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意坐在那儿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徐立言的车开进莱茵公馆,他停在五幢地下,发消息给她:“到了,下来吧。”
与此同时,室内响起来敲门声。
这么迅速?
“来了——”
周知意毫无防备地打开门,声音带着两分未消的慵懒沙哑:
“怎么上来了?不是说要我下去——”
话音戛然而止,天边残阳如血,计桥笑眯眯的脸出现在眼前。
“好久不见啊。”
他说。
周知意猛地关上门。
她倚靠在门上,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尽。
她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想给徐立言发消息,手机却拿不稳掉在地上。
惊惧相追,周知意捂住脑袋蹲下,呼吸困难。
门外的计桥又敲了敲门,他笑:
“看来你不欢迎我呢。”
门内忽然响起来通话铃声,是徐立言见周知意没回消息,主动打来的。
计桥想起来周知意开门前说的话,眼眸沉了两分,他冷哼一下,阴郁道:
“那就改天再见吧。”
电话无声无息挂断,徐立言皱了皱眉,反手又拨过去。
不应该啊,她醒了的,而且今天是两人第一次出门,周知意再怎么样也不会临时放鸽子的,她不是那样言而无信的人。
徐立言略有些着急的敲了敲方向盘,电梯在此时叮一声打开,是一个带着帽子和口罩的高大男人。
徐立言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又看向手机。
语音通话还在继续,那男人路过他车前,侧头一瞥,视线短暂相接,他匆匆走掉,只留给徐立言一个背影。徐立言看了那背影两秒,忽然面色骤变,抓起手机就往家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电话铃声停了, 周知意又听见了敲门声。
她捂住耳朵想要尖叫,一张嘴却连最简单的音节也发不出来。脑海里碰撞声、法官的宣判声、和周瑶岑微弱的声音来回交织,周知意目眦欲裂, 恨不得能当场死掉。
砰砰砰——
徐立言不停的拍门:“周知意——周知意”
砰砰砰——
室内安静的犹如一间空屋。
徐立言愈发焦急,他喊:“周知意——”
“是我, 徐立言, 开门——”
砰砰砰—
“能听到我说话吗?——”
“别害怕,我是徐立言——开门——”
“周知意——你还好吗?别害怕我来了——不要怕——是我。”
周知意蹲在门后面瑟瑟发抖。
是谁在叫她?
无人回应, 徐立言心急如焚, 不好的预想争先恐后在脑海里浮现,徐立言心悸不止, 抖着手又拨通了周知意的电话。
门内传来铃声, 徐立言后知后觉她对敲门声的恐惧, 停下动作大声唤道:
“周知意——是我,徐立言,是我在门外——”
“不要怕。是我, 徐立言。”
手机又亮了起来,周知意恍惚的看着掉在远处的手机,上面模糊的写着徐立言的名字。
……徐立言……徐立言……
耳边听见了遥远的声音。好像是谁在叫她, 一声比一声焦急, 一声比一声熟悉。
这是……
徐立言的声音。
周知意眼神清明两分,她想站起来去拿手机, 却一阵腿软,跌坐在地上。
剧痛袭来, 她脑海轰鸣,却也误打误撞听清了徐立言的话:
“周知意——是我,徐立言——不要怕, 是我在门外——”
周知意额头一阵冷汗,她鲁莽的起身,不管不顾地扶着门框站起来。
吱呀——
坚固的门缓慢的开了一个缝隙,周知意恍惚的站在那里,看见徐立言急的红了眼睛。
她突然顿了一下,刹那间直直的向后栽去。
徐立言瞳孔紧缩,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周知意。
她跌进徐立言怀里的那一刹那,他们又回到了没有生出任何嫌隙的十八岁。
周知意眼含热泪的叫他:“徐立言……”
徐立言惊急,抱紧她不停地低声安抚:
“我在,周知意,我在。不要怕,我来了。”
周知意神智不清,她眼角莫名滑下一行清泪:
“对不起。”
她低低哽咽道:“对不起。”
徐立言摇摇头,终于在大量的冷汗里意识到周知意不对劲儿。他紧紧抱住周知意颤抖的身躯,低头含泪亲了亲她的头发,无措道: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我带你去医院…我带你去看医生……”
