻后,闭上了眼睛。
褚序宸把自己关在书房,他手上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茶水凉了,小荷来换,已经换了三次。他一口都没喝。
他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两个人互相对笑的画面。这个画面让他不舒服。
一直到后半夜,他才从书房出来。来喜一直等在外头,见人出来,小心迎了上去。
“公子,要休息了吗?”
褚序宸脸沉着,因之前病了一场,最近又太忙,整个人瘦了一圈,棱角更分明了。
来喜觉得有些心疼,想起他回来之后冲胳膊发了顿火,就进了书房。问:“公子,您晚上吃饭了吗?”
褚序宸摇了摇头。
“那我去小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吃的,对了,下午林姑娘让人送来些糕点。”
褚序宸脚步一顿,本来想说:“不用了。”但没说出口,他问,“她有说什么吗?”
来喜摇头:“林姑娘吐了。”
“嗯?吐了?”褚序宸拧眉。
来喜小跑着去厨房,将糕点拿了过来。
“凉了,要不给您热热?”
“不用了,拿到卧房去吧。林慕凝怎么会吐了?”褚序宸边走边问。
来喜跟在后头:“林姑娘可能是晚上喝酒喝多了,将白日里吃的都吐了个干净。不过人已经没事,早早睡下了。”来喜见褚序宸面露担心,便接着说道。
“公子,林姑娘是性情好,可您那样说,纵使心再大,也会不痛快的,林姑娘毕竟是姑娘家。”
“那话重了吗?”褚序宸站在床边,看着来喜放在旁边小几上的糕点,样子很讨喜,本来没胃口的他却忽然想尝一口。
“公子,您今天说那话确实重了些。林姑娘和二公子是定了亲的,早晚都是要成婚的。要不是等老爷,其实他们两个早就可以完婚了。林姑娘是二公子未来夫人,怎么会耽误他呢?我想林姑娘是除了夫人和您之外,最希望二公子有出息的人。”来喜这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褚序宸听着,就心里烦闷。那点食欲又下去了。
“糕点拿走,你和小荷吃了吧。我要睡了,你下去吧。”
他人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来喜说林慕凝吐了,自会吐了?是因为他说的那几句话吗?
他一向持重,从未失态过。今日是怎么了,就算觉得那两个人举止不妥,也不要当着下人的面那样数落她。来喜说的没错,林慕凝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可到底是个姑娘家,心里该是不舒服的吧。
褚序宸觉得从未像今日这般颓败,为自己没把持住,也为林慕凝。这个女子已经影响到他的情绪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无论如何,今日是他做的不妥。明日找机会同她道个歉吧。
他几乎一夜没睡,早早起床,也没有练功,洗漱完毕,就到了隔壁院门口。春桃开院门,正好看到他。
春桃还在怪他,可他毕竟是主子,她还是行了礼:“大公子,您找林姑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林慕凝醒来后, 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喊柳莺儿端了水,灌下去两杯, 才稍微好些。
下床的时候,身子还有些无力, 晃了一下, 又跌回床去。她捶了一下床, 又震得头疼了一下。
“姑娘,别再动气了。”柳莺儿心疼地扶住她。
“我没生气!”林慕凝揉着太阳穴。
她自认绝不是那等矫情之人, 昨夜之事,断然不是因为同褚序宸置气才把自己气吐的。她把这一切归结于迟来的水土不服。来的时日不短了, 那股子新鲜劲过去大半,身子这才反应过来,此处是与家乡风物迥异的京城。
只是回忆起昨晚的事,她仍有些痛心疾首:怎么当时就没再多说几句难听的话?哎,都怪酒喝多了,脑子跟不上嘴, 白白落了下风。
“姑娘, 起来吃些东西吧。肚子该饿了, 我让厨房熬了粥, 好歹喝些。”
林慕凝点点头,起身换了衣裳,又净了手脸。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白得不甚健康。柳莺儿在一旁嘟囔:“都怪大公子,把姑娘气成这样。”
话刚落地,春桃挑帘进来:“姑娘,大公子来了, 在院子里等着呢。”
林慕凝心头那股火气蹭地又冒了上来,胃里一阵翻涌。她从镜子里看着春桃,冷笑一声:“他又来做什么?难不成还想骂我?行啊,我倒要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难听的来。”
她起身就往外走,柳莺儿跟在后头急急劝:“姑娘别动气,身子要紧。”
林慕凝一把推开门,跨过门槛,就见院中站着一个人。一身青衣,负手而立。晨光落在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映得清冷疏离。
林慕凝眯了眯眼睛,把想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预备开口时,那人转过身来,看到她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昨日脸色红润之态相差甚大,他心中难得有了愧疚之感。
“你……”
“兄长,近日倒是清闲得很。一大早就来了,是觉得昨日没骂够,今日要补上吗?”
褚序宸一时语塞。她那张惨白的脸让他看着不舒服,仿佛隔了一夜,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显得更大了。
片刻后,他才开口:“听说,你昨日吐了?”
“是。我是水土不服,加之昨天吃多喝多了。绝不是因为兄长你!”
“我昨日……”
林慕凝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不过,兄长这般重规矩的人,我倒想问问,你总往我这弟妹院子里跑,是何道理?”
褚序宸的话被堵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慕凝,只觉得自己方才那股子愧疚多余,实在是多余。
他攥紧拳头,转身就往院子外头走。暗自发誓,绝不会再踏入这个院子半步。
刚出院门,就看见周嬷嬷从隔壁自己的院子出来。“大公子怎的从林姑娘这里出来了?”
褚序宸没有解释,只岔开话题:“是母亲找我有事?”
“哦,夫人怕公子一大早就走了,让老奴赶紧来请您过去说几句话。”
“是母亲身体不适吗?”
周嬷嬷回道:“不是,夫人身子很好,是有旁的事。”
褚序宸此刻心情不悦,不想叫沈氏看出端倪,便说:“那就等我回来再说吧,我有些迟了。”他脚步飞快,只想离这个院子远些,再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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