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意抿住唇不说话,徐立言继续说:
“警察说她和计桥是邻居,两人这么多年一直有联系,据许半青自己交待——”
他看了周知意一眼,停下了话口,周知意降下车窗,深呼吸一下,说:
“继续说吧。”
徐立言伸出右手攥住周知意的手,摩挲着她的手指,带着安抚道:
“她说,她一直知道计桥在打听你的事儿,这次对家公司找到她,开了高价,她又偶然得知计桥正筹谋着要在你身上捞到这笔钱,她一直知道计桥不是什么好人,初心其实也是想拿到这笔钱让计桥给计远山治病,不要再害你。”
许半青是感恩周知意的,周知意对她好,她其实都记得。她和计桥邻居多年,早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她不想让周知意落个凄惨的下场。
不义也比周知意遭到报复,丢掉命来的好。
周知意很久没说话。徐立言攥着她的手静静摩挲。
风吹进来,吹皱她一池心水。
感恩是真的,可是盗窃也是真的。
周知意不能原谅许半青,哪怕她初心真的是好的,可这件事情也是错的。
出发点就错了。
周知意跟计桥之间横亘三条人命,是没办法善罢甘休的。
周知意垂下头一笑,车子停在警局树荫下,阳光一片片洒在车身上。徐立言轻声问她:
“据说她要求见你——
你想再见许半青吗?”
风吹起来一树新绿的嫩叶,风声作响,天边的云不断远走。
许久后,周知意摇了摇头说:“不见了。”
徐立言侧眸,她解开安全带,推开门下车,朝警局去:
“就这样吧。”
-
下午两点,周知意做完笔录后回了声韵。
她在颂怀办公室待了一个小时,再出来时,策划部的组织架构悄然发生变化——
长风特别小组在这极为平常的一天解散。
祸源出在周知意这儿,追责自然也追到她这儿,哪怕她没参与,哪怕她对这件事情检举有功,却也不能避免处罚,于是周知意交出去手里的实权,领了处罚,停薪散职。
进声韵的时候她是长风特聘的历史顾问,现在兜兜转转,她又变成了辛惜兰手下的历史顾问。
周知意对这个结果没有异议,甚至乐见其成的搬回了十三楼办公。
搬离办公室的那天兰因几人出来看,满面惋惜,都在说颂怀和徐立言一个比一个不近人情,颂怀无奈苦笑,有口难言,徐立言站在办公室门口,眸色幽深地望过来,周知意躲开他的视线,很平静的下了楼。
于公于私,十八楼都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这下拨乱反正其实最好。
这一次周知意没在流动工位办公,颂怀给她批了辛惜兰隔壁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不算宽阔,比起来之前的简直潦草,会客沙发植被全没有,不过周知意也不觉失落。她走上前,拉开百叶窗,铺天盖地的阳光洒了她满身。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也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宽阔江水。这里也能见到她想要的海。
她的办公室依旧是冷冰冰的风格,除了文件还是文件。某天中午下班,怀宜来找她吃饭,不经意间瞥见了一个粉红色的东西,她眯了眯眼,倒退回去两步,周知意办公桌旁显然放着一个小玩偶——
白发蓝眸的小女孩百无聊赖的垂着两个小胳膊趴在粉色透明爱心上,看上去就在等。
怀宜上前把那小玩意儿拿在手里把玩,调侃周知意什么时候也这么有童真。
周知意笑了笑,没说话。
怀宜颇有些爱不释手,往常周知意见着苗头都把东西会送她,可这一次她却在怀宜开口前却先发制人,说家里还有好多没拆的,明天都给她带来。
怀宜看了她一眼也笑了。
能看出来,周知意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玩偶。
喜欢到要放到办公室里,要随身带着,喜欢到千方百计也要留下。
次日怀宜办公室里多了一排不重样的小手办。
兰因推门进来还颇有些惊讶,问她哪来的,怀宜说周知意送的。兰因看了她一眼,满含深意地说挺值钱的,怀宜诧异了一下,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市值,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兰因就及时的切了话题。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怀宜看见了徐立言。
