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养夫为患_山之白 > 第19页
    他憋了半天,才沙哑着嗓子开口:“某想……多了解了解你。”


    他反手握住她捏着自己下巴的手腕,掌心温度滚烫,“带某去你长大的地方走走罢。”


    ──


    连着几日,川泽的大雾锁住整片秋江。


    潮湿的江风里,南岁菀像个得了奇珍异宝的孩子,拉着虞白在水寨每个角落穿行。


    今天她穿了件很衬肤色的烟粉细布裙,发髻只插一支素净白玉簪。


    走起路来,裙摆像荷浪一样轻快摇曳。


    “虞白,你瞧这处陡坡。”


    她指着后山的悬崖,那悬崖几乎直立入云,琥珀色眼里满是狡黠。


    “我十岁那年为了给阿爹采药,生生从这儿滑下去半截,裤腿都磨烂了,大兄把我揪回去打了屁股。”


    山风凛冽,吹得鬓边碎发胡乱飞舞,拂过她冷白如玉的脸颊。


    虞白站在她身后半步,怀里抱着一块薄木画板,指尖捏着一截黑炭。


    他微低着头,深褐色眼眸专注看着她,盛满让人沉溺的温柔。


    “是么?”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后来呢?”


    “后来啊,我三天没理大兄,直到他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


    南岁菀娇憨哼了一声,提着裙摆,又轻快朝山下跑去。她自幼在这险恶江畔长大,身体极好,在崎岖山道如履平地。


    虞白没立刻跟上。


    他站在陡坡边缘,风把他微卷的浅金褐色头发吹得凌乱。他低下头,手中炭笔在粗糙宣纸上飞快勾勒。


    “沙沙——”


    纸上画下的,根本不是她采药的娇姿。


    那是岩层风化的裂隙,是滚石坠落的死角,更是投石的精准落点,若从此处投石,能砸毁几艘战船。


    川泽帮依仗天险,水战无敌,但在温家军的步骑阵法、攻城器械面前,这悬崖便是致命破绽。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掌心因为用力微微发红,那是白天护她受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一腔翻涌的血腥气生生压下。


    “岁岁,慢些,仔细脚下。”


    他扬起温和笑意,快步跟上,依旧是那个百依百顺的清隽书生。


    ──


    接下来是长满芦苇的泥潭浅滩。


    秋水已有些冰凉刺骨。


    南岁菀脱了绣鞋,露出一双雪白小巧的脚,在浅滩淤泥里踩出一串小小脚印。


    “这里水看着浅,其实底下全是活泥,小时候大兄总不让我来。”


    她转过头,吴侬软语带着一丝炫耀的坏笑。


    “可我偏来,还摸了好多大青鱼,回去让厨子做了鱼羹,大兄吃得最香,根本不知是哪儿来的。”


    虞白站在干燥的沙石地上,怀里抱着她的粉色绣鞋,神色无奈又纵容。


    “你啊,总是这么顽皮。”


    他轻笑着,把画板搁在膝头,炭笔再次落下。


    川泽河水文复杂,暗流涌动,这片泥潭看似平静,实则是官军铁骑最容易陷车陷马的死地。


    南岁菀踩在泥水里,只觉脚心发凉,忍不住缩了缩脚趾。她好奇凑过来,想看他画了什么。


    “你在画什么呢?是不是在画我摸鱼的丑态?”


    她倾过身子,高挑身子带着一阵梨花香气,瞬间侵占他所有呼吸。


    虞白手指猛地一紧,炭笔在纸上拉出一道极深的黑痕。


    他没躲,顺从任由她凑近,甚至微侧过头,好让两人呼吸交缠。


    画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交叉线条,还有许多看不懂的奇怪符号。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水乡少女捉鱼图。


    南岁菀眨了眨眼,疑惑蹙眉。


    “这画的是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虞白伸出修长却带细碎伤痕的手指,极温柔揉了揉她头顶软发。


    他看着她,眼底深情浓郁,几乎要溢出来,声音轻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某在画你长大的风景。”


    他弯起眉眼,笑容干净温暖。


    “某怕以后……忘了。”


    南岁菀心尖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甜滋滋的,连带脚底的冰凉都散干净了。


    她娇嗔瞪他一眼,又转过身,在浅滩里踩水玩。


    她不知道。


    那张纸上画的,是这片泥潭浅滩退潮时的水深,是暗流涌动的方位。


    虞白捏着炭笔的指尖有些痉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着惨白。看着她在阳光下欢快的背影,他胃部猛地一阵痉挛绞痛。


