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拉着我在水边蹲下,“此处水引自南海归墟,归墟是天?下水源汇聚之处。归墟水沉,摸着有?没有?往下引你的感?觉?”


    我手被拉着往池子里探了探,只觉得有?点扎手。


    二哥又拉着我回到了上一个六角亭旁边的水池,问我:“而此处是九重天?灵水之源,灵气上浮,你没觉得灵力孕育其间?吗?”


    我老?实答:“更扎手。”


    “水怎么会扎手?”二哥认真思考了一番,一拍大腿,“我听?说有?人?吃庵罗果觉得扎嘴是因为过敏,难不成你对水过敏?”


    我小小年纪哪里见过这个,听?了二大夫的诊断有?一点绝望:“有?可?能。那我以后?还能洗澡吗?”


    “没关系,”二哥摸着我的头欲言又止,最后?终于憋出来一句安慰我的话,“人?活着就行。”


    我大骇。


    我还在纠结什么洗澡的问题,原来竟然还会有?性命之忧吗?


    我那时还不知道“人?活着就行”是二哥最智慧的人?生原则。


    直到后?来他有?一次带我重金去吃东方苍天?新开的一家大名鼎鼎的私厨,我们从宴席上出来的时候直奔路边绿化带,狂野嚼了两口之后?才觉得重见天?日?。


    二哥那时扶着胃感?慨了一句:“人?活着就行。”我这才深刻认识到这句话是多?么的富有?智慧。


    总之,二哥很快用这句话说服了自己可?能会有?一个一辈子都洗不了澡的臭妹妹。


    而我当时还不懂他对我的情深意重。


    我沉浸在我不太能活了的悲伤中,仰头想把眼泪坚强地倒回去,就看?见这座六角亭的梁上有?一些血迹。


    说“一些”也不太准确,因为这个喷溅的形状和?体量像是有?人?在梁上被切了花刀。


    “这是我应该看?见的吗?”我指着它问二哥。


    二哥抬头看?了一眼,波澜不惊道:“哦这个啊,这个是有?一年大哥闻亥给阵法课老?师挖了个地道,直接给老?师冲进?归墟之眼里,被爬了半个月才爬回来的老?师抓住以后?吊在梁上打……”


    我吸了一口气,盘算离家出走的成功率。


    “……大哥花了一晚上画的溅血图,想装死?栽赃老?师留下的。”


    我把这口气吐了出来。


    “然后?呢?”我问。


    “然后?就又被母亲打了一顿。”


    我对闻亥顿时心生向往之情。


    这是一个多?么热爱生活的人?啊!


    这时水潭里忽然“哗啦”一声浮上来一只背着城门楼子的大乌龟,大乌龟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张了一会儿嘴。


    我被它看?得有?点没底,反复瞥二哥:“它要表演什……”


    大乌龟飞快说:“神君,这位小姑娘是谁啊?”


    “……么节目吗?”


    “……”


    我礼貌微笑:“你好?。”


    二哥一拍脑袋:“我只顾着带你到处转,忘记把你介绍给大家了。”


    我揣着手乖巧地不做声。


    二哥把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这声口哨吹得悠扬婉转,好?听?极了。


    口哨声刚刚落下,天?空中就飞来一只红色的怪鸟。等它飞近了我才发?现它原本没有?那么怪,只不过左右两个爪子上各抓着一个东西。


    我管他们叫东西,是因为右爪上的是一个人?,左爪上的是一只白泽。


    我上次就说过我刚出生的时候没什么文化,所以不知道该怎么把人?和?白泽并称起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怪鸟——我后?来知道它是胜遇——和?白泽落地化为两个人?形,还没有?开口说话,白泽就先白了胜遇一眼。


    那个原本就是人?的人?对着二哥行了一礼:“神君。”


    站在中间?的胜遇已经?压不住脾气了,回头质问白泽:“你刚刚是不是白了我一眼?”


    白泽理了理衣服腰间?的褶皱,也不太高兴:“我之前说了时间?来得及,我自己可?以飞过来。”


    胜遇生气:“小神君这个口令是很急的意思,你又不懂鸟语,等你自己飞过来不是纯拖后?腿吗?”


    白泽也生气:“我怎么听?不懂鸟语?白泽通万物之情,有?什么是我不懂的?”


