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彦应下。
淮临与千宿、玹攸、千韵以最快的速度朝堤窟方向疾驰而去。
待到他们赶到堤窟时, 入目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放眼望去,到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将云层都染成了灰黑色。
松玉正带着堤窟的兵将和百姓四处救火。他的玄色衣袍被烧出了好几个焦洞, 脸上沾满了烟灰和汗渍, 头发散乱,嗓音已经喊得沙哑, 却仍旧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这边派人去拆掉火道隔离火势,那边组织百姓往未受灾的区域转移,又亲自带了一队人马冲进火场去抢救被困的老人和孩子。
他做了堤窟君主的时间虽然不长, 可此刻站在废墟与火海之间,他已然有了一个君主该有的担当和模样。
众人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与松玉说上一句话,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便从侧面的火墙中炸开。
一头火狱之徒从烈焰中猛扑而出,它身形足有两人多高,暗红色的甲壳在火光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幽光,利爪如钩,带着灼热的风声朝千宿当头抓下。
那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千宿瞳孔一缩,身形不退反进,双手结印的瞬间周身寒气大盛。
冰蓝色的灵力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化作成百上千只冰蝶振翅飞舞,每一只冰蝶都通体晶莹,翅膀上覆着细密的霜纹,振翅之时洒落漫天冰晶。
冰蝶群呼啸着迎向那只火狱之徒,极寒与极热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翻涌升腾,将视线都遮得模糊了几分。
那只火狱之徒被冰蝶缠住,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甲壳上凝结了一层薄霜,随即被后续涌来的冰蝶层层包裹,最终在一阵咔嚓声响中碎裂成一地焦黑的冰块。
可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火狱之徒从火光中走了出来。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燃烧的街巷、坍塌的房屋、甚至地面裂开的缝隙中涌出,暗红的身影在火光中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像是一片移动的火海。
他们的步伐沉重而整齐,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空气中那股硫磺的刺鼻气味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玹攸双手一翻,两柄长剑已然出鞘。赤金色的火焰从剑身上蔓延开来,缠绕在剑刃上流转不息。
他深吸一口气,足尖一点冲入敌阵,双剑交错斩出,剑光如匹练横空,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劈开层层火浪。
他前世在千宿的幻境中与这些火狱之徒交过手,深知他们的厉害,这些东西不知疼痛,不畏生死,每一头都拥有堪比九州顶尖修士的战力。
说心里不发怵是假的,可他更清楚,此刻若是退了半步,身后的一切都将化为灰烬。
所以他非但不能退,还要比这些火焰怪物打得更狠、更快。
玉娘站在一片还在冒烟的废墟之上,那是她的家,是她亲手布置了多年的小院。
院中那棵她最喜欢的海棠树此刻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树桩,枝头的花早已化作了灰烬。
她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家园,眼底的酸涩翻涌了一瞬,随即被一股狠厉的杀意取代。
她右手一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鞭从袖中滑出,鞭身上流转着月华般清冷的光芒,那是她用自己的本命灵力淬炼了多年的兵刃,名为“月影”。
玉娘咬紧银牙,挥鞭便朝最近的一头火狱之徒抽去,鞭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银白的弧线,啪的一声狠狠抽在那东西的头颅上,火花四溅。
那火狱之徒被抽得一个趔趄,转头朝她喷出一口烈焰,玉娘侧身闪过,反手又是一鞭,鞭梢如灵蛇般缠住了它的脖颈,她借力飞身而起,一脚踹在它的面门上,将它踢翻在地。
“这是老娘的家!”她怒喝一声,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不认命的狠劲,一鞭接一鞭地抽下去,银白鞭影在火光中交织成一张杀气腾腾的网。
千韵则迅速找了一处相对开阔的高地,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地上飞快地画起了阵法。
他的手法比之前熟练了许多,指尖划过地面的轨迹流畅而精准,符文一道道亮起,金光在烟尘中闪烁不定。
阵法初成之际,一道金色的光罩便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众人笼罩其中。
光罩上流转着繁复的符文,每当火狱之徒的火焰轰击上来,便会被符文挡下,激荡出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千韵咬紧牙关,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可他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淮临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冰霜术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又一道凌厉的冰刃,将挡路的火狱之徒一一劈开。
