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休息,”夜蛾老师对你们说,“近期的咒灵数量很难挤出时间哀悼,必要的话可以吃一点安眠药。”他对硝子说。


    “我会开的。”家入硝子回答。


    听说是夜蛾老师向高层争取才给了你们一天时间参加葬礼,刚入学没多久的伊地知全程难过得不知怎么办才好,被你们几个轮流拍肩让他继续训练。你回到宿舍房间收拾书包里必须带上的东西,整理系统背包,擦拭你的新剑,写剩下的祓除报告。


    辅助监督的消息不时还会提醒你接下来还有一级二级的祓除任务,晚半天可能死亡人数都会增加,怎么想都觉得这个国家少子化除了年轻人压力大之外很大概率是成年人死亡率太高了。


    呆在高专也没什么事可做,所以你还是拎起书包和剑去做任务。


    *


    祓除咒灵的过程倒是可以不用分心去想发生了什么,一个任务接着一个任务,一只接着一只,尽可能地快,尽你咒力最快速度将伤者和被困的受害人拖拽出来,在救不了人的时候判断什么时候该放弃——这一点最难。


    “这么看来,那些意识到病人没救的医生,还有救灾时发现对方已经死了的救援队,他们大概也是这种心情吧。”你在这天两个任务结束时,瘫在副驾驶座上跟辅助监督小姐姐随口这么说。


    “是这样,有时候我觉得医生和救援队才是世界上最坚强的人。”辅助监督自然都是成年人,虽然没有第一时间面对危险的诅咒们,处理事后现场经历的事比你这样的多多了。“但人们总是有极限的,那些没有办法排解痛苦的人会想办法寻找一个出口。”


    “解决方案之类的吗?”你脚下还放着便利店的袋子,从里面摸出瓶饮料拧开喝。


    “还有情绪上的释放渠道。”辅助监督回答,“我选修过心理辅导课,虽然这个想法还没得到咒术界认可,但我认为诅咒的形成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承受痛苦的人们没有找到适当的情绪发泄口。”


    “还有一些事情其实当事人解决不了。”你回想任务中遇到的许多人和事,“这又加重了他们的情绪压力。”


    “正是这样。”辅助监督把控着方向盘,“不过我觉得人类有负面情绪也不是坏事。”


    “怎么说?”你喝了几口从袋子里翻零食吃。


    “您见过那种智力低下的人吗?几乎学不会生活自理,一生都需要他人照顾。”辅助监督说,“我姐姐就在做残障人士的护工,比照顾幼儿还累。但照顾小孩至少还有希望,因为孩子们会从什么都不懂成长到能够自主学习,而那些人这辈子都学不会。”


    “他们也没什么负面情绪。”你大概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还有阿兹海默症的老年人。”


    “理解一点了。”你觉得确实懂了一点。


    “您知道日本每年有多少不能生活自理的老人被虐待吗?还有生了重病的人被家人杀死。”辅助监督小姐姐在红灯间隙转向你,染成棕色的长发绑了一个低马尾垂在颈后。“长期困在那样的环境里,人们最终还是会崩溃的,爱不能支撑一辈子。”


    你咬了一口已经冷掉的便利店三明治,里面的火腿蛋调味太淡了:“听起来像那些「有爱就能做到任何事」的论调都是骗人的一样。”


    “有爱确实能做到许多事,”辅助监督在绿灯前启动车辆,“爱可以是动力和坚持,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直坚持去做看不到回报的事情。”


    “那些让人难以承受的痛苦不是爱能拯救的。”你觉得这对话走向了更加深远复杂的方向。但在辅助监督的车上你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能聊,快到下一个任务地点了。


    “是。”辅助监督回答,“承受不了的人要么自我了断,要么伤害他人,非术师和咒术师在这一点上是一样的。”


    “承受得了了的呢?”你把吃完的包装纸塞回袋子里。


    “继续往前走。”辅助监督停好车,前方拉起的警示灯红蓝灯光照亮了她的眼睛,“我们到了。”


    这次祓除挺顺利,你再次坐进她的车驶向机场,之后乘飞机回东京,这是在灰原葬礼后你第一次需要回高专更换衣服之类的日常用品,已经差不多有一周了,不知道现在七海怎么样,夜蛾老师给他放了两周假。


    五条悟打电话给你,你按键接听:“新的合作任务?”


