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再次点头,“我想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他看着你的眼睛,“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产生诅咒,但他们又看不到诅咒的存在——除非他们陷入生命危险。”


    “对,”你对这一点也有印象。“危急时刻的人体潜能……嗯?”


    “非术师是可以看到诅咒的。”夏油杰确定。


    “是。”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都市传说和万物有灵的梗。


    “那天碰到灰原,随便聊了几句后我问他还能不能干得下去咒术师,他说「尽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就很不错」,这句话挺好。”夏油杰继续摸着玻璃杯壁,室温逐渐让低温饮料的温度提升,杯壁上凝出水珠,他在用手指慢慢抹掉这些水汽。“九十九由基来了高专。”


    “九十九……”你在各种回忆里扒拉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位是先成为特级的厉害女人。“她来高专干嘛?她不是不做咒术界下发的任务吗?”


    “她说自己和高专的理念不同,高专——也可以说咒术界做的都是对症疗法,而她想做原因疗法。”夏油杰仔细解释,“不是狩猎咒灵,而是创造一个不会产生咒灵的世界。”


    “我觉得还能调查一下为什么全世界只有日本才这么多诅咒,这里简直是诅咒之大混战好吗。”你听到这里又想吐槽了。


    “这是要解决的问题之一。”夏油杰说,神情专注,“创造没有咒灵的世界——要么去除全人类的咒力,要么让全人类都能控制咒力。”


    “要么所以人都没有咒力,不会产生诅咒也就不会被诅咒杀死。”你试着理解这两个答案,“要么全人类都能看到咒力——看到是一切的前提,人们知道这样那样会出问题,就像法律一样,知道它存在,就会想办法自我约束。”


    “这是你的理解?”夏油杰看起来觉得你这个想法不错。不过他还是继续把先前的细节解释完毕。“前者差不多就像伏黑甚尔,天与咒缚,丧失咒力换得远超一般人水平的肉体强悍程度,但天与咒缚数量很少;后者则是非术师与咒术师的区别,咒术师的咒力在本人体内流转,几乎不会泄露——也就是说,全人类都成为咒术师的话,”


    “就不会产生诅咒。”你理解了,“她这个想法没问题。”


    “是,但我当时还没决定好要怎么做。”夏油杰皱起眉,“你还记得理子那时候的事吧?那群鼓掌的信徒。”


    “恶,不要让我想起来啊。”你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你能想象那群人成为咒术师吗?”夏油杰追问。


    “别,太恶心了。”你感觉自己的脸皱成了表情包,“咒术师里的垃圾已经够让人受罪了,那种脑残还是当普通人吧。”


    “那么,把非术师斩尽杀绝——”夏油杰慢慢说出这句。


    “杀不完,”你也是会玩游戏的人,之前跟五条夏油一起打寂静岭和死魂曲,活人成为怪物,怪物也是活人,在游戏里完全可以杀杀杀,而杀人是有严格道德与法律界限的。“杀一辈子也杀不完。”


    “是,”夏油杰点头,“九十九说那可能是最简单的,不断给非术师分层,迫使他们为了活下去而适应成为术师,运用恐惧和危机感促使他们进化。”


    “这是可行的,就像大逃杀。”你指出这个观点的可能性。“但是这个规模太大了,一两个强悍咒术师没办法做到。”


    “这是当然。”夏油杰说,向后靠进矮矮的椅背里。“咒术师的人生很像马拉松,在祓除咒灵的路上疲于奔命,运气不好就像灰原和七海,辅助监督也不能幸免。”他举起双手做出了天平般的高低变化,“非术师中像盘星教信徒还有那些村民一样的人,真的有保护和拯救的必要?如果咒术师为保护这样的人而死呢?”


    你倒是想起了动画剧情,时间过了这么久也只剩下记住关键剧情点了,刚开始有一段「咒胎戴天」的剧情是在少年院,类似于少管所的地方吧,关押少年罪犯,虎杖伏黑钉崎去救人并与敌人激战——有个死者也是杀人的少年犯,然后剧情是什么来着……你倒是记得虎杖和伏黑为此吵了一架,然后两面宿傩大爷出场秒杀,宿傩用虎杖的生命威胁伏黑……


    总之是很草的剧情,当然冲击力也很强,信息量很大,你此刻想起这段应该也是下意识感觉有相似之处……怎么说呢,感觉救烂人吧心里呕得慌,不救人吧又觉得不对劲,救好人但自己可能为此死亡的话要不要救,是一场必输结局的马拉松是否又能真正全情投入堂堂参战。


    “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可能性,”夏油杰端起杯子喝掉了最后一点酸果汁,也皱了皱表情,“确实有点太酸,还以为我的味觉已经坏了。”他伸长胳膊拿过你开瓶的汽水给自己倒了半杯,“从现在开始你才正要做出选择,决定让哪一边成为自己的真意。”


    “九十九说的?”


