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机很轻微地点点头。
我跟着它舒服地晃了晃。
我突然说:“为什么?凡间?的女人总会被?人谈论清白呢?如果没有清白就?好了呀。”
“什么?叫没有清白?”符机问。
“就?是所有人,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知道居然还?有一个?东西叫清白啊,”我越幻想越兴奋,“你说清白这个?概念是不是就?是源自于男人对养育的不是自己的孩子的恐惧?那么?战胜恐惧的最?好方法就?是打破恐惧……我明白了,那就?让所有的男人都不可以养自己的孩子!男人长到?那个?什么?质量最?好的年纪就?让国家来统一收缴,等一对夫妻决定养育小孩的时候再随机发放,这样每个?人养的都不是自己的小孩了,那么?女子就?算被?强|奸了也没关系了,反正没有子嗣混淆的恐惧带来的后果嘛,而且……”
“姒墨。”符机喊我。
“嗯?”
“你还?是别写了,你疯了。”符机说。
我们两个?很久都没有说话,微风吹过山岗,符机在?轻轻地晃着脑袋。
这是我们两个?试验了很多次才定好的幅度,既不会把我摔下?去,也不会令它头晕。
我躺在?符机软软的毛里,看着天?上的月亮轻轻摇晃,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母亲的怀抱。
我其实并没有那个?山洞醒来以前的记忆,但我可以假装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被?母亲抱着的。
关于我的身世,二哥一开?始猜过我是经历了什么?所以被?母亲抹去了凡间?的记忆,但是后来我的体质曝光,二哥也就?打了补丁,改为猜测我是因?为仙根太过驳杂,母亲怕我被?红尘侵袭,所以将我封印在?了什么?地方,渡过天?劫后才将我带回。
我有时候想,二哥这个?人,总是很擅长把话说得让人想信。
“对了。”符机忽然说。
它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又不说话了,我耐心等了一会儿,说:“我没睡着。”
符机“嗯”了一声,又等了半天?,才小声说:“姒墨,有一件事我告诉你你别尴尬。就?是你上次问我为什么?提前准备好了心头血。”
我都快要真的睡着了,但它磨磨唧唧的,我只好再捧一次哏:“怎么?了?”
符机说:“其实你能见到?我,都是东方天?帝放你进来的。毕竟这里是东方天?帝的后院。他愿意放你进来,我就?知道他默许了你可以拿走我的心头血……我才顺水推舟的。”
我确实愣住了。
我之前没想到?这一茬,我还?以为自己做得很偷偷很摸摸。
不过想想也是。
那么?东方天?帝就?知道我想要符机血的事情了,他一定也能猜到?我骗了符机,那血是取给母亲用的吧。
我躺在?符机头顶,看着天?上大大的月亮,只觉得天?道玄之又玄。
我说:“哦。”
我说:“马上就?是我五百岁生日了,你会给我送礼物吗?我哥答应送我一个?很厉害的礼物。”
闻亥本?来打算送我一个?寻木雕的镯子,里面封印了一道很厉害的护身符,起码能保我一次致命伤。
但道高一尺我高一丈,在?生日前夕我费尽心机使了一点小孩子专门的手段,讹他又给我打了一个?漂漂亮亮但没什么?用的寻木镯子。
这段故事记载于我人生回忆录第一单元最?后的番外。
总之,虽然闻亥觉得没什么?用,但对二哥来说就?很有用。二哥偷了那只漂漂亮亮的镯子,在?里面开?辟了一个?较为宽阔的空间?,然后给我塞满了。
就?是塞满了。
二哥说我现在?老?是喜欢一个?往外跑,外面没人管得上我吃喝睡觉,该受多少委屈啊!
他给我装了一个?用产自东海以东大壑之国的银扶贝通体打造的大床、每一寸都莹白无暇,一个?用金丝神木雕刻而成的大床、每一寸富丽堂皇。
我说我为什么?会需要两张床。
二哥说就?是这样的,大家出门都要准备两张床的。
他还?给我装了几麻袋奇珍异宝、灵石仙幡。
我说你干脆把古仪殿的地砖也拆下?来给我装里好了。
二哥说就?是这样的,大家出门都要准备点钱财的。
他还?给我装了上百种香料和丹药,每种备了几百份。
我说我又不当饭吃。
二哥说就?是这样的,大家出门都要准备全香料和丹药的。
他还?给我装了满满十几个?柜子的裙子,各种颜色都有。
我说这个?行。这个?好。谢谢你,二哥。
二哥气得照着我后脑勺给了我一巴掌。
那时候我觉得二哥多余操着一颗老?妈子的心。我左右活不过千年,能跑去多远的地方?
