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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的指针清楚得很,我隔着大老远都能看清楚。可惜西面的表盘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在地里干活的时候看不到时间了……”
“我家离钟楼近,白天做工的时候报时的敲钟声很清楚。本来我们还担心,好在到了夜里声音就弱了,从来没打扰过我们休息……”
“但是这一两年开始钟楼的报时总是时响时不响的,害得我好几次错过时间……”
返回铁匠铺的路上,西尔维娅顺便询问了几个小镇居民对于钟楼的印象。
听说她到了镇上的珍妮此时终于寻到了她的身影,热情地扑过来,差点让西尔维娅无法招架。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被一个孩子扑倒,但是西尔维娅还是感觉到后肩传来一触即离的感受,似乎是始终跟在她身后的艾德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肩膀。
一旁的瑟丽好像对于西尔维娅与小镇居民的亲密关系感到意外,但她很快接受了这一点,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粘着西尔维娅的珍妮。
才发现还有其他客人在的珍妮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她连忙认真地帮忙回忆。
“钟楼……我记得小时候西蒙会和我打赌第二天的天气,他总不肯告诉我是怎么猜对的,但是他每次都偷偷瞥了一眼钟楼!等等,该不会他真的是猜的吧……”
小时候的记忆有些模糊,她只记得后来西蒙的父亲去世,他就不怎么爱和她玩了。
童趣的打赌像是梦里的幻影,让她不敢肯定这些是否是自己的幻想。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西蒙呢,西尔维娅小姐?他这会儿应该正在铁匠铺,我带你们过去找他!”
珍妮为这个给自己安排的任务来了精神,蹦蹦跳跳地带着众人回到了铁匠铺,进门时刚好碰到西蒙拎着水桶擦洗过橱窗里的样品。
“西蒙!”她立马用明亮的声音叫住他,“我们想问问你……”
“……!”
西蒙听到她的声音时只是轻轻皱了下眉,但是抬头看到她身后的几人,他顿时身体一僵,拎起水桶就要往店铺后面的工作区躲去,西尔维娅进门时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
“喂!真是的,西蒙——”
珍妮生气地跺了一下脚,嘟起脸颊追过去。
正在柜台咬着烟头填写订单的海里曼好像见惯了这幅场景,毫不在意地让他们自己玩儿去了。
西尔维娅则从他的回避态度中感受到什么,她向海里曼询问。
“海里曼,钟楼的钥匙只有一套吗?还是说西蒙的父亲那边……”
“我手上的这一套是原本柯里尔先生的钥匙,西蒙的父亲那里还有一套。”
海里曼大概知道她想问些什么,“他去世之后,那套钥匙就是西蒙拿着了,他每周会去给钟楼上弦。”
依靠重力运作的钟楼需要定时手动上弦,转动手柄将三个配重块提高,然后它们才能继续在缓慢下坠的过程中为齿轮组提供动力。
从各种角度来看,这个工作似乎都没有比西蒙更合适的人选了。
得到了和预想中相同的答复,西尔维娅看着西蒙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怀表 不知道他是
回到庄园用过午餐并稍作休息, 西尔维娅和瑟丽又一次在会客厅的沙发对坐。
艾德和卢克为她们准备好了茶饮和甜点,然后就将会客厅的空间单独留给她们商谈。
蒂皮则毫不见外地留在这里,在两个沙发中间靠近壁炉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趴下。
初秋的气温尚不至于需要点燃壁炉取暖, 它却像冬天在壁炉边烤火一样眯起眼睛打盹。
瑟丽盯着它看得有趣, 脸上露出跟珍妮别无二致的天真的表情, 西尔维娅也因此带上笑意。
“瑟丽小姐,”她用一种闲聊的语气, “好像还没有听你说过,你想要做一只怎样的怀表呢?”
也许是体会到西尔维娅的友善,瑟丽比刚来到这里时要自在得多,只见她双手交握放在胸前,阖上双眼做出一副想象的姿态。
“金色的表壳让它看上去十分厚重, 八角的边框又为它增加了一些凌厉, 白瓷珐琅的表盘和纯黑色的金属指针形成一种对峙般的美感。最重要的是表盘周围的装饰,既不是常见的战士、乐师,也没有点缀皇冠、羽翼,甚至不是最常用的对称设计,而是一个手中拿着工具的人正在追逐似乎代表了机械奥秘的齿轮的组合……”
“这些都是我的祖母跟我描述它时总会说的话。”
她睁开眼睛,又俏皮地朝着西尔维娅眨了眨,西尔维娅忍不住笑。
即便是同一种描述,所对应的设计也可能有千万种,仅凭借记忆还原一只怀表注定不可能做到毫无差别。
既然如此,抓住它的特征就显得十分重要,西尔维娅首先从怀表描述中最突出的特征开始确认。
“表盘周边的装饰, 指的是动偶吗?”
