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手掌猛地缩紧,死死盯着他,眼里没有半点波澜,“你知道我的手段,你做的那些事,杀你十次都不为过。”


    那女郎吓得脸色煞白,攥住元朔的衣袖,恳求道:“兄长,求你看在阿父的份上,饶二弟一命吧。二弟若出事,你让阿父怎么活啊!”


    宋予荷生怕元朔怒气上头失了分寸,正欲上前劝阻,可对上他那双眼的瞬间,猛地僵在原地,半步也挪不动。


    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睛,此刻冷寂而阴鸷,毫无半点人气,与往日判若两人。


    宋予荷心头一沉,突然就嗅到一股危险的味道,她竟觉得,元朔真的会杀了他。


    紫衣郎君脸憋得通红,两眼翻白,双手的挣扎逐渐变弱。


    那女郎急得怒吼一声:“二弟,快些道歉,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


    紫衣郎君终于不敢再狂妄,呜呜咽咽着:“对……不住。”


    元朔:“不是对我,是对她。”


    紫衣郎君眼神看向宋予荷,“对不住……是我口出狂言……女郎见谅。”


    元朔朝宋予荷望去,眸中令人心惊的阴寒一瞬消散,很快没了影踪。


    宋予荷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轻声道:“阿朔,咱们走吧。”


    元朔缓缓松开手,拉着宋予荷转身便走。


    那紫衣郎君双腿发颤,脊背紧紧贴在墙上,大口呼吸着,见人走远,一脸戾气,“我就不信,他真敢杀我。”


    “愚不可及。”女郎猛地转头,一巴掌挥在他脸上,“二叔被一刀砍掉头颅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方才若不认输,你这条命便没了。”


    紫衣郎君差点丢了半条命,又莫名其妙被扇了一巴掌,捂住脸委屈道:“阿姊。”


    女郎看着元朔远去的背影,转头对着紫衣郎君训斥道:“一击不中,没能把他整死在狱中,就该收敛,还敢如此冲动。”


    紫衣郎君有些泄气:“阿姊,那大赦名单上分明没有他的,谁知道他怎么就给放出来了。他出来后我便通知了萧清阳,那萧清阳也是个废物,竟没能奈何得了他。”


    那女郎叹道:“他自有萧清阳对付,往后你莫要再轻举妄动,万不可让父亲发现。”


    紫衣郎君不屑:“父亲从不拿正眼看他,怕什么。没了咱们伯府,他还能翻天不成。你看看他,如今都沦落到在这当厨子了。”


    那女郎眉头深锁,“我担心他出现在这,绝非偶然。怕是……”


    紫衣郎君:“怕是什么?”


    那女郎嫌弃地看着一旁的傻弟弟,叹了一口气。怕是,要东山再起了。


    若他真攀上鲁郡公,再对付他,就难了。


    ……


    宋予荷满腹疑问,元朔说他来自燕地,父亲是商人,可方才那两姊弟瞧着衣饰华贵,又出现在鲁郡公府,一看便知绝非寻常百姓。


    他们称呼他为兄长,所以他究竟是什么人?


    她还未开口细问,一双手便将她牵起。掌心传来一阵温热,手掌上粗粝的老茧摩擦过她的手背,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蓦然浮上心头。


    多年前,阿父用药箱砸向那些轻浮之人,她看着那人满头是血,吓得手足无措时,阿父也是这样稳稳握着她的手。


    他同阿父的手一样,粗糙却异常温暖,让人很安心。


    元朔方才是有些异常,可一向忠厚老实的阿父,在看到她受辱时,何尝不是如此。


    宋予荷不再多想,任由他牵着自己向前走。


    她想,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他是元朔,就足够了。


    ……


    两人进了园子,守门之人认出他们,听他们说明来意,便放他们进了燕然馆。


    宋予荷一路低着头,草丛里都不放过,一直走到曲桥处,都未见得踪迹。


    她正懊恼着,一低头,发现曲桥尽头草丛处有块异物,走近一瞧,正是那枚木簪。


    “阿朔,找到了。”


    元朔回头,朝她点点头,“嗯。”


    锦帐内,石少康一眼瞧见宋予荷,酒过三巡,推杯换盏间他正觉无聊,便寻了借口走了过去。


    “你怎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宋予荷举起木簪子,笑道:“方才不慎将簪子落在这,不过已经找到了。”


    石少康笑了笑,“今日你可真是给我长了脸,改日我定要请你吃茶。”


    宋予荷客气道:“哪里哪里,还要多谢石郎君引荐。”