    胜遇更生气:“你还知道你是白泽呢?白泽化为原型的时候可?以震慑百兽。我为了小神君千辛万苦忍住了本能,好?心将你带过来,你非但不知感?恩还横加指责!”


    白泽音调拔高:“你这鸟怎么说话阴阳怪气!难道我对上神就不忠心耿耿吗?”


    那位原本就是人?的人?类挤到他二人?中间?,一手一个将他们的头掰向二哥。


    二哥很有?默契地趁此间?隙飞快宣布:“这是母亲今日?刚带回来的妹妹,叫做姒墨。”


    胜遇一脸惊疑,白泽瞳孔地震。


    人?类波澜不惊。


    二哥安抚地摸了下我的脖子,对白泽语重心长:“无问叔,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好?歹身为玄宸宫的妖族,不要把所有?想法都直接写在脸上,这样我们如果有?阴谋的话很容易被人?看?穿的。”


    白泽眼珠又木然地转了两圈。


    胜遇心怀侥幸地问:“是主人?投缘认的妹妹吗?”


    “是我的妹妹。”


    “亲妹妹。”二哥补充道。


    我读了一下白泽的表情,觉得他是有?一点死?了的意思。


    胜遇急忙问:“那主人?呢,主人?渡劫回来怎么不来见我们?主人?现在怎么样了?”


    白泽也说:“上神此次历劫竟然留下神族血脉,那情况一定很糟糕了。”


    只有?那个人?类向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参见小神君。”


    白泽身子一僵,脸上看?起来是个尴尬的意思,跟着向我行了一个礼:“参见小神君。”


    胜遇此起彼伏地也喊了我一声:“参见小神君。”


    人?类老?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慈和?的笑容:“我叫言霁,是玄宸宫的掌事仙官。这只胜遇叫鹿赤,是源恒上神的坐骑。这只白泽叫无问,是源恒上神的追随者。”


    他笑着对我说:“小神君莫怪,妖就是这样的心性。即便再聪明?,能记在脑子里的东西也不多?。”


    叫鹿赤的胜遇和?叫无问的白泽站在一旁,都没有?反驳。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好?将二哥仍旧拉着我的手紧了紧。


    二哥低头对我笑了一下,他低声鼓励我:“没关系的,他们都是你的叔叔,你随便说什么都行。”


    我深吸一口气,依次看?了看?言霁叔、无问叔和?鹿赤叔,那两只妖迎上我的目光,都连忙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我于是鼓足勇气指着他们身后?说:“那只大乌龟跑了。”


    无问叔猛地一转身:“什么时候的事?”


    鹿赤叔捶他一巴掌:“你们白泽不是通万物之情吗?”


    最稳重的言霁叔仍旧揣着手笑眯眯看?着我,我忍不住问他:“他们这么着急,后?果很严重吗?”


    言霁叔摇了摇头,慢慢地说:“三、二、一……”


    我:“?”


    言霁叔平淡地说:“好?了,现在整个北方玄天?都知道小神君的事情了。”


    无问叔回头愤愤道:“那只老?乌龟嘴最快了。”


    二哥也插了句话:“大概还有?两个时辰整个九重天?就也都该知道了。”


    我站在原地捻着衣带,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好?是坏,只体会到了那只老?乌龟嘴确实快。


    “没关系的,”言霁叔安慰我,“本来上神的情况大家也都清楚,上神已经?是存在很久的古神了。”


    这句话我当时没来得及想得很明?白,因为他紧接着就说了一句转移了我全部心神的话。


    这句即将给我的生活带来巨大改变、影响了我接下来命运的话是:“也该请老?师来给小神君上课了。”


    我从此开启了上学上树念书恋床的日?子。


    当是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头顶的溅血图看?起来可?真难画。我还想挣扎一下,我不想变得像闻亥一样热爱生活。


    于是我求救地看?向二哥。


    二哥清了一下嗓子。


    但是言霁叔也清了一下嗓子。


    二哥于是只能干巴巴嘱咐道:“记得占星课别找九君老?师。”


    真是令人?失望的二哥。我在心里默默调整了一下我们在场五个东西的家庭地位。


    言霁叔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转头问我:“我要去给小神君准备住所了,小神君喜欢什么呀?”


    我脱口而出:“喜欢母亲。”


    四个人?闻言都转头看?我,我顶着亭内亭外八道目光,不仅顽强地坚守了自己的本心,还在电光火石之间?无师自通了卖乖这一项我日?后?用于安生立命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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