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养夫为患_山之白 > 第21页
    他垂下眼,浓密的长睫毛在眼睑投下两道落寞的阴影。


    “想画……”


    声音极轻,像夜风里一碰就碎的梦。


    “想画岁岁穿嫁衣的模样。”


    南岁菀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前些日子他那些推脱、迟疑,曾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口,让她以为他对这门婚事心里抵触。


    可原来,他竟在私底下,偷偷画着她穿嫁衣的样子。


    温热酸涩的感觉涌上眼眶,南岁菀那张白净端庄的俏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把整张脸都埋进他滚烫的颈窝,像只撒娇的猫一样使劲蹭着。


    “算你识相!”


    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却掩不住欢喜和甜意。


    “不急,你慢慢画。画得不好看也没关系,大不了咱们成婚以后,你天天给我画。”


    “反正那件大红嫁衣,本小姐是要穿一辈子的。”


    听到“成婚以后”、“一辈子”,虞白环在她腰后的双手猛地收紧。


    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紧紧贴着她鲜活温热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软绸,几乎能感觉到她胸腔里那颗为他热烈跳动的心。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拂过她后颈那块最脆弱的皮肉。


    那是跳动的动脉,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彻底折断。


    虞白闭了闭眼,把所有挣扎、痛苦生生咽回喉咙里。


    他反手抚上她的后脑,温柔地顺着她柔软的发丝。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已是一片猩红。


    眼底逼出一层盈盈的水汽。


    在残余的橘红火光下,他的笑容干净深情,却透着一种快要粉身碎骨的惨烈。


    他看着她。


    清澈的眼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昏暗的烛火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


    他嘴角微微勾起,扯出一抹极尽温柔、又极其惨烈的笑。


    “好。”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干涸的喉咙里生生挤出来。


    “我一定……把岁岁最美的样子,一笔一划,刻在骨血里。”


    低沉的声音落在南岁菀耳边,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誓言,又像是某种绝望的告别。


    南岁菀一颗心彻底软成一滩水。


    她只当他是感动极了。


    她心满意足地松开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眼角眉梢都染上明媚的春意。


    “这还差不多。”


    她娇嗔着哼了一声,伸出白嫩的手指,在他鼻梁上又轻轻刮了一下。


    随后她转过身,踩着轻快的步子,嘴里哼着一曲吴侬软语的江南小调,朝内室的多宝阁走去。


    她急着去挑出那几套最配大红吉服的银饰、玉簪。


    可她没回头。


    没看到在她转身那一瞬间,虞白眼底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感动”、“水汽”,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那张原本温和无害的俊脸,在刹那间冷了下去。


    嘴角依旧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眼底却已是一片让人胆寒的死寂、冰冷。


    他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在黑暗中散发着森寒的死气。


    窗外,深秋冷风穿堂而过,吹散屋里最后一点残留的桂花香。


    虞白缓缓转过头。


    视线落在那个已经彻底冷却的铜盆上。


    盆底只有一摊黑色的纸灰,再没半点火星。


    距离十月十五的大限,只剩最后几天。


    水路暗礁图,已经顺着黑羽水鸟,彻底送出川泽。


    他闭了闭眼。


    脑子里,是父亲温琅当年死在江中时,喷溅在碧波里的滚烫鲜血。


    那是他一辈子也洗不净的梦魇。


    他要画的,哪里是什么新婚贺图。


    那是他要在过几天漫天大火里,死死记住的——


    她最后的遗容。


    深夜,更漏声声。


    吊脚楼二层内室的拔步床里,<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逼仄私密。


    厚重的锦缎床帐垂落,把外间的画案、多宝阁隔绝开。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江水拍打楼下粗大木桩的“砰砰”声,沉闷、有节奏。


