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凝收回目光,撇了撇嘴。
“呵,要不是老夫人发话,他才懒得陪咱们呢。”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人家有身份的人,哪能跟咱们挤这种地方?咱也别强求了。等会儿咱们自己走,他爱去哪去哪。”
柳莺儿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两人喝着茶,吃着点心,说说笑笑起来。
褚序宸进的茶楼就在这茶摊对面不远处,他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那主仆二人。
他坐下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那两人正捧着茶碗,不知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他皱了皱眉,收回目光。
他对来喜说:“等会把马车给她们留下。”
来喜忙问:“公子,您要去哪?”
“国子监。”
“那若是老夫人问起?”
褚序宸瞪他一眼:“我这大半天是在做什么?不够应付的吗?”
去国子监给学子们讲课,是一个月前便跟他的老师说好的。要不是因这乡姑,也不至于无聊这半日。
茶楼里也有吃食,他点了几道,应付完了午饭。想到出门前,母亲跟林家女说的,要是钱不够了跟他要。
便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递给来喜。
“下午你跟着,要是她们钱不够,便把这个给她。记住了,钱不够再给。”
“是,公子。”来喜偷眼看了看自家公子那张冷冰冰的脸。
心想:公子这人,只是嘴硬罢了,这不是给钱了嘛,还一下子给了这么多。
*
林慕凝带着柳莺儿扛着一堆东西登上马车时,里头空无一人。
她转身问来喜:“大公子呢?”
“哦,”来喜堆上笑脸,“大公子办事去了。姑娘还想去哪儿,小的跟着就是。这京城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小的门儿清。”
林慕凝本打算打道回府的,现在那个冰块脸既然不在,那就先不急着回去了。
“来喜,京城哪里有说书的,我想去听听。”
“林姑娘,您喜欢听书啊,这个好说,离此处不远有个德月楼,看戏、听书、听曲儿,样样都有。姑娘要是想去,小的这就带路。”
“走,去!”林慕凝顿时来了兴致。
她最喜欢听书了。
在老家的时候,哪有这么好的机会?也就每隔两三个月,去县里赶集,才能挤到说书先生那里听上一会儿。
借此了解外面的世界。甚至于她读书认字,也是跟着说书先生学的。家里头的旧书也就够她认个路标。
她打小就知道自己被定给了京城一户人家,可是京城在哪,外面的世界到底什么样,全然无知。靠着自己听的那些故事,约莫勾画出了一个大体的轮廓。
过去这三个月,她一路上也听过不少说书。有些讲得真好,竟然跟她后来亲眼见到的景象一模一样。她这才知道,说书先生嘴里那些事,不全是编的。
到了京城这块陌生地儿,想要了解这地方的风土人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听书。
今日赶上大集,德月楼人也颇多。好在来喜有人脉,硬是给林慕凝淘换了两张票来。
他自己不爱听这些,跟林慕凝说:“小的在外头等着,您和柳姑娘在这听。您放心,想听几段听几段。听够了咱再回。”
林慕凝挺喜欢来喜这个机灵的小子,不像他主子那般势利且无趣,便塞给来喜一小块碎银,对他说。
“你不用死等,自己玩去。过上两个时辰再来寻我们。”
来喜可不敢接,要是让大公子知道了,回去不得打烂他的屁股。
“不用,姑娘,我哪都不去,困得很,小憩一会儿,正好偷个懒儿,嘿嘿,您不用管我。”说完,不等林慕凝回话,一溜烟地跑了。
“这小子,”林慕凝收回手,“真懂事。”
德月楼里人声鼎沸,林慕凝和柳莺儿挤进去的时候,一楼大厅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来喜给她们弄的票是二楼的。靠栏杆的一张小桌,能居高临下看见一楼的说书台子。林慕凝坐下后往下一瞧,正中间一张长桌,一把折扇,一块醒木,说书先生还没上场。
“这位置真好。”林慕凝满意地点点头,“来喜那小子,有点本事。”
二人刚坐下,小二就拎着茶壶来了。
“两位姑娘,喝茶不喝?”
