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意一口气又闷在胸口。原本的话被她缓慢的咽进肚里,周知意放下手机,在潮湿的水珠里开始吹头发。吹风机规律作响,周知意的思绪在纷飞的发丝里逐渐变成一团乱麻。
去?
不去?
究竟去不去?
似乎是嫌不够乱,电话在这时又响起来——还是徐来。
这个烦人精。
周知意关上吹风机,将半干的长发披在身后:“喂?”
医院门诊部一楼,徐来懒洋洋地靠在护士台,看着不远处地徐立言,好心情道:
“在忙什么?”
周知意伸手缠上吹风机的线:“吹头发。”
护士拿着点滴走过去叫他的名字,徐立言配合的伸出手来挂水,徐来看了看手机,挑眉,颇有些诧异地问:“刚醒?”
周知意轻轻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徐来说:“我工作证是不是在你那?”
周知意否认:“没有吧?你工作证怎么会在我这?”
徐来憋笑,开始使坏:“你昨天喝多了抱着我怎么也不肯撒手,非要……”
周知意预判似的说:“非要你当我男朋友是吧?”
“……”
徐来噎了一下:“这是我的台词。”
周知意轻哼一声:“你有事没?再这么不正经我真的挂了。”
“哎——别别别。”
徐来见周知意没了耐心,连声道:
“估计是昨天送你回家时估计不小心掉你包里了,你找找看。”
“……是吗?”
周知意半信半疑的出门,走到玄关打开包,结果还真看到一张医院的工牌。
她翻过来,徐来孔雀开屏似的灿烂笑容霎那映入眼帘。
……
晦气。
徐来适时出声问:“有吗?”
“有。”
周知意本想小小的报复回去说没有,可涉及到工作,她还是选择如实道来。
周知意开始神游,毕竟医生放到现在也是高危职业,一不小心后果就是万劫不复……
徐来笑,这才对嘛。
他靠在护士台,看着徐立言清瘦而孤单的侧影说:
“那你方便送来给我吗?我晚上要值班,走不开。”
周知意说:“我同城跑腿给你吧。”
……
徐来没料到还有这样的选择,,他笑容一僵:“你亲自来,全勤我折现给你一半。”
周知意拿着工牌转身,乐了一下:“就你那二百的全勤,还折现一半,不够我来回打车的路费呢。”
徐来咬牙:“都给你。”
周知意乐,但嘴上却说:“还不够辛苦费。”
徐来气笑了,吃瓜吃到最后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深吸一口气说:“请你吃火锅。”
……
“两顿。”
周知意说:“还有呢?”
徐来后知后觉,从一开始周知意就是在报复他刚才满嘴跑火车,他只得低头:
“对不起,都怪我刚才胡说八道。”
周知意爽快道:“这还差不多,等着吧,我一会就去。”
徐来说:“门诊部一楼,输液室。”
周知意说:“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旁边打针回来的小护士笑着和徐来打招呼:“今天不忙啊徐医生?”
徐来点点头,看向徐立言,笑着扬了扬头,问:“咋了?”
小护士也看了一眼,说:“发高烧。”
又问徐来说:“认识啊?”
徐来单手托腮,说:“单方面认识,也算是认识吧?”
旁边的护士眼睛一亮,凑上前来问:“多大啊,有对象没?”
徐来戏谑一笑,问:“你喜欢啊?”
那小护士看向徐立言——清瘦挺阔的身形,锋利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淡漠苍白的脸,因为高烧眼角不自觉泛起来的红——拜托!这很难不让人喜欢吧?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各自拼命憋住上扬的嘴角,徐来含笑看徐立言一眼,也跟着笑。
别说,是帅啊。
宽肩窄腰的坐在那里,知道的是医院输液室,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时装秀场。
怪不得能迷住周知意这么多年。
小护士按耐不住,又问:“别卖关子了徐医生,快说吧求你了。”
徐来懒洋洋的看向徐立言,拉长调子:“他啊?”
