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宇文瑛羽有意转移话?题,转向姒墨,老脸上堆起笑来:“上了年纪之后我还?从?没和你母亲分离过这么长的时间,她?在家中一切可还?好?总忘记浇水的那几盆菜可还?茁壮?”


    姒墨点?点?头:“她?很好,前几天还?开始带着家里?的下人们从?寅时一起打八段锦背千字文。”


    宇文瑛羽:“……”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忽然也不是很着急回家了。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宇文瑛羽再?次找话?题:“我女,你怎么突然把王白丫带来了?我记着我走之前就很久没有见过它了?”


    天气热,念窈喜欢缩在姒墨怀里?贪凉,听老头提到自己,就乖巧地把毛茸茸的脑壳垫到两人之间的桌子上,给?老头撸了两把。


    姒墨道:“宇文恪撸起她?来没轻没重,她?实在怕了宇文恪,这些?时候就一直放在沈道固的家里?撒野。”


    ……又是一阵沉默。


    宇文瑛羽已经接连换到第十六个话?题,第十一次暗示夜已经很深了、老头实在是熬不住了,但是姒墨和沈道固仍老神在在地坐着,丝毫没有抬起贵臀的意思。


    宇文瑛羽干脆破罐破摔:“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沈道固终于开口了:“不要您做什么啊,”他坦然道,“我与表妹分到的院子虽然近,但是到底不能住在一起。若是深夜我们一对?孤男寡女独处,对?表妹的名声很不好,但是我又舍不得一分一秒不见她?,所以就借姑父的宝地和表妹多待一些?时候。”


    宇文瑛羽被他的直白创得脑子嗡嗡作响,由于沈道固太过理直气壮,他甚至没顾得上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发生的事,只能看着同样面?不改色的姒墨,嗫嚅问道:“这件事情……你母亲知?道吗?”


    姒墨想了想:“您可以回家告诉她?。”


    宇文瑛羽两眼一黑。


    宇文瑛羽颤颤巍巍扶住桌子:“那你们继续、继续待着吧。”


    就想走。


    沈道固一把拽住他,笑眯眯道:“不行,您得留在这里?给?我和表妹做个见证,我们最?是清白不过的好孩子了。”


    要不然说儿女都是债呢。宇文瑛羽认命给?自己倒了杯浓茶:“你们打算到待什么时候。”


    沈道固转头看向姒墨,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甜蜜一笑:“通宵。”


    “姑父,我说过了,我不舍得哪怕一分、一秒见不着她?。”他对?上姒墨的视线,还?甜蜜地又补充了一句。


    宇文瑛羽:“……”


    ……别人谈恋爱要结婚,你们谈恋爱要命。


    这是我亲女儿、我亲侄子。宇文瑛羽牛饮三杯浓茶,问姒墨:“前几天你们在家里?的时候呢?也是这么不让你母亲睡觉吗?”


    姒墨眼睛弯了弯:“您忘啦,母亲还?不知?道我们的事,等着您告诉她?呢。”


    宇文瑛羽:“……”


    他们正逗着趣,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声音,像是东西碰撞的嘈杂,又间杂刻意压低的惊恐人声,但声音很低,若不是屋子里?这几个人都耳力惊人,几乎不能让人发现。


    宇文瑛羽警觉地站起来。


    姒墨和沈道固对?视一眼。


    宇文瑛羽听了几声,眉头逐渐蹙起,蹲在地上,有些?不太确定?:“这声音……似乎是从?地底传来的?”


    沈道固平和地接道:“地底怎么会有人的声音呢?”


    姒墨摸着念窈,语气轻飘飘的:“是呢,哪家好人盖的房子,怎么会在地底下盖屋子呢?圣人又用不上地窖。”


    宇文瑛羽听了二人的话?心中一凛。他是久经沙场的人,就算一瞬间想通了种种骇人的猜测也依旧镇定?,大步走向墙边,一把拿起长枪。


    他推开房门,夜风灌进来,带着盛夏山间难得的一丝凉意。


    “我去护驾,”他的声音沉稳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两人,目光在姒墨身上顿了顿,终究没有叫上沈道固同去,只是沉声道,“保护好你表妹。”


    宇文瑛羽走后,沈道固一刻也不耽误地拉住姒墨的手。她?的手总是凉凉的,像山上万年不化的寒冰,握在掌心却让人心里?发烫。


    “逗老头有意思吗?嗯?”他的笑意也萦绕在她?玉白指尖。


    姒墨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怕我不给?你名分,只能出家当道士啦?”


