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内琢磨着,不如从明日起 ,她早早起来去外面铺子上买。只要他不吃什么名贵的菜品,从鲁郡公府得来的二十两还是够的。
她是舍不得银子,不过比起命来,她还是愿意舍的。
只要她伺候得好,让他的伤好得快些,说不准伤好后,他便自己走了。
还未张口问,宋予荷便闻到一股莫名的香气,整个人瞬间昏沉起来,不一会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了过去。
片刻后,窗外响起一声细微的猫叫。
赵元隐朝屋外道:“你来了。我行动不便,你就站在那吧。”
窗外的重羽忙道:“阿郎不便,我进去便是。”
赵元隐看了一眼对面的宋予荷,冷声拒道:“不必。”
重羽立在墙根,不停挥手拍着落在脸上的蚊虫。
这算怎么回事,他还是头一回站在外头禀报,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似的,心里说不出的怪。
“何女郎可安排出城了?”赵元隐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重羽道:“当日便已出城,鲁郡公的人即便查到寿宴舞姬有异,也于事无补。”
赵元隐吩咐道:“让她不可大意,今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洛城了。”
重羽点点头,忍不住问:“阿郎,你伤虽无大碍,但毕竟要好生养着,为何还要留在此处?不如我这就接你回去?”
赵元隐却道:“自诏狱出来,我便一直居于此处,若是方离开鲁郡公府就去了别处,难保鲁郡公不会起疑。只有回到这里,鲁郡公才会相信,我是真的无处容身。只有让他相信,我确实一无所有,他才会毫无顾忌地重用于我。”
重羽恍然点头:“阿郎想得周到,是我疏忽了。”
赵元隐又问:“沿海那边如何了?”
重羽道:“阿郎真是未卜先知,此前飓风袭击东南群岛,东夷那些人岛上受了灾,果然开始在沿海一带活动。不过他们目前只是小打小闹,抢了就跑,县郡出兵每次都是落空。”
赵元隐冷笑:“才得了点好处,怎么可能罢手。他们这次受灾严重,一次两次的洗劫怕是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势必会卷土重来。你让人时刻盯着,一旦他们有大举动,即刻在城中造势,越乱越好。”
重羽道:“是。”
片刻,赵元隐又道:“另外,还有件事要你去查。宋予荷手上有个木簪子,说是她阿父留下的。不过陆昭云此前特意为此上门,我总觉得,这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
重羽:“簪子,什么样的簪子?”
赵元隐想起那簪子宋予荷收了起来,放在盛钱的木匣内。
木匣在宋予荷床下。
他道:“我起身不便,还是明日吧。”
重羽被蚊虫叮咬得不胜其烦,挥着手道:“阿郎不便,我进去就是,何必如此麻烦。”
赵元隐打了个哈欠,“今日有些倦了,明日你再过来拿吧。”
……
宋予荷在一阵鸡鸣声中醒来,发现赵元隐已经坐在床头,正看着她的医书。
“你醒了?”宋予荷挠挠头,语带歉意,“我本来是想早些起来,帮你去买早点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过了。”
赵元隐翻着手上的医书,懒懒道:“为何要买,平日里不都是吃米粥?”
宋予荷咳了一声,声音温软:“那怎么能行呢,你受了伤,要好生养着。”
赵元隐抬头,看着她,“此前我受着伤,不照样吃米粥?”
“那怎么能一样呢!”宋予荷脱口而出。
赵元隐来了兴致,“哦?有什么不一样?”
宋予荷一愣,随即笑道:“这不是有钱了嘛,鲁郡公赏的那二十两,怎么也有你一半。”
赵元隐视线落回书上,“不必,米粥挺好。”
他说米粥好?
想起他此前深谙做粥之道,宋予荷很快得出结论:赵元隐喜欢吃米粥。
用过早饭,宋予荷将两床间的帐子拉开,日光顿时倾泻满屋,将赵元隐那边原本略显昏暗的一角照得透亮。
宋予荷捧着药,坐在赵元隐床边,伸手便去解他的衣衫。
赵元隐忙将书放下,“做什么?”
