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水玄墨杖锋利的边缘轻易地划破了我的肌肤。我觉得很冷。


    冰冷粘稠的鲜血顺着杖身蜿蜒着流淌下?来,滴落在?古仪殿冰冷的地砖上。


    我跪坐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我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母亲。


    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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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不知道这章的词会被屏蔽吗,屏蔽掉的话提醒我一下


    第160章


    我靠在闻亥的肩膀上, 打了很大一个哈欠。


    远处鹿赤叔有时候会在月亮下?面飞来飞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他老是这样忙忙碌碌的。


    “今天是二十四,我猜的对?不对??我可会认月亮了。”


    因为?我靠在闻亥的肩膀上,自?然而然就歪着头开始观察月亮。


    玄宸宫里大家的能耐都很多, 许多我知道, 比如我知道无问叔酿的花蜜酒很好喝, 但他自?以为?和自?己的形象不符,于是总偷偷地喝。


    但也有很多我不知道, 有一次我无意?间看到无问叔还自?己挽袖子锯木头给自?己打家具来着, 这令我很是反省了一下?对?大家的关心难免还有不细致不彻底之处,着实?算不上一个很贴心的孩子。


    不过?我也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毕竟比起他们,我活得实?在是太短太短了, 万一这些能耐已经是荒废几千年的呢,我就很难知道。


    哦,说起能耐,我自?认除了在闯祸这一点上一骑绝尘之外, 着实?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能耐, 有时候二哥带他的好朋友们来家里玩,我都不知道该当众表演个什么节目。于是今晚难得有了一个我很擅长的认月亮,就忍不住想和闻亥表现一番。


    很少有人愿意?和我一起看月亮, 我问了闻亥一个困惑我很久的问题:“那些月亮很小?很小?很弯很弯的时候, 月宫里的仙子们都去哪里啦?”


    “还在月亮上。”闻亥说。


    “那怎么站的下?呢?”我问。


    “月亮不会变的, 它一直是那个样子。”


    “怎么不会变?它一直在变啊。闻亥,月宫上的房子是不是都建在云朵里啊,可以拉着仙子们走来走去,就像海水每天来来去去一样?”


    “月亮一直都长一个样子, 你?看到的月亮每天都不同只是光影映照而已。”闻亥听起来真是很有耐心。


    “更听不懂了。”


    我干脆不理会闻亥了。反正我很幸运地住在九重天上,不用经常搬家,就不操他们的心了。


    我玩着闻亥的匕首,拎起我的裙子在上面比比划划。


    闻亥伸手,把我转来转去磨得翘起来的头发摁下?去。


    “梼杌好丑啊,”我说,“你?怎么想到抓这么吓人的东西放在匕首里呢?是不是每次打架之前不用真的攻击对?方,放出来梼杌就把人吓跑了啊?”


    我想得愈发兴奋起来,把下?巴搁在闻亥肩膀上追问他:“你?小?时候有没?有拿这个吓过?言霁叔啊?言霁叔看起来就不会很喜欢梼杌的样子,他自?己那柄剑就很漂亮。你?们以前常常打架吗?就用这个?”


    “在搬到九重天上之前,确实?要经常打架,那时候大荒大泽中的凶兽很多。”闻亥说。


    他又把我的头发压了回去。


    “哦,”我由?衷地感慨,“幸好现在是和平岁月了,我还没?有打过?架呢,不然我会被丢掉吧?我听说有些动物会把自?己最弱小?的孩子丢掉,为?了适者生存资源分配什么的。”


    “姒墨。”闻亥突然叫我。


    “嗯?”我回头看他。


    月亮漂漂亮亮的,就在闻亥头顶。


    “不要说了。”闻亥浅色的眸子注视着我,他轻轻伸手盖住我的额头,我的睫毛在他掌心被顶得很痒,痒得我忍不住想躲。


    我看不见他了,我只能看到他黑色的外袍下?摆散散铺在屋脊上,夜风偶尔把它们吹起来。闻亥沉沉的声音在我的头顶。


    “不要再说了。”


    我们就这样一起在涵青堂的屋顶上吹着风。晚风晃晃悠悠,旁边高高的辛夷花树被吹得晃晃悠悠,我们也晃晃悠悠的。


    我有一点困了,我问:“闻亥,你?在屋顶上睡过?觉吗?”


