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喘息两次,强迫自己控制住呼吸。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如果不控制住身体的状态,接下来会更难熬。


    但是……


    “呃……”


    他已经要熬不住了。


    额头的冷汗开始滴落,他克制不住地蜷缩起身体。


    烛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狭小的暗室没有窗户,无从判断时间。


    事实上他通常不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他曾被训练过,哪怕是在人为搅动的疼痛中也必须能够保持足够的清醒。


    可是现在这样的苦楚……


    头脑混沌,他分辨不出自己捱着的是灼烧还是鞭笞,或是另一些更难熬的。


    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他只有在痛苦中无助地战栗。


    不,这不是由于他感知的混沌,是因为他需要忍耐的惩罚本就漫长。


    这是对他的告诫。


    “真是难得啊,收到你的消息。”


    模糊失真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声音带起的细微震动让更多的痛苦尖刺一般扎进脑海,可是艾德已经无力反应。


    “……”


    他试图张口回复,又在下一刻死死咬紧牙关。


    他说不出话来。


    太难捱了。


    仅剩的一丝清明逼着他做些什么。


    因为他知道,不给出回应,这场酷刑永远不会结束。


    浸透躯体的冷汗中,他咬住下唇,对抗着全身的颤抖尽量慢地吸气。


    然后他狠心地逼迫自己发出稳定的声音。


    “……是,罗莎利女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疼痛 连那样隐忍的他都熬不住了


    “今天到访……?”


    西尔维娅呢喃着读出信纸上的字句。


    这会儿是庄园早餐后的读报时间。


    雷德恩镇的规模太小,所以没能运行起自己的报刊社,小镇居民们所阅读的报纸主要是由临近城镇或更远的首都运送而来,通常是周报或者月刊。


    报纸通过铁路被运输至小镇,等到它们在某个清早被投递至庄园,艾德会提前用熨斗将其熨烫,避免阅读时的油墨印染。


    这样一来,西尔维娅就可以在早餐后就着尚未用完的牛奶、红茶或咖啡,悠闲地浏览报纸上的信息。


    而今天,和报纸一同被送来的就是这封简短的来信。


    根据信上的文字,似乎是另一个庄园的机械绘图师将会来到雷德恩镇小住一段时间,但是对于此行的目的、来访的时长,信中却语焉不详。


    西尔维娅将手中的信纸正反翻了翻,试图通过娟秀的字迹想象这位机械绘图师的形象,信件的落款写着瑟丽。


    明明信件今早才送达,来访者却也即将到访了,这是否显得着急了一些?


    比起警惕,西尔维娅心里的困惑要更多。


    她知道总宅在多个小镇安置了庄园,但是理论上来说这些庄园的机械绘图师之间没有必要相互联系。


    只要完成绘图任务,将图纸供给给小镇和总宅,机械绘图师就能够获得生活所需的保障和机械制造所需的金属资源。


    那么这位名叫瑟丽的机械绘图师又是为何会特意来到雷德恩镇呢?


    是否是……与雷德恩镇已然进行的计划相关呢?


    “西尔维娅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艾德在身旁轻声提醒。


    如果按照信中所说,来访者乘坐最早的一班列车进入小镇,那么这会儿差不多就要到达庄园了。


    “好,那我们走吧。”


    从礼仪上来说,西尔维娅和艾德应当迎接一下远道而来的客人。


    再怎么推测也不如实际见上一面,西尔维娅放下信纸,叫上正在一旁自己玩耍的蒂皮,和艾德一同前往庄园大门。


    其实今早她就发现艾德的脸色不太好,西尔维娅在短暂的路程中偷偷观察她的管家。


    他看上去好像比往常要苍白一些,他似乎有意克制,可西尔维娅仍然能够看得出来,只是不知道是由于疲惫还是某种病痛。


    上次在矿洞中受的伤应当彻底好了,但是……她知道有一些其他的什么会不时侵扰他。


    她忘不了他在灵堂门前独自忍耐着某种痛苦的神情。


    可是西尔维娅也知道他不愿表露这些,至少不会是现在。


    帮他处理伤口的那一晚也许是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候,但他的态度有所松动仅限于只有他们两人的场合。


    而现在,来意成谜的客人即将到达庄园,他必然会全意履行作为管家的职责。


    所以直到站定在庄园门前,西尔维娅都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觉得艾德专注远眺的侧影似乎比往常更为警觉,像是在仔细地辨认着所有的风吹草动。


    然后他忽然神色一凛。


    “西尔维娅小姐,请退后!”