“换药啊。”宋予荷答得理所当然,解开他的衣衫,温热的指腹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肌肤。
她的手不像他,粗糙宽大,柔软轻盈,像是羽毛划过,让人止不住发痒。
赵元隐身形凝滞了一瞬,随即调匀呼吸,让自己放松。
不过是换药而已,又不是第一次。
他任由那层单薄衣衫被她褪至肩下,露出裹着布带的胸膛。
晨光落在他线条分明的锁骨与肩头,浮尘纠缠着轻旋在空中。
宋予荷解开布带结头,用手一勾,便将布带从他腰际一侧取下。
除去布带,赵元隐那道狰狞的伤口赫然入目,皮肉翻卷的痕迹已收敛不少,但中间依旧有些红肿。
宋予荷这才留意到,那一剑刺得极妙。
胸椎附近,远离心肺,看似凶险,实则并无大碍。
亏她当时不知情,还忧心了一整日。
“看着好多了。”她低声道。
赵元隐“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宋予荷拧开瓷瓶,沾了些清凉的药膏,温软柔腻的指腹轻捻过伤处,不断摩挲着,将药膏一点点推开。
伤处微微一凉,赵元隐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胸膛随之轻微起伏。
宋予荷立刻停下:“弄疼了?”
“无妨……”赵元隐声音有些低哑,目光落在窗外的荼蘼架上,下颌微微绷紧,“继续。”
宋予荷不再言语,专心将药膏均匀敷上,动作尽可能轻缓。
敷好药,便要缠上布带。方才取下时还好,如今要缠紧,她手臂不得不环过他的胸膛,才能将布带从他背后绕出来。
这个距离过于近了,近得能看清他颈侧青筋轻微的跳动,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宋予荷不由屏住呼吸,手上动作加快了些。
赵元隐微微侧下头,目光垂落,直勾勾地看着宋予荷近在咫尺的睫羽不停地颤动,死死咬住下唇。
偏在此时,她鬓边一缕碎发滑落,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臂膀。
赵元隐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出声,“你怕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宋予荷缠绕布带的手一抖, 差点碰到他的伤口。
她猛地抬起眼,对上他那双带着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的眸光。
他说得对, 她怕他。
与其说是怕, 更多是惊惶后的失望, 以及对将来的茫然。
她是萧清阳的表妹, 更是陆昭云的死对头。
她不知道,与她朝夕相处的元朔成为赵元隐后, 会如何处置她。
而此刻,在这么亲密的距离下,似乎又隐隐滋生出一点别的,更让她心慌的东西。
“谁怕你了。”宋予荷拿出往日与他相处的气势,飞快垂下眼,将布带末端利落地打结,迅速坐直身体, 与他拉开距离。
“男女授受不亲,咱们毕竟不是亲兄妹,避嫌懂不懂。”
赵元隐略一错愕,接着便像听到什么十分有意思的事,嘴角微微勾起。
宋予荷见他神色缓和, 忙站起身, 端过一旁的药碗递过去,“已经凉了,快喝。”
赵元隐伸手接过碗, 难得笑了笑,“好。”
宋予荷收拾着东西,转头见他衣衫还落在肩头, 越看越觉得刺眼,忍不住上前,想将他衣领拉上去。
赵元隐喝完药,正将碗往案上放,两人伸出的手臂倏忽碰到一起。
宋予荷手指微微一僵,整个人顿在那里。
赵元隐抬起头看着她,薄唇上还沾着水渍,整个人显得格外温良无害。
“女郎可在家?”门猛地被推开,隔壁巷的李媪嚷嚷着便走了进来。
宋予荷回过神,忙替他将衣衫拢上,看了眼屋外,对他道:“你先躺着,我去外面看看。”
一出门,宋予荷就见李媪正站在鸡窝前,身后还跟着个干瘦小子,眼神发直,咧嘴傻笑,一看脑子便不太灵光。
见她出来,那干瘦猴一双眼睛立刻粘了上来,毫不遮掩地将她从头发丝打量到脚尖,扭头就对李大娘嘻嘻笑道:“阿母,你没骗人,真是个小美人儿,我愿意!”
宋予荷一脸茫然,他愿意什么?
李媪几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女郎啊,前些日子送你的聘财既然都收下了,咱们挑个好日子就把婚事办了吧。”
宋予荷更懵了:“什么聘财,成什么婚?”
李媪拉下脸,“女郎可别装糊涂!你搬过来时,我送你一袋米,还有两贯钱,可不就是聘财嘛。”
宋予荷怔愣片刻,总算想起来了。
她刚搬来时,这李媪便过来串门,得知她一人独居,举目无亲,手头也不宽裕,怕她衣食不丰,非扛给她一袋米,又塞给了她两贯钱,说是让她先留着用,莫委屈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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