他正在中央会议室开会,眉头微微皱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门很快关上,怀宜收回视线继续办公,低下头时却忽然想起来周知意回西琅那天,她们去吃火锅的时候偶然遇见了,那个时候他拎了两个包。
一个是爱马仕,另一个是玩偶盲盒。
当时沈晏然说,两人之所以出来吃饭,是因为她是盲盒资深玩家,徐立言找她帮忙购置停产的一款,她借机狠敲了他一笔。那个包,还是周知意递过去给她的。
想到这里,怀宜眨了眨眼睛,她转过身去,和一排小人面面相觑。
嘶——
二十几万的小玩意,比不上那一个来的珍贵。
怀宜摇摇头,回过头来感叹,阳光照进来,桌上的新鲜花朵散尽芬芳,某一刻她在颤抖的花叶里意识到自己对周知意来说,也是珍贵的。
周知意没想到怀宜又不知不觉的被顺了毛,她忙着暗中交接工作,忙的脚不沾地的。某天她召集长风项目组开会,会议室里的摄像头忽然小幅度转了一下,周知意循声一瞥后收回视线,却又很快抬头。
摄像维持一个角度不再转动,周知意盯着那个摄像头顿了两秒,忽而垂眸一笑。
台下人莫名,不清楚她笑什么,十八楼总裁办内,徐立言红了耳朵。
长风上市半月后,省文物局同意了声韵二次补递的审批。
项目组纷纷松了一口气,人人喜笑颜开,徐立言大手一挥,当即决定晚上聚餐。
散会后,周知意被叫到了颂怀办公室,他很客气的请她落座,又带着些小心又有些放松的笑容说这下不用离职了,阳光洒了满地,周知意看着那澄澈的光线,初心不改。
颂怀不明白。所有的危机都已经解除,周知意没了离职的理由,却依然要走。
他搞不清楚周知意怎么想,他也不知道周知意究竟要什么。
周知意没有解释,她只是偏过头,地面上投进来一个影子,门外,徐立言恰巧路过。
晚上去聚餐时,怀宜和兰因纷纷蹭了徐立言的车。周知意和颂怀一起下楼,颂怀本来想趁机劝谏,谁曾想两个人一把将周知意拉过去,塞进了徐立言的副驾。
颂怀张了张嘴,在徐立言投来的视线里又无奈闭上。
应一承同情的拍了拍颂怀的肩,颂怀侧过头,笑了笑。他已经预见了某天徐立言在得知老婆跑了之后的惊怒无力。
爱情保安还是算了,费力不讨好。
他呀,还是高高挂起看好戏最好。
颂怀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猝不及防地和辛惜兰对上眼。
辛惜兰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悻悻的笑着往一旁走,颂怀青筋直跳,冷笑一声,伸出手扯住她后颈的衣领丢上车,应一承笑得直弯腰,也感叹着上了车。
兰因这次选了一家中高档餐厅,各方面都不错,餐厅的食材特别新鲜,每日从农庄上现送,唯一的缺点就是在郊区,但现在大家都有车,距离倒也不成问题。
路上几人闲聊,不知怎么就提到了许半青。
兰因回想起来抓捕现场,笑得不成样子,指着怀宜说她傲慢又恶劣,眼神都不屑给许半青一个。怀宜又冷哼一声,完美的适配兰因的形容,周知意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想起来许半青,继而想起来计桥,忽而就沉默下去。
上次报警之后许半青供出计桥,却不知道他逃去哪,他对周知意的恐吓不算实质性伤害,在声韵大厦下的盘旋跟踪也只能算形迹可疑,警方没有办法对计桥实施逮捕,只能任他逍遥法外。
计桥也知道徐立言不会放过他,很有先见之明的找地方藏了起来,半月都没人发觉他的踪迹。
周知意垂下眼睛,在这种阴魂不散趋于如影随形的恐惧里侧眸看向徐立言。
她其实不那么怕了。
她甚至想起来她和徐立言的初吻,不是那个充斥着绝望苦涩的雪夜,而是一个盛大绚烂,残阳如血的黄昏。徐立言抱着她,彷佛全世界只有她。
她看向徐立言,微风吹进来,车声喧嚣聊天声刹那通通模糊掉,她眼里只有徐立言。
一小时后,他们抵达城市边缘。
徐立言几人的车子开进去的时候,晚上送菜的车正好也开进院子,停车场顿时满满当当,兰因笑着打趣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周知意下车后站在门口,身后忽然有道灼热视线,她习已为然的侧过身去找徐立言,却发现身后空空,再回头,徐立言站在一侧笑着问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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