两人满眼期待,徐来眨眨眼睛,说:“有喜欢的人了。”
……
两人一阵唏嘘,徐来在这失落里笑着转身,“走了。”
一个小时后,周知意匆匆忙忙赶到医院。虽然开玩笑的时候很松弛,实际上她还是很怕会耽误徐来工作的。周知意跟着指示走到门诊一楼,站在护士台给徐来打电话。
“嘟嘟嘟——”
她垂下眼在原地徘徊,室外夜色弥漫,昏暗的灯光里,熟悉的消毒水味四下蔓延。
“嘟嘟嘟——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未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徐来的电话打不通。
周知意皱着眉挂断,又拨回去:
“嘟嘟嘟——”
她转过身想在门诊一楼找护士问问,却不曾想凭空对上了徐立言的视线。
头顶的灯幽幽亮着,他面色苍白,孤单地坐在一楼输液打针。
“嘟嘟嘟——”
电话还在响。
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
周知意慢慢地放下手机,医院里人来人往,两个人站在原地,遥遥相望。
许久后,电话自动挂断,周知意回过神来,缓慢的走到他面前。
眼前覆下一片阴影,徐立言刚要说话,就听见她忽然问:“怎么自己来打针?”
声音低低,有着难以察觉的心疼,又好像是很多的潮湿。
徐立言分辨不清,他不想让周知意担心,强撑着对她苍白一笑,说:“小问题。”
恰逢护士前来换药,闻言瞥他一眼,带着愤懑毫不留情的拆穿他:
“小年轻就是喜欢在女朋友面前逞强哈?高烧三十九度八,还是小问题?”
一句话说的两个人面上都有些尴尬,护士收了空药瓶远走,徐立言收回视线,抬头问她:
“你呢?你怎么来这里了?”
周知意说:“给徐来送工作证——”
话说到一半,她卡住,脸上有些懊恼。
徐立言却点点头,明显松了一口气。
之前高中那会,周知意身体不好,隔三岔五就要来医院,手上的针眼赶上天上的星星一样多。每次她生病徐立言都揪心的不得了。
还好不是她生病了。
可再回过味来,心下又有掩盖不住的失落,猜也能猜出来那个徐来就是她的相亲对象。
他们看起来感情好像很好,毕竟这几次遇到,两个人都是形影不离的。
好到让人嫉妒。
徐立言垂下眼睛,点点头,哑声说:“去吧。”
周知意看着他,说:“你……”
徐立言在她犹豫的话里摆出来一副淡定模样:“没关系的,你去吧。”
周知意抿了抿唇,看了他很久才走。
当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诊部一楼的那一霎那,徐立言直着的腰接着弯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仰起头,说不清楚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想哭,又没有眼泪,心里掠过穿堂风,空空洞洞的,昏沉之下,总也找不到一个发泄的支点。
百感交集,即将失去意识时,耳边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作者有话说:
徐来:“谁也不能拆我的cp!!!”
第6章
徐立言缓缓的抬起头,在剧烈跳动的心声里看见了去而复返的周知意。
她站在那,静静的,医院的光照在她身上,朦胧而又虚幻。徐立言眨眨眼睛,又悄悄的咬了一下口腔里的软肉,在一阵痛意里确定她不是幻觉。
再往下看,她手里拎了一个塑料袋,上面印着7-11——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医院门口的那家。
周知意在徐立言的呆滞里坐到他身边!
她放下那个塑料袋,拨开零食,三两下从里面扒拉出来一个降温贴。撕开包装,揭开,转身对着徐立言说:“过来。”
言简意赅,毫不客气,仿若回到了高中时代。
徐立言眨眨眼睛,下意识靠近,周知意啪一下把退烧贴贴在他脑门上。
消毒水气味弥漫,额头开始传来阵阵的凉意,徐立言伸出手指,缓慢的摸向额头。
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试探性的触摸上那层纱布,徐立言的复杂心绪在这一刻更甚,他偏过眼,看向周知意,低声问:
“怎么又回来了?”
周知意低着头找东西,错过了他复杂的眼神,却在他低哑憔悴的声音里顿住。
手里捏紧的温热饭团忽地灼人,她敛着视线,拉过来徐立言的那只手把饭团塞给他,答非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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