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众老师纷纷鼓掌, 学妹探头进来,捧着一束鸢尾送给周知意。
她接过那束花, 熟悉的字迹铁画银钩——
毕业快乐。
她一怔,抬眼看向学妹,学妹说她也不知道谁送的, 只是快递员让她转交,说是从西琅空运来的,学妹还在笑着问西琅是不是她家。
时光匆匆。
时隔多年,周知意又一次抱着鸢尾站在门外。
博士毕业的那束花,是徐立言送来的。
她笑了笑,低头看向怀里的花,无限感慨。
耳边远远传来柏青熟悉的声音:
“不去吃饭,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周知意抬起头,吴文中和柏青在远处纳闷瞅她。
一年前柏青也跳来北大工作,吴文中则是退休返聘,如今师徒三人在一个地方,隔三岔五就能碰见。
周知意笑了笑,走过去说:
“想起来了博士毕业的时候。”
柏青点了点头。
吴文中也想起来了,他说:“我还记得那天好多人来给你送花,但你只收了一束——”
他眯了眯眼,看清楚她怀里的花:
“啊对,那天你也是收的鸢尾。”
周知意笑眯眯的说:“您记性真好。”
柏青说:“一起吃饭去啊?”
周知意看了看时间,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走,三个人边走边聊,走到一半周知意就不动了。吴文中摇了摇头,柏青习以为常的叹了一口气,两个人对视一眼,无奈的走了。
周知意笑了一下,往一侧看去,有人自远方对着她招手。
她在光下看着缓步而来的徐立言,笑了一下。
徐立言牵住她的手说:“忙完啦?饿不饿?”
周知意说:“还好。”
两个人慢悠悠的朝食堂走去,路过的学生有认识她的,纷纷和她打招呼。
三年前,周知意回西琅,还没来得及和徐立言说话,先经历了一场大爆炸。
荆城作案团伙无差别报复办案人员,在明月新提的车上动了手脚,她们因为明月孕吐下车,徐立言也因为去给周知意买奶茶躲过一劫。
消息迅速扩张,周阔震怒,亲自打电弧给荆城相关领导。这件案子陆陆续续办了一年,这才将特大团伙缉拿归案。
周知意和徐立言在那场大爆炸后袒露心扉。
也是从那次开始,徐立言再也不相信任何周知意口是心非的话。
不爱的话,谁会去殉情呢?
当然,周知意不让他提。
因着已经入职北大,周知意在西琅没两天就飞回北城工作了。小橘找回来了,和那个小手办一起在周知意卧室里放着,某天晚上徐立言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敲开了周知意的家门,他们变成了一家四口。
总是往返北城太辛苦,徐立言又不想异地,于是某天,他出现在北大校园,光明正大的变成了学生来读MBA——还要多谢景夕给这个建议。
北大的头衔无数次刺痛过周知意,每一次她都能想起来,徐立言因为她放弃保送的事情,而某一天他来到北城,等在她的教室外,在她下课的时候忽然出现,笑意盈盈的说,周老师,上午好。
他举着那张录取通知说,我们现在又是校友了。
周知意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走过去,徐立言伸手抱住她,周知意靠在他怀里,闷闷的说:
“我很早就想在校园里抱你了。”
徐立言也开始眼热。
十六岁开始,横亘到三十的年月,真的隔了好多年才梦想成真。
但岁月蹉跎,他们最终都很开心。
徐立言很喜欢现在,大爆炸后,周知意开始说自己在想什么。
小到她不喜欢今天的早餐,大到她从来没想过和徐立言分开。
他在孤注一掷把赌注压在长风十七阙和声韵大厦的同时,她也顶着和吴文中恩断义绝的压力辞职——
回西琅是找他的。
她也在寻求一个完整的可能。
周知意的花抱累了,丢给徐立言,他很开心的接过。
右手的疤痕已经不再明显,周知意看清后却还是失神。徐立言笑着凑过去,问她是不是在徐来的恐吓里没睡好。
周知意摇了摇头。
不是没睡好,是没睡。
