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攸不敢深想后果,只能咬牙提速,不断拨开及腰异花,向着花海最深处搜寻。


    这片花海处处透着诡异。


    花开得过分繁盛浓烈,艳得失真。猩红如浸透鲜血,素白如覆满寒霜,紫霞色揉碎在层层花瓣间,无边无际铺展,美得脱离凡俗,像人为精心织造的囚笼幻境。


    心脉绳那头的气息越来越弱。玹攸心里的慌乱,一寸寸加重。


    翻过一道低矮花坡的刹那,心脉绳骤然微微发烫。


    玹攸脚步顿住。


    前方紫藤垂落的幽暗深处,终于捕捉到那缕熟悉的气息,此刻正被层层花雾禁锢包裹,却真切存在。


    心底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他正要迈步上前,一股极致浓郁的花香骤然扑面而来。


    香气汹涌霸道,尽数灌入口鼻,他瞬间警觉,迅速屏息,身形急速后撤。


    但是已经晚了,头顶天光骤然暗沉,漫天花瓣如瀑坠落,纷纷扬扬铺满天地,不是随风轻落,而是携着凌厉杀势,尽数朝他穿刺席卷。


    周遭花丛尽数活了过来。


    万千花枝同步扭转,所有花盘齐齐调转方向,死死锁定他的身影,瞬间形成密不透风的合围之势。


    层层花瓣收拢叠加,化作一张巨大花网,从天而降,封死所有退路。


    玹攸反应极快,双手即刻结印,周身金色灵光暴涨,凝出坚实护体屏障。


    漫天花瓣撞在灵光壁上,细碎噼啪声响连绵不绝,如雨打残荷,似飞蛾扑火。


    他手腕震抖,灵力化作刚劲风罡四散荡开,硬生生逼退周遭围拢的花枝,震碎漫天飘落的花瓣。


    可这些异花悍不畏死。


    碎一层,涌一层,前赴后继,无穷无尽。整片花海似被无形意志操控,一心要将闯入者彻底吞没。


    玹攸眉心紧蹙,这般消耗缠斗毫无意义。他反手握住身后双柄剑柄,寒光乍现。


    双剑出鞘的一刻,凛冽寒意席卷整片花海。


    一青一白两道剑光澄澈凛冽,青如寒潭沉水,白如九天落霜。双剑齐动,身形旋舞,剑光交织如游龙穿梭,精准劈杀所有袭来的花藤花枝。


    剑气所及,花瓣纷飞,茎叶断裂。


    可花海无边,花枝无尽。斩断一批,即刻新生一批,源源不断,永不枯竭。


    玹攸眼神沉稳,双剑在手中运转自如,青白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杀网,将所有攻势尽数绞碎。


    漫天花瓣簌簌坠落,落得满身满肩。地面残瓣堆积厚重,踩上去绵软无声。


    惨烈的厮杀,衬着漫天飞花盛景,生出一种极致矛盾的凄美。


    终于,最后一批近身花枝被尽数斩断。漫天失力的花瓣缓缓飘落,铺满一地残红。


    玹攸收剑,顾不上擦拭满身残瓣,目光穿透凌乱花枝,牢牢锁定花海深处。


    花丛掩映之间,一片熟悉的衣袍露了出来。他心跳骤然失序,快步上前,伸手拨开最后一层遮挡的花枝,眼前的景象让他周身气息瞬间冻结。


    千宿静静躺倒在地,脸色苍白惨淡,唇瓣却覆着一层诡异淡紫。双眸紧闭,气息弱得几乎无从感知。满身落满细碎花瓣,被繁花层层簇拥,安静得过分,死寂得让人心慌。


    不远处的忘川同样倒地昏迷,气色虽差,气息尚且平稳,只是被花香迷困,并无性命之忧。


    玹攸全然无暇顾及旁人,蹲身将千宿轻轻揽入怀中。


    双手触及她肌肤的瞬间,刺骨寒凉席卷而来。


    指腹探上她腕间脉络,脉搏微弱细碎,跳动紊乱急促,似有异物在经脉中肆意冲撞。


    花毒?她中了花毒?


