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坐飞机去吧？就不能给我们几个规划一下大致跑的范围吗？我觉得我的航空里程马上就要上白金卡了——反正挺高的一个里程数，最北方和最南方来回跑了好几次了，中间还有哪个地方突然出现新的一级我们还得跑。”别的不说就这个路程实在是让人觉得没劲，今天你坐了三小时车下来还走了一个半小时……好在走出去之后临近还有个小镇规模的地方，晚上就住那里的旅馆。
“这我们也没有办法……”辅助监督很尴尬，任务下发也不是他们做的，你都开始怀疑高层在故意折腾你们了。
“这种时候我就特别想念杰的飞行咒灵，能省很多事——今天夏油什么任务？”你按摩着肩膀肌肉，坐车其实感觉上比打咒灵还让人浑身不适。
辅助监督打开手机，跟你们特级接洽的辅助监督是当天对所有辅助监督共享所在地的，以防有什么临近地区突发强悍的二级或者别人打不了的一级咒灵，这样你们也能马上赶到救援——不光救受害人，可能还得救咒术师。“啊，还挺近的，差不多直线五公里半的地方。”
“直线？”你凑过去看他展开的地图，还真的挺近，但要翻过两个比较高的小山丘。放眼望去全是自然植被，树木高矮不一。如果你用「绳」再拧个大蜘蛛的话……“哎嘿，可行，我去找杰好了，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辅助监督只需要跟进咒灵祓除的结果就行了，今天你这边也没伤亡，早就被村子里和附近镇上的警方调查定性为意外，后续事情也解决的差不多了。
“那掰啦。”你朝辅助监督小哥致意，「绳」自己组合成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爬山涉水超好用的全地形大蜘蛛，两人高的大蜘蛛爬山可是很快的，唰唰唰就擦过了许多树木枝桠。你一边控制着前进路线一边留心周围，最好是别碰上进山砍柴狩猎的人，这里狩猎野猪之类的还有执照，猎人也是真的有，武器也合法。万一被崩一颗子弹说不定你都撑不到见硝子……
大蜘蛛个高爪长赶路飞快，没多久就翻过了一座山开始爬第二座更高的小山丘，你拨出夏油杰的号码，等了五声才被接起来。
“干扰你祓除了？”你问。
夏油杰那边有些奇怪的声响，听着像呼救，估计他还没干完活。
有一会儿他都没出声，你打进去的时间应该很不凑巧：“我等会再打？本来想说要不要在附近镇子上吃饭——”一声其他人的惨叫，你说到一半卡住了，可能是急救正骨，其实把脱臼的骨头复位有时候还是挺疼的，如果是大腿和髋骨那边就更痛了。
夏油杰叹了口气，那点呼气声在电话中还有点明显，山区信号不是很好，偶尔还有点沙沙声。“小舞。”语气听上去既不喘也不累，应该是没怎么费劲。
“没打扰的话那就还行……”你这时候应该挂电话了，大蜘蛛还在爬爬爬。快了，马上就能翻过这座小山，后面的山谷下方就是那个旧什么村，傍晚快到了，应该是能赶得及去附近镇子一起吃晚饭，还能拍点照片给五条悟玩。“我过去找你吧？”
“你要来？”夏油杰笑了，你仍然能听到呼救和痛骂怎么回事的方言口音，可能是电视节目？说不定夏油杰现在还在某个有电视的小杂货店门前呢。“好，你来吧，我在村口等你。”
大蜘蛛爬上了山丘顶。
——如果咒力残秽有其特定的情绪与形状的话，整片小村庄就像陷入了火海。
你见过那只翻涌的大蜈蚣，操纵剪刀的裂口女，有两个脑袋两张大嘴的双头怪，橙色头发的鬼型修罗……田野里溅上大片血迹，惨叫声通过手机传来。夏油杰没有挂电话，你听得到对面呼吸平稳，出村子的路有两条，其中一条走出来了个远到你看得不是太清楚的人，身边好像还带着……小孩？
那个人朝你的方向抬头，你手机里的通话结束了，变为嘟——的忙音。
在哪你都认得出夏油杰的咒力残秽外溢。更何况还是这种几乎可以说是全力释放的大范围爆发。
「绳」互相缠结拧成的大蜘蛛开始往山坡下冲，下坡总是比上坡省力太多，甚至有些地方能借助草皮什么的往下滑去，没过几分钟你就踩在了村外的泥土山路边，在平视的距离看那些咒力愤怒燃烧就更可怕了，山火的高度也不过如此。
夏油杰大概是跟你一样干活干得热了，外套还抓在手上，正在村口边蹲着跟两个看起来瘦得只剩骨头的小女孩低声说着什么。你走近了，夏油杰撑着膝盖站起来，他转向你的脸上还有飞溅的血迹，衬衫上血迹更多，看位置受伤——或者死亡的人应该是站着被伤到喷溅出大量鲜血。“啊，”他看到你手里的宝矿力，“给她们喝一点。”
