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被叫家长,小姨不会让她再一个人住。
“欸,这就对了,坐下来好好聊。”蒋逢说,“过去的都过去了,我这还盘算着给你提供工作机会呢,话说开就好,咱好好聊聊。你肯定也饿了吧?我今天外拍一天,赶不及休息就过来了,都还没吃饭。”
沉礼絮面无表情:“那你快去吃。”
蒋逢:“我这不是着急想见你,昨天光想你就喝吐了。”
沉礼絮:“6”
蒋逢:“真因为上次的事生我气啊?小逢哥真的很喜欢你,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认识你。”
沉礼絮:“我也替你高兴。”
蒋逢接连被怼,笑容都僵在脸上,转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喊了服务人员过来,掩盖尴尬。
沉礼絮扭头,在高频忽闪忽灭的闪动灯光之中,眯起眼找出口。
忽然,她看见了一只熊。
那熊的手上还托着透明鱼缸,水波粼粼,捧着浴缸的熊,如同是在觊觎鱼缸里不存在的鱼。
通体金属光亮的亮棕色概念熊旁,还有一个人,是宴清屿。
阴影处,眉眼冷然的少年低睫,调试着吉他,白皙如冷玉的指节撩拨在琴弦上,泛着不可侵犯的冷意。
牛仔裤裹着的长腿松散支着,造型炫目的环境灯只在他身上照了一瞬,世界就安静得像隔绝其他一切躁动音乐律动,只剩下她所想象的他的指尖与琴弦接触时的声音,如同被放大了数倍充盈视听世界。
直到其他人朝他走去。
在门口看见的成年男人带了几个人同样背着乐器的人过来。
像沉礼絮这样不太了解音乐的人,也一眼认出来这支乐队。
几个人在一档综艺上,因为绝佳的创编和表演能力大火,又因镜头前直白地揭露了行业黑幕而遭到资本封杀。
没什么人敢在公共场合与之为伍,曾经的节目伙伴都避之如蛇蝎,实在让人叹息人心凉薄,又极其可惜天妒英才。
宴清屿放下吉他,和来人打招呼。
“他很厉害。”蒋逢忽然开口,沉礼絮朝他看去。
“我一表弟初中和他一个学校的,学校参观日的时候,我跟着去看过一眼。”
蒋逢说:“他能用一根琴弦演奏小提琴。”
蒋逢低头苦笑。
他现在都忘不了那天所见的震撼。
单弦曲引入演奏曲,在表演过程中四根弦一根根地挑断。
整个曲目,一部分三根弦演奏,一部分两根弦,到最后部分以独留的一根G弦。
他原本是师范学校学音乐的,那天以后,将自己在房间里关了两天,从此厌恶地再也不想碰乐器。
差距,无法逾越的鸿沟。
课本里从来没教过的人生课题之一是,当在现实中亲眼看见天才时,是会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挫败与无力感的。
再比如现在,连宴家小少爷要体验人间疾苦,都有金老板这样大佬级别的人物,忙前忙后大费周章地替他搭台子。
一饮而尽,蒋逢的脸很快被酒精泡红。
他问:“怎么,你也能认识他?”
沉礼絮看着蒋逢,这个措辞,听起来他似乎还挺在意她是不是认识宴清屿的?
见沉礼絮没回答,蒋逢又问了一遍,“真认识?”
喝酒的杯子斟满,他盯着沉礼絮。
沉礼絮面不改色,“他在追我。”
满杯的啤酒微微晃动,蒋逢没了刚才自信坦然的模样,显得有些不自在。
他狐疑地看着沉礼絮。
沉礼絮笑了笑:“怎么?现在觉得你之前的一些举动很奇怪了?”
蒋逢不说话了,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忽然把杯子放下,语气笃定,“我不信,你们肯定不认识。”
眼看离成功摆脱蒋逢就差那么点进度条,沉礼絮坚持,“是吗?”
她起身,朝宴清屿走去,正巧乐队的人离开,他一个人在阴影处,远处暖色射灯照下的光线,像是将他晕染在另一个世界,和周围的一切都泾渭分明,绮丽得像是不真实的存在。
舞台的射灯偶尔扫过他,乌黑的斜刘海微微撇开,白皙俊美的面孔上漆黑的狭长妖孽的眼,像在思考什么似的看着舞台。
俗话说得好,多一个朋友,好走一条路。
是朋友还是敌人,全靠愿不愿意扯。
沉礼絮走过去,鬼鬼祟祟地撞了撞宴清屿的胳膊,“嘿,哥们,你还记得我吗?”
