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巧合呢。
小护士见状难免好奇:“大半夜的,谁呀?”
徐来笑,张嘴就是胡说:“相亲对象。”
徐立言不感兴趣的往角落里一移,他拿出来手机,打算远程监听项目进度,前方的徐来晃晃手机,接通电话,刻意语气亲昵地叫道:
“知意~”
……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徐立言的心忽然就漏跳半拍。
事不关己的冷淡态度在听见这个简短名字后戛然而止。
他有些恍惚,抬起头,两个人在紧闭的电梯门上对上视线。
徐来好心情的冲他点点头。
徐立言稳住情绪,也微微点了点头。
一定是巧合。
她远走北城多年,怎么可能忽然回来。
或许只是同音不同字,他想多了罢了。
徐立言垂下眼睛,佯装淡定。
电梯叮一声打开,徐立言绕过徐来往外走,擦肩而过的那一霎那他无意抬眼,却猛地停住。
那屏幕上备注的赫然是“知意”
城市另一端,西琅机场。
周知意推着行李出来:“我落地了——”
徐来那亲昵称呼透过话筒传来,她听清楚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是错觉吗?怎么一个名字让他叫的这么恶心呢?不知道的以为他是鬼上身了。
周知意说:“大半夜刻意发信息来让我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膈应我?”
徐来还在说什么,远处周父对着她招手,周知意推着行李箱向前:“不用你来接,我爸来接我了,你刚出急诊,快回家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说,先挂了。”
周知意匆匆挂断电话,朝周父走去。
她忽略劳顿,平复好心情,刚准备叫人,周父就道:
“不让你买机票你非要买,这么晚的航班,机场都没有几个人,第二天坐高铁来多好,非不听话。”
周知意的笑一下就僵在了脸上。
周父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又道:
“还有你那快递,究竟是什么宝贝非要发回家,都说了该丢的丢掉,你……”
周知意闭了闭眼,低声道:“爸。”
深秋的雨水凉透了她的心。
周知意疲惫的看向他,周父悻悻的闭上嘴,两个人沉默的上了车。
夜深人静,车子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周知意闭上眼睛休息。
周父打开转向灯变道,忽地低声说:“你回来也好。”
周知意睁开眼睛,侧过头,心情稍微好转一点,周父又说:
“明天邻居家的孩子正好也要回来,你们见一见。”
周知意一颗心霎那跌倒了谷底。
她心里憋了一口气,无论如何都喘不上来,索性开了些窗户。潮湿的风吹进车厢,周知意忍住情绪,不想和他吵,便出言婉拒:
“我没有时间。”
周父说:“见一个面怎么就没时间了?”
周知意说:“在北城回来前投了简历,明天是笔试——我之前和您说过的。”
周父说:“哦。”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他又说:
“见一面又不妨事。”
……
周知意舟车劳顿,不想和他争论这句话,索性偏过头,闭上眼睛装睡。
回到家后,周知意马不停蹄的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她寄回来的快递。
她把行李箱放到一边,走到桌前,小心翼翼的拆开那个大箱子——是一束将枯未枯的淡雅鸢尾,花叶都蜷住,看样子有些时间了。
她轻手轻脚的把花从快递箱里捧出来,周父推开门送水给她,看清寄来的花后又开始念:
“还以为是什么东西,没想到花大价钱寄来一捧烂花……”
周知意不高兴,她沉声:“爸!!”
