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隐耐着性子道:“陛下,此次春猎虽有梁王的奸细混入,但人数毕竟有限。他们的目的是刺杀陛下,人力不会分散。刺客们从东北方而来,臣会引着他们往东南去。西北方靠近行宫,陛下可从那里撤离。行宫那边,扶风世子很快便会察觉陛下不在,以他的警觉,定会迅速来寻。只要陛下到了行宫外围的哨点,便无虞了。”


    皇上被赵元隐的笃定感染,点了点头,很快又问:“那……那万一再有猛兽发疯突袭呢,朕应付不来的。”


    赵元隐飞快道:“发疯的兽群是从南面猎场冲出来的,已经被赶到西边拦网内。此处不是猎场腹地,正常不会有野兽出没。至于这头黑熊……”他偏头看了一眼宋予荷,“若臣猜得不错,大约是有人刻意放出来对付郡主的。”


    皇上听他如此分析,这才放下心来。


    赵元隐生怕皇上再问下去耽误时间,当即将自己手中的长枪递过去,“这根长枪,圣上可拿来防身。”


    皇上一把接过长枪,郑重道:“赵校尉忠勇,朕都记下了。待回宫后,朕自有重赏。”


    说罢,看了看一旁的宋予荷,“郡主,快随朕走。”


    宋予荷飞速扫过赵元隐,猛地蹲在地上,捂住自己的小腿,“陛下,臣女方才腿上受了伤,只怕行动不便。”


    皇上一惊,伤了腿,那岂不是要拖他的后腿?


    赵元隐见宋予荷捂住腿,一脸痛苦的表情,忙道:“陛下先行,郡主不妨就交给臣。”


    皇上听了这话,只象征性犹豫了一瞬,很快道:“赵校尉,务必护好郡主。”


    说罢,提着那杆长枪,转身便朝着西北方向奔了出去。


    宋予荷见皇上走远,一下站起了身。


    赵元隐愣愣地看着她,“你没受伤?”


    宋予荷看着皇上的背影,冷声道:“骗他的,我实在不愿再同他多待一刻,刺客哪里有他危险。这一路太太平平便罢,若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只怕他会毫不犹豫地拉我出来送死。我实在不懂,大景怎么会有他这样的皇帝?”


    赵元隐心知方才定是发生了什么,不过急促的脚步声近在耳边,他根本来不及多问,拉过宋予荷便往东南方跑去。


    跑了数百步后,赵元隐停住,从怀中取出那枚信号烟花,利落地拔开引口,用火石一擦,引线便呲呲地燃了起来。


    黑暗中一道红色的尾迹直蹿上去,在树冠之上炸开了花。


    暗林深处,那些原本杂乱的脚步声骤然顿住了。短暂的迟疑,随即猛地朝着这边疾奔而来。


    赵元隐拉起宋予荷继续往前跑,林间风急,远处的脚步声正在逼近。宋予荷心下着急,奈何脚步却越来越跟不上。


    赵元隐似乎有所察觉,回头看了她一眼,猛地顿住脚步,蹲下身一手环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腰背,将她整个抱起。


    宋予荷只来得及低低“啊”了一声,便被那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了起来。


    夜风呼啸着擦过耳边,树影在他们两侧急遽地后退。


    脚步声始终在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赵元隐对此处地形尤为熟悉,奔出一段后猛然侧身,闪入一片浓密低矮的灌木丛。


    他手臂一松,把她放下,顺势将她抵在粗壮的树干上,自己也侧身贴靠上来。他的胸膛紧紧压着她的肩头,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衣透过来,皮肉相挨的地方烫得灼人。


    狂奔过后,两人都在竭力压抑粗重的喘息,温热的呼吸在方寸之间不断纠缠。


    宋予荷被困在树干与他之间,后背抵着粗粝的树皮,胸前紧紧贴着他的胸口。他坚实的小臂贴着她的胳膊,细微的战栗顺着相触的地方瞬间传遍全身。


    夜色浓稠,碎薄的月光透过枝桠缝隙漏下,零零落落洒在宋予荷的脸上。


    她鬓边发丝被夜风吹得散乱,几缕柔发黏在微微泛红的颊边,长睫被月色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随着压抑的呼吸轻轻颤栗。


    一路奔逃沁出的薄汗濡湿春衫,薄得形同虚设,胸膛紧紧相抵,那一团温软毫无保留地抵在他心口。


    这触感实在太过真切,赵元隐心神骤然纷乱。


    危机尚在,理智该时刻警醒,可这般肌肤紧紧相贴,一股燥热自下腹翻涌而起,生出那万万不该有的悸动。


    赵元隐脊背骤然绷紧,生怕宋予荷觉察到他的异常,下意识微微往后撤了半寸。


    宋予荷明显感觉到那一点疏离,抬眸望向他,目光一扫,只见他衣袖被撕开,胳膊上翻出几道血痕,血丝洇透了袖口,在暗色的衣料上若隐若现。


    她心头猛地一揪,压低声音道,“你被黑熊抓伤了?”