第四章 酒心巧克力x4
宴清屿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眸里是波光潋滟的细碎光芒,他看着她,像是认真在记忆里搜寻了一遍。
在沉礼絮紧张等待的目光之下,他看起来兴致缺缺,语调也有点懒地拖着长音,“哪位?”
“……”
他居然真的不记得。
多少也有点太打击人了吧……
沉礼絮捡起破碎一地的自信,强颜欢笑,“是我认错人了。”
见宴清屿要离开,沉礼絮语气一软,眼神可怜地问,“你能帮我个忙吗?”
宴清屿散漫看她一眼,“嗯?”
沉礼絮颤抖着小声,“有人在骚扰我,你能假装我男朋友吗,一会会就好。”
“哪里?”
沉礼絮哭唧唧地转身指向——人呢?!
在她所指的位置,只有一群跟着音乐节奏狂欢的快乐人群,根本看不到贼眉鼠眼的蒋逢。
宴清屿语气懒洋洋,“有需要找安保,他们会直接把人丢出去。”
“好的,谢谢。”
沉礼絮维持着虚假的笑容,目送宴清屿离开。
这破任务就是完成不了了是吧。
她还想着一石二鸟,直接没戏。
算了,跑路吧。
沉礼絮回座位,拿了包就要走,蒋逢不知从哪又窜出来了,“不好意思啊,刚才朋友喊我过去,哟,怎么人不见了,还以为他要过来给我敬酒呢。”
他阴阳怪气,“怎么,你的追求者不打算给我们这桌加酒吗?”
语气里满是嘲讽,显然看见刚才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信她。
“小小年纪,可真会——”
忽然,一名服务员打扮的人过来送酒,说是别桌的客人请的。
服务员指了指另一边,一名四十岁老板模样的人冲沉礼絮微笑点头,很快转过头去,和朋友继续交谈。
沉礼絮轻捏掌心,没骗到蒋逢,好像骗到了其他人?
宴清屿的身份不简单啊。
她看向蒋逢:“现在信了吗。”
蒋逢的脸色变了又变,很难说是酒精作用还是他在纠结。
正巧有几个满脸酒红的男人找蒋逢,他丢下句“等着”,转身和朋友走了。
沉礼絮及时拦住要给她开酒的人,微笑致谢,趁人转过身后,立刻搜起来,这转手能卖多少钱啊……
搜着搜着,她忽然意识到,蒋逢说的那句“等着”,该不会是直接找人问了吧。
他不认识,不代表他没朋友认识。
不行,得跑。
沉礼絮将酒装进包里就朝外走。
事情和她预想的不一样,有种要把握不住方向的感觉,继续留下来只会有更坏的结果。
这个钱,她是真挣不动,都牵扯出来什么事儿了。
人多而杂,时不时还得给兴奋的人群让个道,走得颇为费力。
忽然,璀璨耀眼的红色射灯停了。
沉寂一瞬,数道靛蓝射色灯亮起,四面八方地照亮全场,人群中猛然爆发出一阵高昂而热烈的欢呼!
LED大屏炫白一瞬,亮起闪动极快的块状色彩,吸引人的眼球。
舞台上,登时出现乐队,敲击鼓点重重一击,造雾<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的宝石喷头立刻应和着喷出水雾,弥漫舞台前端营造氛围,雾气交错在射灯丰富的色彩海洋里。
强烈的节奏感很快抓住沉礼絮的耳朵。
大气的编曲,深沉有力的鼓点,不喧宾夺主的吉他伴奏,主唱极具识别度的曼妙嗓音。
她想离开,却被音乐紧攥着心脏,一连好几首歌,强劲的音效与炽热的演出氛围躁动起整个夏夜。
舞台的炫目多彩,乐队成员们极富有感情和爆发力的表演,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在尖叫欢呼,为夏夜的热情高喊。
沉礼絮,包括在场许多许多双眼睛,被音乐感染震撼之时,更是不受控制地看向舞台最边侧的少年。
他的唇边是若有似无的笑意,唇角微微勾起弧度,如同有致命吸引力将人蛊惑住,不由自主地清晰描绘他的轮廓,白皙颈边的银质链条随着动作高高扬起弧度,靛蓝的闪烁灯光为之染上精致色泽。
弹奏的幅度大时,随着抬手动作掀起上衣下摆一角,一闪而过的腰线结实有力,他像是天生就该站在舞台最耀眼的位置,随意的一个动作都慵懒抓人得不得了。
沉礼絮听见自己随音乐狂打鼓点的心跳声,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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