    “——!”


    西尔维娅几乎被吓了一跳,因为她除了微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之外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艾德已经快步冲向前方,只留给她一个背影,随之出现的是对面相对着冲向他的黑衣身影。


    “小心!”


    “嗷嗷!”


    交错的两个身影似是水火不容,立刻拳脚交叠起来,迅猛动作间掀起的风声和格挡动作时衣料的闷响听得西尔维娅心惊,蒂皮也在她脚下警惕地吠叫。


    怎么回事?!


    西尔维娅的思维飞速转动,很快将对方与即将来访的机械绘图师联系在一起,不过他的身份一定不是机械绘图师本人。


    只因为他和艾德的装扮实在过于相似,艾德由于刚结束室内的早餐服务而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马甲,而对方则是加上了黑色外衣,和艾德外出时会穿的那件几乎没有差别。


    所以对方也是管家吗?


    今天要来访的也是机械绘图师和管家的组合?


    但他又为什么会对艾德发起攻击?


    西尔维娅紧张着关注他们的状况,焦急的思绪却慢慢冷静下来。


    因为她发现艾德的实力在另一人之上。


    并且两人的出手也不是毫无章法的你死我活,而是在某种程度上有来有往,将其理解为激烈些的过招也并非不可。


    可是对方眼见不敌,像是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他找到间隙却并不正派地反击,而是出其不意地狠狠朝着艾德的右膝踢踹过去,好像失利前的泄愤一般。


    注意到这一幕的西尔维娅胸口一紧,“艾德!”


    他似乎是捱下了这一记攻击,但是还没等西尔维娅看真切,他便翻身控制住对方的手臂将其压倒在地。


    对方喘着粗气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可是无论怎样奋力挣扎都无法挣脱。


    西尔维娅和蒂皮已经快步上前想要制止,不远处同时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带着慌张和焦急:


    “卢克!快住手!”


    *


    “总之……先请坐吧。”


    西尔维娅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目前的情况。


    她面前的是克洛塔镇的机械绘图师瑟丽。


    她看上去与她年纪相仿,栗色卷曲的双马尾搭在两侧的肩头,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绵软,圆框眼睛之后的双眼带着胆怯地不敢看向她。


    她的身侧则是她的管家卢克,刚刚不知为何与艾德大打出手的那位。


    为了他的冲动行事,瑟丽不知道第几次地向西尔维娅道歉。


    “实在抱歉,西尔维娅小姐,给您添麻烦了……”


    她们在会客厅落座,艾德立刻准备起茶水。


    卢克也反应迅速地上手为他的主人倒茶,看上去和一个熟练的侍从并无太大分别。


    只不过他在动作间依然不时盯向艾德,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仿佛连眼神都带着火药味。


    是有什么私人恩怨吗……


    西尔维娅端着茶杯偷偷观察他们,却不好在此时询问,因为她对面的瑟丽简直已经要无地自容了。


    她不知道瑟丽是否了解他们的过往,但是在前往他人的庄园拜访时用这样的招呼作为开场,这显然不是什么值得赞扬的行为。


    西尔维娅试图安抚她,将话题转向此行的目的,瑟丽好像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紧绷的状态却没有放松太多。


    “十分抱歉,是我想要请求雷德恩镇庄园……”


    她似乎觉得这样的请求也相当冒犯,语气小心翼翼的,连带着声音也越来越小。


    “不知道能否允许我在此进行一件机械的绘图和制作呢?因为我听说,雷德恩镇最近也许是……获得了一些可以自由使用的金属资源……”


    ……她是怎么知道的?


    西尔维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思考起来。


    是她调查到的吗?还是雷德恩镇上有人透露了消息?又或者是……第三方的存在?


    西尔维娅想起在矿洞勘探时诡异出现的带有攻击性的机械生命,不过至少瑟丽不像是和它们同一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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