他的泪珠掉在周知意脸上,触目惊心的热意烫的她恢复几分清明,周知意抓住徐立言的手,虚弱的摇头:“我不想去医院……别带我去医院……我害怕。”
“我害怕……”
她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意识朦朦胧胧飘回十八岁,周知意抓着徐立言,又开始崩溃的哭:
“对不起徐立言……对不起……”
徐立言在这连声道歉里心如刀绞。
他紧紧的抱住她:“好,不去医院,我们不去。”
大颗的眼泪掉在周知意的后颈消失不见,徐立言埋在她的怀里,说:
“周知意,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任何事都没有,你永远都不用对我感到抱歉。”
周知意在一阵眼泪中昏了过去。
徐立言心跳停了一拍,慌慌张张的把她抱到沙发上。
她家沙发很奇怪,是横在落地窗前的,往常徐立言一定会多看两眼,可现在他却只想快些喂周知意吃药。徐立言第一次来她家,焦急之下,几乎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好在药品放在厨房醒目位置,一眼就看见了。
药有了,徐立言又开始找水。
周知意家里没有任何的饮水设备,徐立言转了一圈,里里外外都找遍了,还是无果。
徐立言愣了一下,旋即不死心的打开冰箱,那里面空空荡荡,只有酒和冷水。
冬日里的冷水。
徐立言眉头紧皱,头一次有了束手无策的感觉。
他只得先抱着一堆药品放在沙发上,匆匆忙忙的往家里赶。
这不是他第一次庆幸和周知意做邻居。
千钧一发,幸好他们是邻居。
一分钟后,徐立言端着一杯温水冲进周知意家。
水杯放在地上,他颤抖着手开始根据说明书取药,一种,两种……密密麻麻的药品随着他的动作堆满了小半个掌心。
到最后,徐立言红着眼睛抱起她来,心里是忍受不住的绝望。
怎么这么多?
为什么这么多?
他拼命忍住眼泪,把那些药往周知意唇边送,大概是药丸太苦,刚触及嘴唇,周知意就不肯再吃了。徐立言急的满头大汗,反复几次都是这样,他没了办法,只能把药碾成粉末,冲水喂她。
周知意皱着眉偏过头去,深棕药水顺着她脸颊的弧度落在沙发上,浸湿雪白的毯子。
吃不进去药,病就不会好。
病不好,她就会一直痛苦,不停崩溃。
徐立言定定的看着她,伸手端起来杯子,把药喝了。药汁接触到舌尖的那一刻,味觉运转,他的头皮发麻。
徐立言近乎虔诚的抱起来周知意,低头亲了下去。
双唇相接的那一秒,徐立言的眼泪从眼眶里直直坠落,砸在了周知意的脸颊上。
任谁都不会想到他们的初吻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过去十二年的期待幻化成的是一个充满苦涩和绝望的吻。
徐立言自认坚强,可这一刻他却没有办法平静。
好苦。
无论是这个吻,还是药,又或者他不敢想象的,周知意这些年的生活。
好苦啊。
大颗大颗的眼泪奔流而下,铺天盖地的涩意几乎让徐立言溃不成军。
怎么能这么苦?
他死死的抱住周知意,喂完药也不肯撒手。
周知意迷迷糊糊,只觉得脸上湿乎乎的,她无意识的伸手,本想摸脸,却误打误撞的抓住了徐立言柔软的衣衫。
周知意半梦半醒的小声呢喃:“徐立言……?”
徐立言忍住哽咽,低低的应:“嗯,我在。”
他说:“睡一觉吧,宝贝,睡一觉就好了。”
周知意撇撇嘴,眼泪忽地成串掉下来,她哭着说:“我找不到你。”
徐立言鼻尖一酸,他让周知意枕在他的膝头,又牵住她的手,发誓一般郑重说:
“不会的,我不走。”
他声音柔软:“我们牵了手的,对不对?”
“牵了手,这辈子就不会再放开了,我不走,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周知意哽咽的问:“真的吗?”
徐立言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说:
“天地可证,江水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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