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墨看着他:“不?记得,应当是在骗我吧。”
沈道固:“……”
沈道固:“我错了。”
他还有脸小声补充:“但我做的很对。”
言归正传,沈道固笑着挡下姒墨的拳头,正色道:“我祖父那时忽然中了术法,卧床许久,恐怕有性命之忧。后来承蒙仙人相?救后,仍旧毅然出家。我为了留下仙人曾说‘那人既会法术,又有意谋害朝中官员,难保日后不会继续兴风作乱。’”
“若是我那时说对了呢?对我祖父施术、破坏昆吾山封印、撺掇镇东王杀妖、利用妖兽杀人的幕后黑手,会不?会……都是崔子安?”
沈道固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的思?路:“他想扳倒太子,必然是为了让他所选中的人顺利登基。但是我祖父三朝司徒、簪缨世胄,在朝堂上的威望无?人能及。祖父只忠于圣人,又杀伐果断,想必是挡了崔子安的路。他第一次下手就是应当想要除掉我祖父,但是因为仙人插手,他虽然如愿让祖父致仕,但到底出了差错,让他起?了疑心。”
“这时恰好?我提出修筑长城,并?被派往怀荒镇,他既然有贵人撑腰,让自己上此次外?派的名册必然很方便,于是为了探究祖父突然痊愈的原因,也是为了顺路破坏昆吾山封印,自己也去往柔玄镇。”
姒墨点了点头。
“破坏昆吾山封印后,部?分妖兽逃逸,天地?灵气开始复苏。偏偏这时逃到怀荒镇的季符兽被送了回去,昆吾山的封印也被重新修好?。他更加确定了我身边必然有仙人破坏他的筹谋,于是亲身前?来查看。”
姒墨掌心重重一击,接口道:“他这一来,刚好?碰到了灵均救钱大娘孩子的事情,于是和镇东王合作,一是为了试探我,一是为了……”
她?用力想除了崔子安一直在做的——提高凡人对于妖灵的认知、复苏天地?灵气之外?,还能有什么收获。镇东王要是真的得了长生?……那怀荒镇得乱成什么啊,皇族又该乱成什么样。
这人究竟想要什么。
后来又为什么要陷害怀荒镇?只是为了趁机杀死?坏了他事的沈道固和自己吗?
最后一次在离宫别苑里,他借着龙气压制,想让那些?奇怪的不?知疼痛的刺客趁机混入章武王谋反士兵里杀了自己倒是很明显。
姒墨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背,有气无?力道:“崔子安到底为什么要执着于天地?灵气复苏啊?他要真是个妖怪觉得自己过得不?舒服了,那我也能理解。可我见过他,他分明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凡人啊……”她?坐起?来,有点生?气,“他连父母都有。”
“你看看他做的事情,又要升官,又要和镇东王处好?关系,又要帮助自己选中的人登基,这不?是活脱脱一个凡人的野心嘛,和那些?话本子里在背后会笑出‘桀桀’声音的佞臣有什么区别?干嘛又扯上妖啊灵啊的……”
沈道固安慰她?:“他现在已经离开京城了,”他的声音温柔,“我们也知道了他的底细,不?必再为他烦心。他若是再出手必然会有痕迹。”
姒墨没应声。
先前?她?曾感应过这处天地?之间将有大劫,今日这番分析下来,或许就应在崔子安这个凡人身上。
别人家的天地?大劫都是什么凶兽祸乱天下、魔头大开杀戒,到了他们这里事情怎么就奇怪成这样。
真是烦人。
到了晚上沈道固终于哄好?姒墨,将她?送回留听阁。月色正好?,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近得分不?清彼此。
此时廊外?桂花已经开了,香气氤氲了整片夜色。
念窈正拿着网兜挨个儿?摘院子里的梨子,打算给主人做那个什么秋梨膏。虽然这半年主人的咳疾都没有再犯过了,但她?作为宠物总还是要表一表孝心的。
要她?说,主人这个心悸、咳嗽、失眠惊醒的毛病还得是谈那种腻歪死?人的恋爱才能治好?。没看自从沈道固每天晚上来主人门前?依依惜别之后,主人简直吃得好?睡得好?,兴致来了还偶尔能和夫人一起?打个八段锦。
简直像个活人。
念窈像往常一样懂事地?给自己封闭了听力,直到姒墨过来拍一拍她?的头,将她?拍成了一只毛绒绒狐狸揣进怀里进了屋子,才重新打开耳朵,就听见主人在她?头顶叹气。
念窈左思?右想也没见主人有什么值得烦心的事,这半年里主人就差被沈道固真的供成神仙了,别说叹气,连那种勾人的“薄怒浅笑”都是透着喜悦的。
这糟心的看人谈恋爱。
念窈变回人形,绞尽脑汁为主人分忧,忽然眼睛瞪得老大:“主人!你这么烦恼,不?会是你之前?提过一嘴的那个什么天地?大劫已经开始应验了吧?”