    沈道固低下头,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声音低低的:“那句话?反过来的意思就是,没人看见的时候做什么都行。”


    “亲一亲也行。”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声音又低了几分。


    桌上刚想变成人形的念窈僵了僵,又默默趴了回去,把脑袋埋进两只前爪里?。


    这一刻,在这座即将大乱的离宫别苑里?,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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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这个单元已经在收尾啦,耶!


    第124章


    房门?忽然被敲响。


    姒墨的睫毛颤了颤, 睁开?眼睛,对上沈道固的视线。她素来?清润的眸子里此?刻还氤氲着未散的雾气,这么近看着他的时候有一点失焦和茫然。沈道固又低头轻轻亲了一下她的眼睛。


    外面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子声音:“徐国公可在?”


    沈道固稍稍后退了一步,对姒墨摇摇头。


    姒墨于是扬声道:“父亲护驾去了。”


    “哦, 原来?是华亭县主, ”门?外那人听起来?十分有礼貌, “在下拓跋渐,是圣人第六子。父皇命我来?找徐国公, 想来?是夜色朦胧, 我和他走岔了。”


    他略等了一等,继续道:“别苑中发现了刺客的踪迹, 为了安全计,请县主也来?父皇的院中与我们一同暂避吧。”


    “多谢六殿下美意?, ”姒墨声音泠泠,“父亲临行前特意?嘱咐我在此?处等候,我若贸然离开?,怕他回?来?寻不见?人反要担心。况且院中尚有护卫, 应当?无碍。”


    六皇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方才更?加恳切:“县主有所?不知?,今夜刺客来?势汹汹,父皇那里防卫周全, 到底是更?稳妥些。县主金尊玉贵, 若是受了惊吓徐国公回?来?只怕要心疼。”


    姒墨道:“我不算什么人物, 想来?刺客也不会留意?此?处。主院混乱反而容易生出事端,令我不喜。多谢殿下费心了。”


    六皇子只能作罢:“那……县主多加小心。”


    听着门?外的声音远去,姒墨回?头,见?沈道固已经不知?何时坐回?了桌边, 施施然给自?己倒了杯茶,悠然道:“我看六皇子不是什么好人。”


    姒墨凑过去:“怎么看出来?的?”


    沈道固泰然道:“我难得有这样一回?平生快活时候,他就来?打断我们俩,当?真是太坏了。”


    姒墨愣了一愣,气得推他一下:“你这人有没有正事啊!”


    “我如今还真不知?道我的正事是什么了,”沈道固被推得晃了晃,顺势放下茶盏,握住她的手,“此?番我们救下了圣人之后,我想……”


    “什么?”姒墨没听清。


    “没什么,”沈道固话锋一转,“对了,我这两天重新想了一下杨延的案子,想出来?一个了不得的猜测。”


    他们说?话的功夫,门?外已经闹了起来?。兵器相击的脆响、人们的惊叫声、杂沓的脚步声,彻底打破了这个宁静的夜晚。


    他们二人却仿佛没有听见?那些越来?越大的嘈杂、越来?越逼近的危险,竟然真的就在这个小院中沉下心讨论着案情。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杀害杨延的凶手不是拓跋凛,那么真正的凶手是谁?”


    “我们一开?始以为蛊雕是障眼法,为了掩盖拓跋凛是凶手。但现在既然拓跋凛都是障眼法了,那么真相是什么呢?”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那么凶手只可能是……真的妖兽,蛊雕。”


    “这原本就是一起妖兽杀人案。”


    “幕后人偷走了鹿三的昆仑镜,交给拓跋凛用来?布置现场。为了迷惑顾盈衣安心为自?己卖命,又驱使蛊雕在当?夜杀人,令顾盈衣以为自?己在这场命案中清白可以逃脱死罪,或许还承诺了自?己登基后为她翻案脱罪、如她所?愿为她建高台。可他根本没想留顾盈衣的活口,于是又将蛊雕带走的头颅藏回?到采环阁中……鹿三后来?认识拓跋凛,说?明?归还昆仑镜的时候幕后人和拓跋凛都在场,能令鹿三咬死不敢对你透露他的身?份,想必幕后人……不仅可以驱使妖兽,甚至本身?法力就足以令妖忌惮!”


    一股寒意?顺着姒墨的脊背爬上来?。


    “可是若真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长久留在京中,做了这么多事而不被发现呢!连我在你们凡人的都城都不敢动用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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