    两人说笑着猛然一瞥,只见锦幛边高墙处,一名蒙面之人从墙头一跃而下,手持利剑直奔鲁郡公而去。


    刹那间,锦幛内一阵喊叫,宾客四散,纷纷落跑,有跑得慢的,干脆就躲在桌下。


    宋予荷头一回见这阵仗,吓得愣在原地,连跑都忘了。


    怔愣间一道人影从眼前闪过,元朔迅速朝锦幛奔去,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宋予荷很快反应过来,怕元朔出事,忙跟上去。


    石少康担忧鲁郡公,也跟了上去。


    守卫大多在曲廊外,鲁郡公身边只有两三个侍卫,不过抵挡了几下,很快就败下阵来。


    刺客眼神一凛,瞅准时机,手中长剑直刺向鲁郡公心口。


    电光石火间,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元朔掷出的酒杯精准击中剑身,剑锋擦着鲁郡公衣襟偏开。


    刺客一击落空,毫不迟疑,手腕一翻又举剑刺去。元朔眼疾手快,顺手抽走身旁守卫佩剑,生生给挡了回去。


    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剑光交错,身影翻飞,一时难分高下。


    “快,带鲁郡公走。”元朔转头高喝一声。


    鲁郡公年事已高,又受了惊吓,双腿瘫软在座位上,宋予荷与石少康只能架起他,从一边撤出锦帐。


    刺客看到鲁郡公要跑,虚晃一剑逼退元朔,纵身追去。


    宋予荷与石少康架着鲁郡公,一路走过曲桥。尚未到洞门,刺客已经追了上来。


    石少康听到身后脚步声逼近,将鲁郡公推向宋予荷,转身便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只是,他虽喜游侠,却并未练过什么武艺。不过几招,那刺客已看出他的底细,冷笑一声,抬手一掌直劈他胸口。


    石少康闷哼一声,一下摔出去老远。


    宋予荷眼见石少康倒地,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拽着鲁郡公便想往前跑。


    鲁郡公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竟跑回去想要去扶石少康。


    此举正中刺客下怀,他举起长剑,寒光一闪,直刺向鲁郡公后背。


    宋予荷不及细想,顺手捡起一块石块,朝着刺客扔去。


    石块正撞在剑上,鲁郡公趁势逃脱。刺客大为恼怒,反手一记肘击重重撞在宋予荷腹部。


    剧痛霎时蹿遍全身,宋予荷痛得弯了腰,眼泪夺眶而出,好半晌都直不起来。


    “啊……死人了……死人了。”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快!在那边!”杂乱的脚步声与呼喊声由远及近,守卫终于闻讯赶来。


    宋予荷忍着腹间剧痛,挣扎着抬起头,一瞬间瞳孔骤缩,直直盯着前方。


    元朔不知何时已挡在鲁郡公身前,一柄长剑贯穿了他的腹部,一身素衣瞬间被鲜血染透,红得刺目。


    温热的血顺着桥面流淌,滴滴答答落入桥下,水中一片猩红。


    宋予荷跌跌撞撞起身,踉跄着扑到元朔身边。


    “你……你怎么样?”她伸出手,却根本不敢触碰那伤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别吓我……我害怕……阿朔。”


    元朔以剑支地,强撑着抬起头,待看清是她,嘴角费力地牵动,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别怕。”他气息微弱,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我……死不了。”


    话音方落,他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宋予荷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宋予荷浑身发颤,后背一片冷汗,整个人像才从水中捞出。


    她听到刺耳的声音从她喉咙里喊出来,“救命……快救救他。”


    石少康扶着墙,晃悠悠地起身,朝她走去。


    刺客不知何时已经逃走,鲁郡公被人扶起,惊魂未定。


    宋予荷浑身发抖,紧紧抓住石少康的衣角,抬眸颤声道:“求求你……给他找个医工吧,他快不行了。”


    石少康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同她一起扶住浑身是血的元朔。


    鲁郡公这才慌忙让人去寻医工,很快元朔被抬进一间上好的客房内。


    方将人放到床上,医工便到了。


    医工见鲁郡公神色紧张,只当受伤的是十分紧要之人,不敢有丝毫含糊,忙放下药箱去检查身体。


    元朔失血过多,已经晕死过去,医工怕他呼吸有碍,伸手将他蒙在脸上的面纱取下。


    一旁的鲁郡公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元朔,眉头紧锁,嘱咐医工务必尽心诊治,转身便将石少康召入书房。


    石少康见鲁郡公神色有异,小心翼翼道:“石公,可是有什么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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