    闻亥忽然说:“母亲生下?你?时神格已经衰败了,你?继承了她衰败的神格。她看到你?的时候会想起自?己腐朽的神体、残破的血脉,提醒她将?要死去。”


    他说:“母亲不是不愿喜欢你?,我想,她还是有一些难以面对?自?己的命运。”


    “这样啊。”我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想说点别的什么,或者还像从前一样假装没?心没?肺地活跃一下?气氛,或者认真地告诉闻亥谢谢他的安慰。但我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出来,最后只能干巴巴又说了一遍:“这样啊。”


    闻亥低下?头,他的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


    “别哭。”他说。


    那天灵蒙天灯被打破。


    说清楚原委之后,母亲对?我道了歉,但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


    我想母亲或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或许,她也终于懂了她自?己的心。


    她原本就不想见我。


    我说:“我没?哭。我以前哭的时候声音都很大的。只是海水涨潮了而已。海水也没?有在天天哭。”


    今天很幸运,我带了自?己的手帕,没?有把它塞在毽子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闻亥把我的手帕拿过?来,轻轻盖在我的眼睛上。


    我说闻亥,你?以一个凡人之力竟然妄想打断海水涨潮。


    闻亥干脆把我整个脑袋都按在他的肩膀上,把我的脸按进他的怀里。


    他的衣服很软,很滑。还很温暖。


    我于是哭得很大声。像以前一样很大声。


    我想海水涨潮真是一个不怎么样的比喻。


    我其实?今天很糟糕,每一句话都说得没?有道理。


    我的哭声惊走了辛夷花树上落着的几只雀儿,惊得远处的鹿赤叔翅膀都僵了一下?,不知道该靠近瞧瞧还是回避。


    我把自?己哭得手脚发软,一直握着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屋顶上,顺着屋脊往下?滑,被闻亥抬手摄了回来。


    “对?了,你?一直没?有自?己的武器吧?我上次看你?拿的还是北海的龙渊剑,这样怎么行?”闻亥在自?己身上挑挑拣拣了一块还算半干的衣摆,给我擦了把脸说。


    我抽着气问:“这样也不行吗?我还有什么地方是行的吗?”


    闻亥又露出了那副神情?,他揉着我的头发说:“不是的,我想我该给你?打一把武器了,你?看起来很喜欢我的匕首。”


    我抬头看他:“可是你?很忙的。打造武器要很久很久,也许你?打造出来时候我都已经历劫去了,我拿不到的。”


    “没?关系,很快的。”闻亥说。


    确实?很快。


    那是因为?闻亥根本不打算给我打一个新武器,他拿着自?己的匕首改了改就送给我了。


    但他幸好改得很漂亮。


    从刀鞘中拔出来的这把新匕首,与其说是一把武器,更像是一个漂亮玩具。


    除了锋利的刀尖刀刃,刀身上金铁灵器相互缠绕,珍珠玉石镶嵌其中,刀柄是由?鲜艳的凤凰尾翼铸成的。


    闻亥真是知道我喜欢什么。


    我其实?很喜欢,但我的喜欢有一点含蓄,我含蓄地问:“梼杌兽魂对?于自?己以后要住在这样的地方没?有意?见吗?”


    闻亥笑了一下?,他带着我在空旷的庭院中挥出一刀。


    一股梨花香气氤氲了整个庭院,许多飘飘摇摇的白色梨花在半空中悬浮着、打着旋儿。我的涵青堂中飞满了梨花光晕,像灵鹿启灵的那个夜晚。


    隔着漫天的花雨,我看着闻亥。


    他站在梨花中间也在看我,眼神很安静,像是在等我说一句什么。


    我张了张嘴,小?声嘟囔:“可是这样就不厉害了呀。”


    闻亥似乎是被我气笑了,他狠狠揉了一把我的头,说:“姒墨,我会永远庇护你?。你?以后不会有需要以命相搏的时候。”


    “而且,”闻亥把匕首“咔哒”一声收回鞘中,扔给我,“你?太爱闯祸了。以后拿着这把刀闯祸的时候,人家看了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拿着漂漂亮亮的一把刀,就不舍得过?分苛责你?了。”


    他说出这样的话,一朵梨花飘过?眉间。


    我晕晕乎乎地和符机说:“他就是这么说的。”


    符机认真思考了一下?:“还好吧,我没?觉得你?很会闯祸啊。”


    我说:“诶?”


    符机说:“哦哦,你?说你?哥啊,听起来你?哥对?你?是挺好的。那么你?给我也欣赏欣赏这把匕首吧。”


    我从符机头上跳下?来,像颗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的果子一样跳到符机面前,把我的新宝贝从刀鞘里抽出来。银白的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刀刃上反射出符机那双黄澄澄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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