如果只是静止的装饰,似乎不值得这样大费周章地描述。
“是的,按照祖母的描述, 那个人物手中的工具似乎可以敲打在面前的齿轮上,就好像正在打磨制作齿轮一样。”
瑟丽说到这里稍稍犹豫了一下,“不过,它的具体样貌反而不是很重要了。因为这几年祖母的眼睛越来越不好,已经不太看得清东西了。”
“那么……”
西尔维娅好像猜到了瑟丽的话外之意,因为怀表上的动偶通常会和其他的功能结合在一起。
“是的,它是一块带有报时功能的怀表,并且……”
瑟丽轻抿了一下嘴唇,说出了她即将面临的最大挑战。
“它是一块三问表。”
怀表的报时功能被认为是近几十年来钟表领域最天才的发明。
在夜晚黑暗的环境或是无法观察表盘识别时间的情况下,只需要拧动报时发条,就可以通过击锤敲击的次数判断当前的时间。
然而,与清脆灵巧的敲击声完全相反的,是报时功能为机械设计带来的巨大难度。
现下流行的两问表通过高低两种不同的音调依次报“时”和报“刻”,第一段敲击每次代表一个小时,第二段敲击每次代表十五分钟,所以报时可能存在十五分钟的误差。
但只是报时和报刻这两个功能,就为怀表的机械结构增添了难以忽视的复杂度,而三问表则还要在此基础上增设报分的功能……
“三问表最少仍然只需要两个击锤,用低音调报时、高低音调配合报刻、高音调报分,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简化怀表的机械结构。”
瑟丽圆框眼镜之后的双眼带上了认真的神色,仿佛早已将这个结构设想了无数遍。
“但是如何控制报分齿条在报时和报刻结束后才运作呢?”
西尔维娅也严肃地追问。
她的脑海中已经清晰地映出两问表的报时结构,左下方两个敲击功能区,中间部分是分别对应报时和报刻的齿轮和齿条,右上方则是用于报刻计数的刻钟蜗形轮。
而其中最精妙的结构莫过于起到保险杆作用的指形杆,在报时齿条的报时工作结束后,指形杆才会推动报刻齿条进行报刻。
但是如果要进行三问表的设计……
“报分齿条应当比报刻齿条要长得多,没办法像两问表那样利用指形杆调控运作次序。”
西尔维娅更清晰地描述出瑟丽所将遇到的困难。
她无意为难瑟丽,但这是她们为了复原那块怀表而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并且,瑟丽的祖母曾经亲眼见过这样的三问表,也就代表这种结构是有实现的可能的。
答案就在那里等着她发掘,这让西尔维娅有一种面临挑战的兴奋感,而且她相信瑟丽也同样如此。
因为她的眼神里也闪着西尔维娅未曾见到过的光亮,同为机械绘图师,她能够明白。
“是的,西尔维娅小姐,正如您所说。所以我的设想是,用一个带弹力的棘爪结构作为驱动控制……”
西尔维娅觉得自己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淋漓尽致的讨论了。
原本只是想在下午茶时稍稍闲聊,但后来连餐盘上的甜品叉都成为她们描述各自脑海中机械结构的示意工具。
艾德轻轻敲门提醒她们晚餐时间的时候,西尔维娅差点准备奔向工作间拿来全套的纸笔用具。
“我觉得完全可行!”
甚至在前往餐厅的路上,西尔维娅仍然眼睛亮亮地向瑟丽建议。
“一会儿你就用我的工作间绘图,后面几天我们再来挑选材料,钟楼的修缮并不需要太复杂的图纸,我今晚在卧室的书桌上绘制就够了……”
西尔维娅忽然感受到背后的视线。
虽然她甚至没有回头,但是她就是知道,艾德好像正在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硬要说的话,是从她提到晚上在卧室的书桌绘图时,那道视线才变得强烈起来。
啊……西尔维娅忽然想起什么,不自然地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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