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期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往来接触须得保持适当的距离,不可太过亲密,以免落人口实,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玹攸一听这话,登时便有些不乐意了,眉头拧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千宿见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她望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便与你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再不管这世间纷扰,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玹攸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和恳切,那股子不乐意才慢慢散了。他握紧了她的手,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两人说定之后,便一同去寻千韵,开始商议无舌怪明珠之事,以及无舌怪君主之选的来龙去脉。


    千韵将那些迫不得已的经过又细说了一遍,说到最后,摊了摊手,满脸都是“我也不想的”的委屈表情。


    千宿思忖片刻,定下了计策:让千韵先行答应下来,稳住无舌怪的局势,然后借君主之便,深入探寻整个无舌怪内部的隐秘,查出与火狱之地的关联所在。


    千韵虽心中发怵,却也知此事关乎九州安危,咬着牙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便热闹了。千韵被簇拥着送回君主殿,正式坐上了那个他压根儿不想坐的位置。


    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少年,骤然被架到君主之位上,面对一干恭敬等候指令的臣属,紧张得手心冒汗,舌头打结,闹出了不少叫人啼笑皆非的事。


    有时是念错了礼仪文书上的字,有时是把大臣的名字张冠李戴,有时干脆在议事时走神发呆,被提醒了才猛地惊醒,一脸茫然地“啊”一声,惹得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忘川和玹攸奉命跟在他身边做辅助,一个沉稳持重,一个机敏果决,倒也将局面勉强撑了起来。


    只是在教导千韵处理政务的间隙,忘川好几次都被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玹攸则在一旁抱臂看着,嘴角似笑非笑。


    好在磕磕绊绊之间,他们终于探到了想要的东西——无舌怪地下深处,竟真有一条通往火狱之地的隐秘通道。


    千宿闻讯,立即带着几人悄悄前往探查,淮临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只是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沉默地走在队伍末尾,目光沉沉的,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几人沿着那条隐秘的通道一路前行,越走越深,越走越热。


    脚下的土地从湿润的泥土渐渐变成了干裂的焦黑,热浪一阵一阵地扑面而来。


    待到他们终于穿过通道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是怎样的一幅景象。


    天不是天,地不是地。头顶是一片暗沉沉的红,像是被烈火灼烧了千万年的铁穹,云层翻涌滚动,却不是寻常的白或灰,而是岩浆一般的赤红色,偶尔裂开一道缝隙,便有刺目的火光倾泻而下,如同岩浆从天穹流淌而下。


    脚下的大地遍布着纵横交错的裂缝,每一条裂缝中都涌动着暗红色的岩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偶尔溅起一朵火花,落在焦黑的岩石上,嗤的一声烧出一个小洞。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到扭曲的热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肺里灌火,干燥、滚烫,带着灰烬的味道。


    而最让人震撼的,是远处那座火狱城。


    那城池庞大得超乎想象,漆黑的城墙高耸入云,城墙之上并非寻常的砖石,而是由无数黑色的晶体堆叠而成,那些晶体内部隐隐有红光流动。


    城墙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和狰狞的兽首浮雕,每一只兽首的眼眶里都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远远望去,千百点幽蓝火光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明灭闪烁,如同无数只恶鬼在城墙上睁开眼,冷冷地注视着这座火焰地狱。


    城池上空,盘旋着数不清的火鸦和不知名的火焰生灵,它们扇动着燃烧的翅膀,发出凄厉的鸣叫,声音穿透热浪,刺得人耳膜生疼。


    城池中央矗立着一座极高的塔楼,塔尖没入了翻涌的火云之中,塔身缠绕着粗壮的火链,每一条火链上都流淌着岩浆,噼啪作响地往下滴落。


    整座城就像是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火焰巨兽,庞大、狰狞、不可撼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更远处,是大片大片的火海和岩浆湖泊,湖面上不时有巨大的火焰柱冲天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岩浆如瀑布般从高处的断崖倾泻而下,汇入下方的熔岩河流。


    那些河流纵横交错,将整片大地切割成无数块焦黑的陆地,每一块陆地上都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冒着烟的裂缝。


    千韵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腿肚子都在打颤。


    千宿面色凝重,目光在这片火焰地狱上来回扫视,心中飞快地计算着方位和路径。


    玹攸站在她身侧,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着那座火狱城,不知在想什么。


    忘川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兵刃。


    淮临依旧沉默,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了一抹极深的警惕。


    就在众人震撼得说不出话的时候,远处几个火狱之徒忽然转过头来。目光扫过来的瞬间,空气中仿佛都炸开了一串火星。


    几人心头猛地一惊,千宿反应最快,一把抓住千韵的手臂,低喝一声:“走!”