你把饮料递过去，夏油杰拧开瓶盖给两个小女孩，她们浑身上下都挺脏的，还有发炎红肿的伤口，甚至没有鞋，金棕色长发和深棕色长发打着结，喝水都喝得很急。
“想喝就喝。”在浅发的那个面露犹豫时夏油杰鼓励，“还有很多，离开这里就有。”
“现在就走！”棕发的那个抱着一只很脏的娃娃，喝了几大口宝矿力后很豪气地用手背擦嘴，但瞪着你的眼神相当警惕。
你见过被顽劣的小孩和压力大的社畜每天找茬踢打的流浪狗，能同时具备把自己紧紧蜷缩到不能更小的行为和龇出全部牙齿的眼神，这样的动物也会生出诅咒。即使只是个四级也能缠到路人磕断骨头。
现在这个黑发小女孩就有那样的眼神，金发的那个喝了宝矿力之后把瓶子举高给夏油杰，夏油杰接过要盖上盖子，在她紧张的眼神下仰头喝掉了瓶底最后一点。
他随手把瓶子扔掉的动作被你制止了，你的脑子从来到他们面前就跟停转了一样没法分析现状。但那一刻你的嘴比你的脑子快：“销毁掉。”
夏油杰看看你又看看瓶子，指尖一点咒力燃起将塑料瓶子毁了。
你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土路上许多脚印，动物爪印，窄窄的轮车痕迹，从山坡上冲下来时被撞得东倒西歪的小部分树枝……最后是你的鞋，你低头看了看马丁靴的鞋印，这脚印估计跟这种小村庄里人会穿的鞋子区分很大，又看了眼夏油杰沾满泥土草屑的鞋。
“算了，留下痕迹就留下吧。”你现在感到了之前发现硝子被御三家两个男人袭击时相似的头痛——倒也不是真的头痛，是那种「淦，事情大条了，接下来怎么办」的紧促感。“你的辅助监督呢？”
“我跟对方说结束后自己回去，”夏油杰回答，说话时的语气仍然很平静，没什么惊慌失措的地方。“也对，不然现在他那边就该上报了，来的不会只有你一个。”他看向你背后延伸到两座小山丘之间的山路，从那里出去大概就能找到相对好一些的公路，然后再沿着公路到临近的小镇。“你呢？”
“辅助监督知道我来找你。”你揉了揉眉骨，“那些，”你指向他身后渐渐安静下来的咒灵们，“要到什么时候？”
“差不多都死了，再搜一遍就行。”夏油杰回答，咒灵们破坏房屋，寻找藏起来的村民，道路上到处都倒着尸体，两个小女孩抓紧了他的裤腿。“跟她们没什么关系。”他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
你下意识地深深吸气，再吐出来，再吸气，终于感觉脑子清醒一点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这种情况，很明显吧？”夏油杰开始掏校服上衣的口袋和裤子口袋，收据，零钱硬币，钥匙，糖果，钱包。他打开钱包看了看，又合上塞回了裤袋。“先找个地方安置她们，这是菜菜子，”他向你介绍浅发的那个，然后是深发抱娃娃的那个，“这是美美子，她们是双胞胎咒术师。这是山崎舞，你们可以叫她姐姐。”
两个小女孩还是很警惕地缩在夏油杰身侧，差不多紧贴着他了，你觉得不叫也无所谓。
“我之前订的旅馆肯定不能去了，”你看到村庄里的咒灵安静了许多，估计已经无一生还。“她们俩需要治疗还有换洗衣服。”
“你是要站在我这边吗？”夏油杰开口，他的眉眼狭长，现在比起以前那视线要锋利得多了，平时在高专来回匆匆见面也不是没有留意到他跟五条悟的身形与脸颊轮廓逐渐更趋近于大人，忙起来的时候再爱逗乐的人都显得面目严肃，目光也随着见到越来越多的诅咒逐渐变得麻木或不快，你照镜子看到的自己也是一样的。
“你可闭嘴吧……让我想想。”这对话他妈的进行不下去了，你原地思考了几秒钟逐渐暴躁，“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现在最好是把问题压到最低限度……你明天还做任务吗？”
夏油杰态度挺放松的，“辅助监督会想起来「那个夏油杰前一天杀了全村的人第二天还若无其事地来做任务」吧？”
“淦。”其实这个描述还有点好笑，你觉得你的脑子也没救了，“一般这不都是连环杀手的描述吗你这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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