“不?是,”姒墨托腮扑到床上,耷拉着眉毛,“是沈道固跟我说他开始修仙了。”
念窈不?明所以?,也托腮靠在床边:“虽然确实很令人吃惊,但是主人也不?至于愁眉苦脸吧?本来公子就是早夭之相?,主人是担心他修着修着突然死?掉吗?”
“唉,”姒墨又重重叹了口气,和她?大眼瞪小眼,“不?是不?是,统统不?是。”
“是沈道固他修行的时间不?对啊!就算他资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没有二十年的苦修也别想修成正果,这都已经是按万年不?遇的天才算的了。”
“嗯啊。”念窈还不?明白?主人为什么叹气。
姒墨神色戚戚,一把握住念窈的手:“你知道的,修士的年纪会被定在修成正果的那一年,而?沈道固他、他马上就二十一岁了啊!”
“二十年之后……那老头的体力能和年轻人比吗!”
念窈抽回手,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色中女鬼,从我主人身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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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了,这次的指甲不小心做长了,打字变得好艰难,正在努力驯服中……
第129章
她是天下千千万万的妇人?中的一个。
她的日子不算苦, 甚至连能称得上苦难的经历都从未遭遇过。
小时候父母宠爱,议亲时一切顺利,嫁人?后一年就生?下长子,公婆明事理, 丈夫连通房都没有一个。
世人?说娶妻娶低, 嫁女嫁高, 她是封歌布庄的大小姐,嫁给县丞的嫡长子, 连家世都匹配得刚刚好, 既不会令人?惋惜,也不会让人?红着眼睛说一句高攀。
成?亲那日她蒙在红艳艳的盖头?里, 外面那些面目不清的暗色人?影一声声“门?当户对,佳偶天成?”, 像是判词。
“你看我这篇贺表写的,是不是流畅了许多,我落笔时觉得文思?泉涌,比起上月给沈知州写的那一篇真是情意喷薄, 你看看, 能不能看出我行文时的不同,我觉得我行文技巧又上了一层楼。”
丈夫捧着文帖,自己已经津津有味地读过许多遍了, 仍然没有看够, 一边视线还黏在文帖上, 一边用?手?肘碰了碰她,请她来点评一二。
她是商贾出身,成?亲前从没读过公文或是贺表。
“我听说你是认得字的,既然认得字, 那么多读一读自然就知道文章好坏了啊。”
但丈夫是世代簪缨之家,他不明白?这和吃饭喝水一样的事情难道不是人?人?都该懂吗?
“就算是之前分不出好坏,总也每天听人?说话吧,有些人?说话好听,有些人?说话不好听,难得连这也分辨不出来?”
“好罢,你忙你的吧,或许我本就不该期待你懂得这些,我同你吃饭玩乐也是很?开心的。”丈夫叹着气,但视线并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这句‘年同鹤算、岁比山呼’真是用?词精妙,虽然是老?词新用?,但行文并不冒昧。”她放下手?中给儿子绣的靴子,就着丈夫的手?慢慢读了一遍。
“阿鸾,你真是和我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最喜欢这一句。人?家文豪说泼墨赌茶的胜事,我看你比那些有名的才女也不差什?么,我不过是平平无奇一个县官,居然能娶到你这样一比名人?的妻子,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丈夫握着她的手?,眉飞色舞。
女人?文静地勾了勾唇,仍旧低垂着眼,趁着和乐的氛围,提起另一桩事:“……我父的腿伤又恶化了……家里大哥出门?去跑商不能照顾,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夫君,你能不能帮我和母亲说一说,我还是想?再过去看顾几天。”
清晨的长春堂里,丈夫面红耳赤。
“……这也是人?之常情嘛,她家里就剩父母两个人?了,也孤单呐,腿伤本来就很?看重人?照顾,阿鸾已经很?不容易了,万一磕了碰了不就更严重了……我就是想?说阿鸾不容易,我们应该对她更好一点儿……”
女人?坐在丈夫身边,垂着头?,一言不发。
高座上的老?夫人?看着自己说了半天只将自己绕得晕头?转向的儿子,叹了一口气,“你究竟要说什?么,阿鸾,你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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