    “对,”夏油杰喝了口汽水舔过嘴唇,表情舒缓多了。“另外还有件事,小舞,你已经用了两次「回溯」对吧?”


    “嗯?”话题怎么扯到这上面了,你点点头:“我会找个时间准备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救一次灰原。”


    “那么我有个猜测,”夏油杰再次倾身向前,眼神确定无疑。“你在至少十一年后的未来,一次都没有见过灰原和我。”


    你一时间没有说话,夏油杰抬手下了个帐,透明的,纯粹做隔音用,双胞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正在跟着动画剧情激动地抱着抱枕和娃娃。


    “你无意中说漏过,未来的悟是「最强」。如果未来我们三个都是最强,你不可能在聊天中错过这个细节。”夏油杰继续说了下去,“就算咒灵多到爆,七海还是抽时间去见你了,灰原如果还活着,至少会发个消息给你,再加上未来手机传照片更容易,不可能你回去几次都没有一点联络。”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灰原死后我差不多已经有50%确定了这件事,而让我完全确定的,是你这一次的「回溯」也没能救回灰原。”


    “当时可以说是我的失误,还有在未来——”你刚要说动画里夏油杰身边围绕着特级咒灵还穿着袈裟,脑门上一道缝线的样子明明就还活着……等一下这是能剧透的吗?夏油杰观察你的表情:“你的脸暴露了。”


    “不要在这种时候突然读别人的表情变化啊!”你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左手手腕突然轻微痛了一下,“好家伙这也被判定成伤害吗。”


    夏油杰左手手腕的束缚咒符也短暂地浮现了半秒,“应该是判定为伤害的意图。”


    “看来这就是如果我真心想杀了你就会死的束缚。”你摸了摸手腕皮肤,“像被拍了一下。”


    “如果我没猜错,我应该没被他们特意提起过。”夏油杰笑了,“这不就是伏地魔吗。”


    你回忆了几次时间跳跃,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是,只有七海提到灰原,或者在介绍大家的对话中会提到,但你——他们都说你很忙。”


    “那我大概率已经死了,”夏油杰笑着说,“按咒术界的处刑人标准,大概会是悟来杀死我吧?毕竟我们之间下了「束缚」。”


    “别想那么远的事,未来还没那么确定呢。”你现在感觉到这一切的疲惫和痛苦了,难怪夜蛾老师那个表情。“话说我还没问过你父母的事,是你告诉我要离开一晚上的那天吧。”


    夏油杰点头。“我的父母是普通人,既然我已经决定了道路,双亲自然也不能例外。我下手很快的,他们看到了咒灵,但没能被激发成为咒术师,去世的途中应该没有多少痛苦。”说到这他的微笑更明显了,“悟也问了这个,说这是无意义的杀生。”


    可能因为这并不是你亲自经历的事,听夏油杰叙述像在听故事。对于故事而言自然是跌宕起伏杀人放火都可以,此刻的不同则是这个故事绝对真实。你的脑子里倒没有那种「什么你杀了人你这个混蛋」之类的愤怒情绪,可能因为真正谈起这事时已经过去了好些天,足以让你的大脑冷静下来分析夏油杰的行为动机。


    “但对你来说是有意义的。”你推测。


    “未来的悟还掌握了领域,对吧?”夏油杰又提出了新的问题,在此时此刻,隐瞒也没什么必要了,你点头:“叫「无量空处」,差不多就是可以把大量信息流强行塞进对手脑子里让对方脑子停转……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


    “嗯……应该相当于悟自己的六眼所接收到的信息量吧?悟很聪明,知道的东西也很多。”夏油杰确认了,再次端起杯子喝汽水。“悟说我在做那种不可能实现的事——真傲慢啊,悟就办得到吧。”


    “用领域让大量普通人脑子里被灌输咒术的知识……吗?”你真的思考起了可行性,“说不定还真的……有……可……能……你是不是也这么跟他说了?”


    “我的术式是吞下诅咒然后为我自己所用。简单来说相当于「借用」和「操纵」,悟的术式却是能够释放和影响他人。如果我有悟的力量,这种荒诞的理想实现起来应该更容易吧?”夏油杰向你解释,“不过这只是我的推测,悟当时情绪上头,我猜他已经接到了要杀我的指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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