他的目光在战场上来回扫视,终于在一处燃烧的巷道口找到了松玉的身影。
松玉正背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从火场中冲出来,身上的衣袍被烧得破烂不堪,手臂上还有一道还在流血的灼伤,可他的动作却稳得很,小心翼翼地将老人交到前来接应的士卒手中,嘱咐了两句,又转身要往火场里冲。
淮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松玉。”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松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凝重。
淮临二话不说,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药丸,那药丸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寒香,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将药丸塞进松玉的手心里,五指合拢,将对方的手掌握紧:“吃了它。这是我炼了多年的护脉丹,能在你经脉外面多撑一层屏障,火狱的毒火不是闹着玩的。你听着,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
松玉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莹白的药丸,又抬头看了看淮临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某种他读不太懂的深沉情绪的脸。
他不明白淮临为何在此刻对他格外上心,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将药丸送入口中吞下,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
淮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还要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重新投入了战场。
战斗从白天持续到了黑夜。
那是松玉和所有人都从未经历过的惨烈鏖战。
火狱之徒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杀了一头又来一头,杀了一群又来一群,他们不知疲倦,不畏死亡,每一头都像是一台被设定了唯一指令的杀戮机器——焚烧一切,毁灭一切。
千宿的冰蝶术在战场上铺展开来,成千上万只冰蓝蝴蝶在夜色中飞舞,如同坠入人间的星河,每一次振翅都会带走一头火狱之徒的生机。
玹攸的赤金双剑杀得剑刃都有些卷了,剑身上的火焰与火狱之徒的暗红火焰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次又一次惊天动地的轰鸣。
淮临的冰雪术将一整条燃烧的长街冻成了冰封的甬道,玉娘的银鞭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闪电般的弧光,松玉带着堤窟的将士们一次又一次地将火狱之徒的冲锋挡了回去。
当夜幕彻底降临之后,千宿忽然发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那些火狱之徒在白日里凶狠异常、行动迅猛,可到了夜晚,他们的反应明显迟钝了许多。
他们的视力似乎在黑暗之中大打折扣,往往要等到攻击近在咫尺了才能做出反应,有好几次甚至互相撞在了一起,对着彼此喷了好几口火才意识到打错了对象。
千宿的目光在夜色中变得锐利起来,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立即调整了战术——趁着夜色,集中火力,以快打慢。
夜战愈发激烈。众人借着夜色掩护,将火狱之徒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千宿的冰蝶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贴上敌人的后背,玹攸的剑光在夜色中飘忽不定,玉娘的鞭声在风中炸开,淮临的冰霜将敌人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火狱之徒虽然凶狠,可在视觉受阻的情况下,战斗力大打折扣,被众人一一斩杀。
黎明时分,最后一头火狱之徒在千宿的冰刃和玹攸的剑光合击之下轰然倒地,碎裂的甲壳和岩浆般的血液溅了一地,在晨光中渐渐冷却成灰黑色的残渣。
千宿拄着长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青衫上沾满了敌人的黑血和自己的汗,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没有片刻休息,立即带人去查探火狱之徒涌入的路径。
在一片被烧得焦黑的山谷深处,他们找到了那道裂缝——那是一个被强行撕开的空间豁口,豁口那边传来的热浪,浓烈得令人窒息,隐约还能看到暗红色的火光。
这就是火狱之徒攻入九州的通道。
千宿站在那道豁口前,晨风吹起她额前碎发,露出那双冷厉而决绝的眼睛。
她取出玉镜,灵光闪烁之间,她的声音传遍了九州每一个君主的耳边,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与分量:“火狱通道已然现世,地点堤窟以南三十里,黑鸦谷。九州所有君主听令,即刻起,率尔麾下全部战力,向此地集结。准备全面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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