    然而已经晚了。那几个火狱之徒敏锐得可怕,其中一个抬手便是一团烈火,那火焰在半空中拉成一道刺目的弧线,裹挟着灼人的高温直直朝他们轰了过来。


    千宿心中一惊,抓起千韵便闪身避开,火焰擦着她们的衣角掠过,砸在身后的岩石上,轰的一声炸开一片火海。


    更多的火狱之徒被惊动了,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他们身形高大,行动迅猛,所过之处空气中都拖出一道道燃烧的残影。


    眨眼之间,数十个火狱之徒便将他们团团围住,火焰在他们身上流转沸腾,热浪逼人。


    “结阵!”千宿厉喝一声,抬手之间,周身寒气大盛。


    她双袖一振,无数冰蓝色的蝴蝶从她掌心飞涌而出,那些冰蝶通体晶莹剔透,翅膀上覆盖着细密的霜纹,振翅之时洒落点点冰晶,如同漫天繁星坠落。


    冰蝶群呼啸着冲向火狱之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出了白色的雾气,与扑面而来的烈焰撞在一起,嗤嗤作响,白雾蒸腾,冰火交织,场面壮观至极。


    玹攸双手一翻,两柄长剑已然在手。他身法极快,足尖一点便化作一道残影冲入敌阵,双剑交错斩出,剑光如匹练横空,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劈开层层火浪。


    每一剑落下都有一道银白剑痕在空气中凝而不散,剑意纵横,锋芒毕露。


    淮临一言不发地抬起双手,周身寒气涌动,方圆数十丈内的温度骤降。


    他五指虚握,空气中凭空凝出无数冰锥和雪刃,随着他手掌一挥,万千冰雪利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地朝火狱之徒砸去。


    冰与火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大片大片的蒸汽翻涌升腾。


    忘川则使出了自己的独门绝技,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在火狱之徒之间穿梭游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的银链,银链末端系着一枚铃铛,每一下挥动都带出奇异的音律,那音律入耳便让人心神恍惚,火狱之徒的动作竟也因此迟缓了几分。


    他趁势出手,银链如灵蛇般缠上敌人的脖颈,猛地一绞,便将一个火狱之徒的头颅拧了下来。


    千韵虽然吓得手都在抖,却也知道此刻绝不能拖后腿。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地上迅速画出一个阵法。


    阵法一成,金光大盛,一道道符文从地面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幅繁复的图纹,将众人护在其中。


    那些符文流转不息,每当火狱之徒的火焰轰击上来,便会被符文挡下,激荡出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然而火狱之徒的数量实在太多,且他们的火焰威力惊人。


    那些火焰不是凡火,带着一股阴毒炽烈的气息,普通的防御手段在它们面前如同纸糊。


    千韵的阵法被连续轰击,符文开始明灭不定,她咬着牙拼命维持,额头上汗如雨下,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但令人意外的是,玹攸和淮临在铺天盖地的火焰之中竟然毫发无损。


    玹攸体内本就蕴含着极强的火属性灵力,他见对方以火攻来,索性不再闪避,抬手便是一道赤金色的火焰轰然推出。


    那道火焰比火狱之徒的火更加纯粹霸道,金中带白,炽烈得像是浓缩了一轮烈日。


    两股火焰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火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地面都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火狱之徒的火焰在玹攸的赤金之火面前竟被硬生生压制了下去,非但伤不了他分毫,反而被他以火攻火,反过来灼伤了几个火狱之徒。


    那些火狱之徒似乎也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人的火焰比他们的还要可怕,一时间竟露出了畏惧之色,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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