    赵元隐垂头,这才留意到衣袖竟被利爪撕裂,几道深浅交错的爪痕已破开皮肉。


    他眉头微蹙,那些兽群被喂了春药,怕是已经融入骨血,他被黑熊抓伤,会不会……


    他想,他一定是中招了,才会如此难以克制。


    作者有话说:


    黑熊:……


    第68章


    刺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可赵元隐知道, 这些刺客若发现追不上,很快便会回头。


    他拉起宋予荷,朝着另一边走去。


    约摸走了百十步, 宋予荷隐约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那是从猎场西侧绕过来的一条河流, 春讯初涨, 水岸草木润泽, 裹着湿漉漉的气息迎面吹来。


    两人停在河边,赵元隐问:“你会凫水吗?”


    宋予荷此前住在燕地, 附近只有一片荷塘,山间又多是溪涧,鲜少有机会去学。


    她摇摇头。


    “抱住我。”赵元隐低眸看向她,轻声道:“我带你游过去。”


    宋予荷心口一颤,耳畔全是自己纷乱的心跳声。可刺客很快便会追上来,她没有多余思量,于是伸出手, 抬臂缓缓环上他的腰。


    她掌心贴在他被汗水浸湿的衣袍上,这一处触碰如细小的火星,瞬间漫过赵元隐的全身,一阵酥麻顺着腰侧窜上来。


    他压下心底泛起的涟漪,压低声音, 气息拂过她的耳际:“抱紧, 我们要下水了。”


    冰凉的河水漫上来,顷刻便没过二人腰腹,冷冽的水流不断冲撞拍打着。宋予荷整个人一下飘了起来, 心底一慌,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贴伏在他身上。


    赵元隐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另一只手拨水前行。河水越往中央越是幽深,寒意裹着水流四下窜动。


    宋予荷被水波晃得呼吸发乱,胸口闷得发沉,几乎要透不过气,微微昂起脖子,俯靠在他的肩头。


    渐渐的,水终于变得浅了。


    赵元隐脚下触到河底凹凸的石块,他稳住身形,微微侧身,将怀中的宋予荷往浅水处带了带。然后半扶半揽着她,一步一步蹚向岸边。


    宋予荷双脚触到岸上时,整个人已浑身湿透,像一只从水中捞出的小兽,头发贴在脸侧,衣袍沉甸甸地往下滴水,手却还紧紧缠在赵元隐的腰上。


    夜风掠过河岸,宋予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攀在他腰间的手松下来,下意识去揉发痒的鼻尖。


    月色冷冷泼洒而下,宋予荷湿透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将少女玲珑柔婉的曲线尽数勾勒出来。


    赵元隐目光猝不及防落上去,喉间干得发涩。他不敢再多看,慌忙移开视线。


    “他们不会追来吧?”宋予荷问。


    “皇上不会凫水,他们应当知道,自然不会追到这。”赵元隐朝河对岸看了看,还是道,“安全起见,咱们还是要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沿着河滩走了不远,赵元隐停在一处被藤蔓半掩的石壁前,扒开垂落的绿藤。石壁后,露出一个洞口,虽说不大,却足够两人容身。


    两人浑身皆已湿透,赵元隐让宋予荷先进去躲进去,自己则去附近捡柴。


    凉风一吹,赵元隐只觉心中的燥热已消减下去,看来是方才浸在河中,将那春药的药性给压了下去。


    他捡了一些干爽的枯枝,很快便回到洞中。


    火折子被水浸湿,好在赵元隐带了火石,很快便生起了火。


    火光一映,方才月下看得不甚清晰的画面,此刻一下撞入眼帘。


    宋予荷整个人湿漉漉地贴着石壁,像是被夜雨浸透的娇花,衣裙沉沉贴着身体,细瘦的腰身和微微起伏的胸口一览无遗。


    似乎注意到赵元隐那过于灼热的目光,宋予荷抱微微蜷缩成一团。


    赵元隐仓皇移开目光,弯腰拾起方才捡回的粗树枝,利落地在火堆两侧搭出两个简易的木架。


    他轻声道:“湿衣服穿着容易着凉,你脱下来烤烤吧。”


    宋予荷看了眼面前的衣架,又看了看赵元隐,一脸局促。


    赵元隐道:“那我先将湿衣服脱下搭上,给你挡着。”


    说着,他便开始去解自己的衣带,湿漉漉的衣袍被褪去,精瘦的上半身便露了出来。


    赵元隐虽常年习武,身上肌肉却不过分粗壮,线条紧实流畅,肩背宽阔,胸腹有力,山脊一样错落延伸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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