因?此很是不以为意。
而且我有什么?事情喊一声闻亥、言霁叔或者随便谁就?可以了啊,九重天?上的神仙都知道我是谁家的孩子。
但后来流落人间?的几百年里,那些一个?人摸爬滚打的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由衷地感恩二哥。
*
我的五百岁生辰,母亲也来了。
那日古仪殿里的辛夷花开?得很好,深深浅浅的紫色堆在?枝头,漂亮得什么?似的。我想那一定不是我前两天?晚上威胁它们不好好开?就?请鹿赤叔来给他们施原生态肥的缘故。
母亲携着一身极淡的霜雪气息而来,送了我一枚溟神石胎,巴掌大的一块可爱石头,是取自女娲娘娘当年的补天?石,说可以稳固我的神魂。
言霁叔在?旁边笑眯眯地说:“这可是上神佩戴了数万年的爱物,从未离身。”
我想起母亲那次历劫归来后漫长的闭关就?是为了稳固神魂,急忙把溟神石胎放回母亲手中:“母亲用得着,母亲留好。”
母亲只是笑了笑,说:“给你也好。”
我看着母亲对我展颜一笑,有一点儿呆了。
我说:“母亲,您真美。”
母亲的笑意敛了敛,微微偏过头去。言霁叔仍旧如同往常一般站在?母亲身侧,于是母亲对言霁叔说:“你给她?把溟神石胎雕成梨花形状吧,闻亥说她?喜欢梨花。”
言霁叔低头应是。
我看着母亲的手按在?桌案边缘,那是她?要起身的姿态。我大着胆子问:“母亲不和姒墨一起吃饭吗?”
母亲垂眸:“我还?有些公事。”
我知道,母亲虽然肯和我说话,肯对我笑,但还?是不喜欢看我的脸,尤其是我的眼睛。
可是今天?母亲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我以后每一天?在?上课走神的时候、在?看书发呆的时候、在?睡前胡思乱想的时候,想起母亲今天?陪我一起过了五百岁的生日都会很开?心的。
另外一件我非常非常开?心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
那天?我正在?练剑法,我虽然活不了太久,却也不愿意只学一些花架子功夫,因?此每天?都要雷打不动地练剑,我正出了一身的薄汗想着找个?什么?地方泡一泡,忽然心中升起一种感应,下?一任的水德解厄帝君已?由天?道择定。
是闻亥。
是闻亥!
我提着剑一路风风火火赶到?稽古楼的时候,大家都已?来了,玄宸宫上空终日压抑的浓雾像是云开?雾散,人们都在?喜气洋洋地恭喜闻亥。
只是不知为何?,见到?我,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的脚步逐渐慢下?来,停在?人群外围。
我低下?头,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携着利刃而来,连忙手忙脚乱地想把剑收起来,慌乱中左手的两个?寻木镯子碰得叮叮当当,在?人们的笑声中刺耳极了。
一些“神君快搬回古仪殿吧”“早知我何?必辛苦整理文书”“多亏有了个?小妹,神君果然变得稳重许多”的只言片语飞进我的耳朵。
我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我想我或许不该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个?念头,明明我觉得闻亥看到?我来会很高兴的,而且母亲现在?也变得喜欢我了,明明这个?家里也有我的。
但我忽然有点累了。
我想刚刚练了两个?时辰的剑确实是很累了,我现在?应当回去躺一躺,睡一觉,等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再来恭喜闻亥。
我悄悄向后退了一步。
“姒墨。”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穿过重重叠叠的喧嚣,喊住了我。
“腿突然又疼了吗?”
闻亥拨开?人群,径直向我走来。阳光在?他浅茶色的眼睛里折射出一种近乎琥珀的色泽。
稽古楼里嘈杂的人群逐渐被?他宽大的玄色衣袍挡在?身后,我看着他挺拔的身形越来越近,像是浓烈的风拂面而来,鼻尖有凉凉的辛夷花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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