    “不是,是「回溯」相关的事,我发一个地址给你。”五条悟说。


    你把地址给辅助监督小姐姐看,就在机场附近,开过去的途中你觉得有点腹部坠痛,算算时间感觉经期提前了几天,但这次痛得有点厉害了。


    “吃点止痛药,”家入硝子难得接到你的痛经询问,直接一个电话打回来了,“平时你也不怎么疼吧,情绪和经历也会影响荷尔蒙变化的。”


    “没疼成这样直冒冷汗啊硝子。”你蜷缩在最近的洗手间马桶上根本直不起腰,现在甚至都顾不得公共洗手间的马桶是不是干净,手机短信声还响个不停,估计是五条悟在催。


    “很多人身负诅咒还会生病就是因为这样,”家入硝子叹气,“情绪垃圾不光创造咒灵还会创造疑难杂症,这两天用止痛药撑过去你应该就没事了。”


    “在等辅助监督买药,我身上带着的全是急救用品,止疼针会想睡觉。”五条悟的电话又切进来了,你只能跟硝子道歉再匆匆切换:“干嘛啊我在厕所!”


    “哦厕所……那你快点,这边时间不多。”五条悟终于不再催了。


    差不多十五分钟后你终于赶到了指定地点,居然还下了个帐,是那种没什么客人的杂货店侧边巷子里,后门那儿有能临时坐下的地方。


    你捂着疼痛消失但是坠胀感仍然存在的小腹赶了过去,迈进帐里就差点骂出声:“什么情况!”


    禅院直哉,还穿着家纹和服呢,一脸不耐烦地在那种旧檐廊边坐着,五条悟甚至还在旁边等,帐也是悟的咒力。这俩碰一块可不妙……等等你为什么也被叫到这里了啊!


    “她有线索?”禅院直哉看到你就转头问五条悟,你看他的状态大概是什么日常活动中突然被五条悟拎到这里藏着开秘密会议的样子。


    “时间跳跃。”五条悟朝你的方向歪了歪头,“你们交换情报吧,这事比较麻烦不能留下证据。”


    “还用你说?喂,你先说。”禅院直哉对五条悟还勉强有点尊敬,对你就不是了。现在他长得也比以前高了点,除了脸还凑合仍然是那个德行,估计没救了。


    “放尊重点。”你在旁边靠上墙壁,肚子还是不太舒服但是能忍。“我这边有个咒灵的线索,好像是能回到过去,然后再回到现在这个起始时间点往后推的某个时间点上,在过去呆多久,在现在就会往后推迟消失多久,差不多是这么个模式。”


    “跟我听到的不一样,”禅院直哉说正事时垃圾话少多了,“我这边有人上报碰到个精神失常的家伙。但他说自己回到了差不多十年前救回了车祸死亡的母亲,他的母亲确实还活着。但这个人已经老得像九十岁还得了好几种癌症。”


    “他的母亲呢?”五条悟插嘴,抱着双臂跟你一样靠在附近的墙上。


    “五十几岁,很健康,十年前确实出过车祸,但没受伤。”禅院直哉脸色严肃,染的金发还挺闪,不乱做表情估计还是能算帅哥的。“现在他妈妈照顾他,这家伙还不到三十岁,估计没几个月就会死了。”


    “残秽确定的吗?”五条悟追问。


    “差不多,这家伙身上的残秽很奇怪。”禅院直哉皱着眉,“跟那种残秽类似的只有——”


    “代价。”五条悟接上,“这种事也不少。”


    “我这边的线索……好像暂时还没有代价要付。”你回忆游戏面板上「回溯」的技能描述。


    “逆转时间需要相当庞大的咒力,至少也得,”禅院直哉说到这里不爽地皱了皱脸,“大半个特级水平,一级肯定不够。”


    “那家伙是普通人吧。”五条悟评判。


    “他大概是被相关咒灵缠上了,恰好又有这种需要实现的愿望。”禅院直哉一手撑着下巴,坐得还有点少爷样子。“需要逆转的时间可能只有几小时,代价就是他的生命力差不多直接被吸干了,蠢货。”


    “你怎么确定这家伙说的话是真的?”你觉得这种事真说出来一般会被当成虚构情节或者精神失常。


    “他逆转时间前特意买了些近期生产的东西贴身带着,还有个笔记本,回到过去时在上面记载差异。”禅院直哉回答。“确认过了,这样的咒灵确实存在。”


    你对身上这个被当成诅咒的游戏系统也有点数了:“明白了,我欠你一次。”


    “老子才不要女人欠人情。”禅院直哉从鼻子里哼出气,转向五条悟,“你替她欠?”


    “关老子什么事。”五条悟踹他一脚,隔着些距离不过意思也表达得很清楚了。“撤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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