    南岁菀其实没睡熟。


    在这一片近乎死寂的黑暗中,她露在锦被外的白净皮肤,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


    那视线像有实体,沉甸甸压在她脸上,透着一种异样的温度。


    她悄悄把睫毛睁开一条缝。


    月光穿过薄纱帐幔,斑驳洒在床榻间,也照亮了身边人的脸。


    她正好撞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


    那眼神里没往日的温柔挣扎,也没她熟悉的温顺,反而亮得惊人。


    是一种极度专注、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悬在她脸颊上方的手,修长瘦削,此刻却稳得没一丝颤抖。


    微热的指腹隔着半寸虚空,极慢、极细致地摩挲着她的轮廓。


    像是在记一笔极难画的骨相。


    南岁菀心尖却是一软。


    她只当他是白天让婚事吓着了,夜深人静时才敢这样痴痴看着自己。


    她彻底翻过身。


    像往常那样,迷迷糊糊伸出两条白嫩的手臂,环住他瘦削的腰身。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带着体温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的草木香。


    一开口,吴侬软语就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甜糯。


    “哇,虞白,你居然睁着眼熬到现在?”


    她娇嗔着哼哼,温热的呼吸全喷洒在他脖子侧面的皮肤上。


    “是不是想到要娶本小姐,激动得睡不着呀?”


    虞白的身子黑暗中无声僵硬了一瞬。


    随之而来的,是他顺势揽住她腰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声音平稳温和,带着一如既往的纵容,听不出半点破绽。


    他没问什么孤注一掷的傻话。


    他只顺着她的撒娇,极自然地问了一句:


    “岁岁,若是哪天川泽生意做不下去了,你打算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南岁菀愣了一下。


    随即趴在他怀里,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伸出白嫩手指,没好气,揉了揉他那一头微卷的灿金长发,把整齐的束发揉得有些凌乱。


    “发什么癔症呢?”


    她抬起头,灰棕色杏眼在夜色里亮晶晶的,满是娇气。


    “我爹我哥、寨子里叔伯全在这儿。”


    “这江水、这榕树,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娇憨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我死也要死在川泽。”


    “除了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川泽帮的根在水上,离开这片江面,习惯刀尖舔血的水匪就像离水之鱼。


    南岁菀是江风江水养大的女儿,骨血里流淌着川泽的桀骜。


    根本不可能随他潜入中原,过那种隐姓埋名的日子。


    黑暗中,那细微的呼吸声似乎停了半晌。


    南岁菀贴着他胸膛,只觉得环在腰间的手臂,力道重得发狠。


    虞白没立刻说话。


    他隐在阴影里的暗沉眼眸,听到“死也要死在川泽”那一瞬,最后一丝温存微光彻底熄灭。


    像一盏燃尽油的孤灯,在冷风里无声无息散作死灰。


    带她走?


    抛下杀父之仇,跟她东躲西藏?


    喉头涌上一股干涩血腥气,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虞白缓缓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阴影里。


    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往日的温和顺从,轻得像一阵拂过江面的夜风:


    “好。”


    “那某……就陪你在川泽。”


    南岁菀只觉得他这副模样像极了受惊的小兽,温顺得让人心疼。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呆子,定是头一回当新郎官,被水寨里繁杂的规矩和未来日子吓着了。


    她像哄小孩一样,伸手在绵软床榻上轻轻拍了拍。


    接着,她稍稍撑起温软身子。


    她冷白如玉的手捧起他的脸,指尖顺着头发滑下,一把将他脑袋按进自己柔软温暖的胸口。


    她以为他不适应这打打杀杀的匪寨,便用双手环抱他宽阔瘦削的脊背。


    掌心一下一下,极有规律抚着他紧绷的后背。


    “别瞎想了。”


    吴侬软语在夜色里黏糯得化不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有本小姐在,往后这川泽上下,谁也欺负不得你,我会一直护着你。”


    “等以后住得久了,你若觉得闷,咱们也可以再行船,偶尔去别处转转。”


    怀里的人无声僵硬。


    片刻后,虞白缓缓闭上眼。


    他身上那些因为极度隐忍而紧绷如铁的肌肉,终于一寸寸松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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