    ──


    黄昏时分,夕阳把江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南岁菀拉着他,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来到一片幽暗的树林。


    这里安静得只有两人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腐叶、湿泥混合的气味。


    “这地方,连我阿爹和大兄都不知道。”


    南岁菀坐在一根巨大的枯木上,拍拍身边空位,示意他坐下。


    “一到夜里,这儿树根下就会长出亮晶晶的荧光蘑菇,可漂亮了。”


    有些累了,她高挑的身子慵懒软下去,自然靠在虞白肩膀上。


    虞白身子接触到她体温那一刻,骤然僵硬。


    他很快放松下来,微偏过头,让她头靠得更舒服些。他肩膀有些瘦削,却很温暖,带着淡淡竹叶清香。


    “虞白。”


    南岁菀闭着眼,声音糯糯,带着一丝浓浓睡意。


    “你把我从小到大的秘密都知道了,以后可不许欺负我。”


    她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幼猫,在他躲开的颈窝处蹭了蹭,温热呼吸喷洒在他脖颈肌肤上。


    虞白没说话。


    他感受着肩膀上那份轻柔却重逾千钧的重量,目光越过她乌黑头顶,静静落在那本厚厚画册上。


    林子里光线渐渐暗下去。


    枯木底部缝隙里,幽蓝色荧光渐渐亮起,美丽而诡异。


    微光透过林间薄雾,落在他膝头摊开的画册上。那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这片树林的暗哨死角、退潮时的泥沼深陷处。


    这是川泽帮最后的防线,也是温家军奇袭的突破口。


    虞白缓缓伸出手,极轻、极慢拍了拍她的后背。


    指尖微颤,在画册边缘,留下一道极淡、未干的炭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一入十月,川泽的秋风就像淬了冰的尖刀,吹断了满江的枯芦苇。


    水寨却在一夜之间,像泼了满天的红颜料,到处都是刺眼的红色。


    粗糙的大红绸子,从聚义厅高高的飞檐上挂下来,顺着悬空吊脚楼的木柱绕下去,一直垂到江边湿漉漉的青石滩。


    每扇老旧的杉木门上,都贴着墨迹没干、字迹张扬的“囍”字。


    “恭喜大小姐!贺喜大小姐!”


    身上带着江鱼腥气的水匪喝得面红耳赤,扯着沙哑的破锣嗓子在寨子里乱窜。


    连肉案旁切肉的李叔,也在案头挂上两串干瘪的野红椒,逢人就拱手,笑得满脸褶子。


    满寨的锣鼓敲得震天响,喜气混着烈酒和江风的腥甜味,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在这朝廷律法管不到的西南边陲,水匪的婚嫁就是一场狂欢,粗糙、直接,透着股野蛮生长的劲头。


    南岁菀今天没穿平时最爱的冷色衣服。


    她换了一身新做的胭脂红织锦短袄,下面穿着同色的百褶裙。


    这红色极艳,衬得她白里透粉的脸蛋越发娇俏,像雪地里突然开出的一丛桃花。


    “呼啦——”


    她在青石小院转了个圈,裙摆像一朵在火里开出的红莲,层层叠叠旋开。


    脚踝上的细碎银铃叮咚作响,盖过了满院的吵闹声。


    她一路小跑到廊下,双手背在身后,仰起端庄又娇憨的鹅蛋脸。


    “虞白,好看吗?”


    声音甜得像浸了蜜,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期盼。


    廊下阴凉,虞白静静站在暗处。


    今天他仍旧束着头发,几缕金棕色微卷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低垂的眼睛。他没回答。


    南岁菀察觉,他的视线根本没落在自己身上。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没有焦点,空洞洞的,越过她的肩膀,死死盯着半空随风乱飘的红绸。


    风很大,吹得绸缎呼呼作响,像一面面快要染血的战旗。


    他没在发愁。


    他脑子里,正冷静推演最后攻寨的路线。


    悬崖滚石的落点、泥潭陷马的位置、水寨暗礁合围的水流速度……


    无数冷冰冰的行军路线和投石落点,在脑子里交错、推演、成型。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将门本事,让他残忍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把震天的锣鼓声、水匪粗俗的笑骂声,全挡在皮肉之外。


    他站在那里,单薄瘦削的身子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雕。


    一尊正计算着怎么把眼前这片喜庆,变成真正修罗场的石雕。


    “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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