那一夜铺天盖地的真相袭来,她根本睡不着。
想起来徐来,她也笑:“之前兰因对他一见钟情,他非要摆出来那么高傲的姿态,结果兰因伤心了,他又觉得爱了,风水轮流转,蹉跎到今年才准备结婚。”
徐立言也幸灾乐祸:
“兰因还是因为想要小孩才同意的。”
两人笑出来,阳光从树荫上洒下,周知意说:
“婚礼在七月。”
徐立言伸手帮她遮光:“那时你放暑假,我们可以在家待很长时间。”
周知意笑了,她看向那束鸢尾,徐立言看向她。
风吹过,带走岁月。
他们选择了露天婚礼。
婚礼那天,周知意和徐立言早早到场。
颂怀一行人正在签到,辛惜兰看清她后,眼睛一亮:
“周顾问——”
周知意笑着点了点头。
入职北大后,她接了声韵递来的外聘邀请,携着吴文中和柏青一起成立了专业顾问组,兜兜转转,周知意又变成了声韵的历史顾问。
三年的时间变化真的很大。
辛惜兰不再莽撞,待人也温和许多,颂怀已经不会再骂她蠢货了。
她上前笑着和周知意寒暄时,看清了她牵着徐立言的手,辛惜兰很自然的移开目光。
她现在已经反应过来那时徐立言和周知意的地下恋了。
更何况他们两个人也没打算藏着。
辛惜兰到现在还记得,某次聚餐时心血来潮,玩起来真心话大冒险,怀宜问徐立言为什么新年会在周知意家,那时徐立言看了周知意一眼,说他们情投意合。
周知意没有否认。
她说:“是在谈恋爱。”
辛惜兰记得清楚是因为整个场只有她震惊。
哈哈。
她讨厌这群看破不说破的人。
周知意和徐立言一起向前走。
怀宜今天当伴娘,绿草如茵,她坐在旁边,百无聊赖的看着新人拍照。看清周知意后她挥了挥手,起身过来。
两个人从来没断联,甚至徐立言没去北大读书时,怀宜偶尔还会去北城找她住,尽管两个人只是一起吃外卖,但她们也很开心。
怀宜推开徐立言,说:“来了啊?”
周知意笑着应了一声,两个人开始说话。颂怀几人也过来了,时间还早,他们扎堆闲聊,偶尔怀宜在间隙里侧过头,看向徐立言的身影,也还是觉得现在有点不圆满——
周知意知道了他所有的付出,可是,他不知道周知意为他做了什么。
当年溪州之后,周知意拒绝他的探望,自己却开始频繁往返南城。
她毕业北上,却也跟着研究所的动向跑。
巴黎只是其中之一。
到现在怀宜也没办法想象究竟是怎么样的爱支撑她的,路那么远,她语言又不通,只能依靠不确定的信息一点点找,找过塞纳河,找到埃菲尔铁塔,有没有迷路过?有没有被偷?
怀宜根本不敢想。
那趟回程的路上,她们拿错了箱子,她丢了小橘。那时怀宜也不知道小橘,她还不认识周知意。
徐立言先一步交了辞职报告,审批结束后进入脱密期,她因家庭原因审批慢一步,但也是走完了所有流程。
离开那天,在航天所门口,门外保安拦住了一个女生,误认为她是间谍,怀宜走过去,她却问,徐立言在哪。
怀宜含糊的以为是徐立言的桃花,却也很诚实的说了他辞职了。
脱密期内,没有人知道徐立言的动向。
那时周知意哭的好狼狈。
她只反复说一句话。
小橘丢了。我的小橘被我弄丢了。
弄丢了小橘,也失去了徐立言的踪迹,于是万般绝望下选择自杀,差一点就从楼上跳下去了。
徐来下场,过来和他们打招呼,他站在徐立言的身侧,在怀宜的目光里也看向他——
周知意没有朋友圈,但徐来有。
他放心不下,于是在那些年里跟着周知意去了很多地方。
她也没有目的地,就是要去。
直到某天星星爆炸,徐立言辞职。
研究所里没了徐立言的信息,她也不用跟着他的行踪,天南海北的跑了。
那段时间他身处脱密期,音讯全无。
谁也不清楚徐立言在哪,谁也不清楚徐立言在做什么。
周知意迅速消瘦下去。
如果不是看见怀宜熟悉的脸,周知意会怀疑之前的一切都是她在癔症发梦。
那是她最后一次去研究所,回程高铁在雨天高速飞驰,周知意恍然惊觉,徐立言不知不觉退出了她的生命,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没遇见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