林慕凝点了点桌子:“有瓜子吗?来上一盘。”
“得嘞,您稍候。”
话音刚落,楼下响起一声清脆的醒木拍桌声。
全场安静下来。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上台,朝四方拱了拱手,声音洪亮:“诸位客官,今几个咱们继续前几日的故事—王爷落难记。”
底下有人叫好。
林慕凝眼睛亮晶晶的,托着腮,一副准备听戏的模样。
柳莺儿在一旁小声问:“姑娘,这故事讲什么的?”
“不知道,听就是了。”林慕凝头也不回。
“话说这位六王爷,被丽贞娘子救下后,安顿在了那个隐蔽的小山村。日复一日的养伤...”
林慕凝听出来了,故事讲的是一个贵重的王爷遭难,被一民女所救,化名王盛。两人暗生情愫,私定婚约。
柳莺儿听得入迷,不禁问:“这世间真有王公贵族舍弃身份和民女在一起的事?”
林慕凝咂摸着:“天下之大,什么样的人没有。有些人就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不过故事还没结束,也不知道后面会如何。”
柳莺儿想了半天:“我觉得这王爷日后定会回去的,至于这位丽贞娘子,怕是会被舍弃。”
林慕凝朝她看去:“莺儿,你不过才十五,为何对感情之事如此悲观?”
“因为现实就是如此啊。姑娘你不知,我姑姑原先就喜欢上了一个书生,那书生说高中后回来娶我姑姑,可我姑姑等了他许多年,那么子再也没回来过。后来有人说,他在京城娶了官家小姐。”
柳莺儿说到这些,眼眶红了。
“姑姑郁郁而终时,还不到二十。还有,大公子不就是因为姑娘的出身,才……”
说了一半,她赶紧闭嘴,去看林慕凝。
“对不起,姑娘,我说错话了。”
林慕凝毫不在乎地说:“没事,不是有二公子嘛,我可没瞧见他有一点嫌弃我的样子。”
说起这二公子褚书墨,林慕凝也觉得他有些不易。那人那般小心翼翼,生怕给别人添麻烦的样子,一般就是从小寄人篱下没人疼的。说不定褚序宸为了这个婚约,强迫他来褚家的。
她对自己这般客套,有多少是逼不得已在里头呢。
今日的故事已经讲完,柳莺儿见林慕凝还在发呆想事情,提醒道:“姑娘,咱们走不走?”
林慕凝收回思绪,说:“走,去国子监接我那未婚夫下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今日国子监来了大人物,当朝最年轻的顺天府尹大人褚序宸。
消息一传开,学子们便蜂拥而至,将那间讲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人都想挤到前头,亲耳听听这位褚大人指点文章,若能得他一两句点拨,那便是天大的造化。
讲舍内,褚序宸端坐于上首,身姿如松,眉目清冷。他今日穿了常服,比平日的官服少了几分凌厉,却依旧带着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可他一开口,所有人便都忘了他的身份。
“文章之道,不在辞藻华丽,而在言之有物。若无真知灼见,便是字字珠玑,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他今日讲的是策论,却没有半点枯燥,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剖析事理鞭辟入里。学子们听得入神,竟忘了平日里最期待的下学时间。
有人悄悄议论:“褚大人这般年纪,竟有如此见地,真乃神人也。”
“那是自然,二十二岁的府尹,大夏朝立国以来头一份。你以为靠的是什么?”
“听他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褚书墨站在人群后面,看到兄长如此受欢迎,他既骄傲,又有些自卑。想到兄长在自己这个年龄已经中了状元,而他却不过只是在乡试里考了个经魁。在家里时,或许能得几句赞赏。可来到了京城,不说个个都是翘楚,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想要在明年的会试甚至殿试杀出重围,他绝不敢妄言。
不过他这人向来知足,想自己<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出身,靠着亲戚接济长大。如今竟能住进顺天府尹大人家中,又认了母亲,还有个貌美的未婚妻,这样的事,他以前连梦都不敢做。
尤其是想到未婚妻,那张娇俏明媚的笑脸,他的耳根又开始微微发红。
褚序宸讲完,学子们还不肯散,围着他问问题。正巧此时,门外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低声惊呼:“那是谁家姑娘?”
“好生貌美!”
褚书墨抬头望去,瞬间便愣住了。
讲舍门外,一个穿着淡色衣裙的姑娘正在跟人打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