周父妥协一般把水放到桌子上:“好好好。”
他转过身去离开,不赞同的念叨隔着门传来。
周知意看着那花,落寞的垂下眼睛。
才不是烂花。
窗外又下起来淅淅沥沥的雨,她在深秋雨水里昏昏睡去,几十公里外,徐立言看着北城的天气预报,在雨水里睁眼到天明。
次日下午两点,周知意前往声韵大楼参加声韵集团的笔试。
十七楼会议室里,徐立言顶着高烧看完了颂怀带人连夜赶出来的补救方案,他点点头,合上电脑,前去医院挂水。
A梯停在1楼,徐立言理所当然的按下B梯。
电梯在十七楼打开,徐立言进去的那一刻,忽然想起来昨天和徐来的那个对视。
还有,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名字。
他在电梯里为自己的想法荒谬一笑。
半空下,周知意踏进声韵大楼。
前台核对完登记信息后亲和的引导她去A梯,周知意进去,对她感激一笑:“多谢。”
前台笑容不变:“不客气的女士,祝您一切顺利。”
A梯合上,B梯打开。
徐立言在电梯里出来,前台说:“徐总好。”
风吹进来些许的潮湿空气,带着淡淡地熟悉冷香。
徐立言鬼使神差的回头看过去,眼前空无一人。
前台有眼力见的说:“刚刚上去的是前来面试的一位女士。”
声韵近期规模扩大,开发项目增加,人员扩招,徐立言是在文件上签过字的。他随意点点头,在深秋的冷风里向外走去,宽阔的背影有些说不清的落寞。
声韵集团的笔试向来严格,周知意再拿到手机,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打开屏幕,接二连三的消息铺面而来。
周父发消息问她和那男生的见面情况,周知意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更没有力气回他,索性装作看不见,倒是徐来发了两条消息问面试结果,看样子比她还紧张。
周知意好笑,还没来得及回,徐来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怎么样怎么样?什么情况?”
周知意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说:“很复杂啊。”
徐来没意识到她的调侃,还傻傻地说:
“那见面说,正好给你接风了,你在声韵楼下的咖啡店等我,我去找你。”
周知意还没说话,徐来啪一声就给电话挂了。
她好笑又无奈的眨眨眼,拿着hr刚给的新鲜路费,到店里点了两杯咖啡。
昨天西琅下了好大一场雨,今天就有异常美丽的黄昏。
周知意坐在窗边,江水东去,她在故土里忽然生出来些许惆怅。
背井离乡十年,她终于又回到了这个令她爱恨交加的地方。
徐来今天休班,可他家和声韵大楼是反方向,工作日难免堵车,等他到咖啡馆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周知意坐在窗边,安安静静的捧着一本书看的认真,他站在前面,轻轻敲了敲窗户,周知意抬头,看清来人后温和一笑。
她很快放下书,拿了两杯咖啡出来。
徐来接过她递来的温热咖啡,好心情调侃:
“这多不好,接风的饭还没吃上,先喝上你请的咖啡了。”
周知意笑:“声韵的路费津贴,不喝白不喝。”
徐来闻言笑了:
“呦,还是大公司好,来面试还有津贴呢。”
周知意说:“谁说不是呢——”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就卡在喉咙里,徐来咽下去咖啡,问她:
“怎么了?”
周知意定定的看着前方,眼也不眨。
数十米外,徐立言站在栏杆前,看着江水出神。
挂水结束后黄昏正好,他忽地起来兴致,在江边散步。
五点一刻,江边亮起来路灯,冷风一吹,徐立言在绚烂的黄昏里垂眸一笑。
好像人生中也有哪一年,他也曾见过这样绚烂盛大的黄昏。
江水泠泠,徐立言的手机铃声又响起来。
王力宏还在唱那执着的情歌:
“辽阔天际巧合相遇有多少机率。”
他在流水里收回视线和所有的胡思乱想,准备步行回公司加班。
人声嘈杂,灯火通明,徐立言转过身,措不及防的见到了前方的周知意。
还有,她身边的那个人。
那个人,他们刚见过的。
昨天晚上,在停车场的电梯里。
姓徐,是个医生,是她的——相亲对象。
灯火浮动,徐立言一点一滴的,确认了他的身份。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恨自己未免记忆太好,什么都能记得住。
周知意似乎一早就注意到了他,定定的站在原地,眼也不眨。
徐来微微侧头,问:“究竟怎么了?”
周知意在这关切声里落下大颗大颗的眼泪。
她努力的摇摇头,想说没事,却又在和徐立言对视时失声。
阔别十年,他们最终相遇在深秋的最后一场雨里。
徐立言看了看周知意,又认真地看了看她身边的人,许久后笑了。
这一秒,江风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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