    他垂眸细看,但见她唇上的淡紫正在快速加深,一点点化作暗沉紫黑,隐隐透着邪气。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剧毒,蔓延速度极快,霸道无解。


    玹攸不敢耽误半分,扶正千宿的身形,一手托住后心,一手扣紧她的腕脉,催动自身精纯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内,试图逼出毒素。


    灵力入体的刹那,千宿身躯微微一颤,眉头痛苦蹙起。唇瓣无声翕动,隐忍剧痛,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玹攸小心翼翼控制灵力流速,顺着经脉一寸寸探查,追索毒源。


    可这花毒极具灵性,遇灵力便四散逃窜,隐匿经脉深处。待灵力散去,又快速聚拢反扑,根本无法彻底根除。


    反复尝试数次,急得他额头渗出冷汗。


    每一次灵力催动,千宿的气色便更差一分。逃窜的毒素受灵力惊扰,扩散速度愈发迅猛,顺着经脉快速蔓延,直指心口要害。


    她体内灵力愈发紊乱,生机飞速流逝。


    玹攸即刻停手,不敢再强行逼毒。


    怀中的人面色白得近乎透明,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尽数褪去,唯有唇间紫黑毒色愈发刺目,呼吸也浅淡细碎。


    “千宿。”他哑声唤她,嗓音带着难以压制的慌乱。


    怀中人毫无回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


    “千宿,你醒醒。”他俯身,轻轻拂去她脸颊的碎瓣,触感寒凉刺骨。


    心底的恐惧越来越盛,这一刻,看着怀中人生机一点点流逝,看着她即将彻底沉寂,他狂乱得不知所措。


    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泪水落在她的脸上,瞬间变成了冰珠。


    目光落在她染着紫黑毒色的唇瓣上,柔软单薄,失尽血色,微微翕合着。


    他一手托住她的后颈,轻轻将她扶起,让她微微仰头。


    彼此距离瞬间拉近,她微弱细碎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下颌。


    触感冰凉,柔软,像吻住一片即将消融的初雪。


    他闭上双眼,摒尽所有杂念,凝心静气,催动灵力化作纤细丝线,探入她的经脉深处,一点点收拢四散的毒素。


    过程缓慢又煎熬,必须极致精准,分毫差错便会两败俱伤。


    他一边牵引毒素,一边分出大半心神护住她微弱的生机,修复被毒素侵蚀破损的经脉肌理。


    周遭花海彻底沉寂。


    断落的花枝,堆积的残瓣,静静铺展四周,花香的甜与剑气的凛冽交织缠绕。


    晚风轻拂,卷起几片残瓣,悠悠飘落,不敢惊扰这一刻的静谧相拥。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毒素被一点点牵引而出,唇齿间漫开一股奇异的味道,是花毒离体的征兆。


    玹攸以灵力隔绝侵入自身经脉的所有可能,同时持续渡入温养灵力,一点点回暖她寒凉的身躯,平复紊乱的气息。


    怀中少女的体温,一点点缓缓回升,紊乱的脉搏,慢慢趋于平稳。心底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垮。


    他不敢松懈,依旧维持姿态,耐心牵引出经脉深处最后一丝残余毒素。


    她的唇瓣渐渐回暖,褪去寒凉,唇间紫黑毒色飞速褪去,一点点恢复原本的浅淡色泽。


    这时,花海外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淮临循着满地打斗痕迹一路赶来,穿过层层花海,翻过花坡,闯入眼帘的却是这一幕。


    漫天残瓣悠悠飘落。


    花海中央,玹攸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将千宿拥在怀中。


    他一手托着她的后颈,一手扣着她的腕脉,眉眼低垂,唇齿相贴。


    二人墨发与青丝交错缠绕,落在满地残瓣之上,缠绵难分。


    落日余晖穿透花隙,轻轻笼罩二人,镀上一层柔和金光,画面静谧唯美,虚幻得不似真实。


    淮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心底不受控制地翻涌酸涩。


    良久静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第 101 章 将她整个人


    寻到千宿和忘川之后, 玹攸便寻了一处僻静之所暂且安顿下来。


    这处院落隐在层层山峦之后,四周古木参天,灵气虽不算浓郁, 却胜在清幽无人,是个藏身疗伤的好去处。


    玹攸抱着千宿, 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 径直入了最里面的一间静室。


    他抬脚将门合上, 门板在身后发出一声轻响, 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目光与声响。


    淮临站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合拢,手指攥了攥袖口, 终究没有跟上去。


    他转身去了忘川那边, 将依旧昏迷不醒的忘川安顿在另一间房中, 坐在榻边, 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


    静室之内,玹攸将千宿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 单膝跪在榻边,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细细打量她。


    她双眸紧阖,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面上血色尽失, 唇色苍白如纸, 连呼吸都微弱而断续, 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花毒虽已去了几分,可她的神识始终困在记忆深处, 迟迟不肯归来。


    “千宿。”他低声唤她,轻轻抚着她的脸。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 盘膝坐定,双掌贴上她的后心,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内。


    他的灵力醇厚温润,像春日里消融的雪水,沿着她的经脉一寸一寸地浸润开去,试图唤醒那些沉睡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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