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莲花抛了出去。
那朵小小的莲花在空中缓缓旋转,看似轻飘飘地落向那群火狱之徒,可它带来的威压却让大地都在颤栗。
莲花落在第一个火狱之徒身上。
一朵巨大的幽蓝色花苞绽放,将那怪物整个包裹进去。花瓣合拢,缓缓转动,像是在温柔地拥抱。
可下一刻,花瓣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道细密的蓝色光刃,将那火狱之徒绞成了碎片。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连三个火狱之徒被幽蓝火焰吞噬,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青烟消散。
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那是个比之前所有都更加高大的火狱之徒,浑身燃烧着近乎黑色的深紫火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火焰山,挥动巨臂朝松玉扑来。
松玉不闪不避,迎面冲去。
两道火焰在空中碰撞。
赤地千里,火焰冲天。
松玉的幽蓝之火与那深紫火焰缠斗在一起,彼此撕咬吞噬,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片绚烂的火花,将周围的残垣断壁震得粉碎。
那怪物的力量远超之前的对手,每一拳都如同山崩地裂。松玉与它缠斗了十几个回合,身上又多了无数伤口,可他丝毫不退。
他的眼中只有那股不屈的意志,他的身体仿佛已经忘记了疼痛,只知道进攻、进攻、再进攻。
他将奇火催动到了极致,幽蓝色的火焰在他身上凝聚成一副残破的铠甲,虽然斑驳,却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威势。
他抓住那怪物一个破绽,一拳轰入它的胸口,五指收拢,抓住了它的核心。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紫色火珠,触手滚烫,蕴含着狂暴的毁灭之力。
松玉用力一捏。
火珠碎裂。
那怪物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巨大的身躯开始崩塌,火焰从它身上脱落,化作漫天的流萤缓缓消散。
松玉站在那片流萤之中,浑身浴血,衣袍破碎,却挺得笔直。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模糊了一下,又强行清明过来。他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灵力耗尽,丹田中的奇火也只剩下了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可他撑着没有倒下。
他赢了。
他竟真的斩杀了所有的火狱之徒。
然而就在最后一个火狱之徒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松玉的身体忽然晃了晃,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一只手撑着焦黑的大地,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只觉胸腔里的脏腑像是被揉碎了又搅在一处,每呼吸一下都疼得撕心裂肺。
喉咙一甜,又一股鲜血涌上来,顺着嘴角淌落在地,瞬间被焦土吸干。
他的视线开始涣散,四周的火焰幻境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般泛起层层涟漪,开始缓缓褪去。
那幽蓝的火焰虚影最先消散,化作点点光尘飘落,随即是那漫天的火狱之气、龟裂的大地、残破的城池,一层层地剥落、淡化,露出了幻境之下真实的空间。
可他连抬眼看一看四周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子微微一倾,便直直地向前倒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第 96 章 施术。
松玉醒过来时, 浑身每一寸皮肉都酸痛难当。转头望去,发现他人还在淮临的床上。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怎么回事?方才在幻境之中, 我……是不是死了一回?”
淮临抬手搭上他的腕脉,回道:“你在幻境里做得很好。”
“我……”松玉思绪还卡在幻境的惨烈画面里, 迟迟抽离不出。
淮临继续道:“你体内那团火, 现在比之前还要强盛。你身负异禀, 天赋极高, 眼下虽只在四阶, 可若勤加修炼,莫说四阶、五阶、六阶, 便是修到九阶也未必不能。”
松玉简直不可置信:“真的吗?我真的……可以?”
这种高度, 他从前连奢望都不敢。
扎根零界底层的那些年, 他只想着能够有所突破, 即便只修出一两阶也很知足。
可眼下,他不仅意外突破四阶, 幻境之中更是爆发出远超自身认知的力量, 如今还被淮临笃定,未来有望突破九阶。
淮临看着他眼底起伏的情绪,神色端然:“你如今最要紧的, 是用最快的速度将修为提至九阶。我还有一件极紧要的事要交代你去办。”
“难不成你是要我去对付幻境中那样的火狱之徒?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身在何处?我从前从未听说过。”松玉问道。
淮临起身走到桌前落座, 提壶倒了一杯热茶, 才开口:“这人世间,并非你眼中所见的那般太平。或许用不了多久, 便会有一场倾覆九州的浩劫降临。而要攻入九州的,不是旁人,正是你在幻境中所见的火狱之徒。那些东西身上带着一种奇火, 非寻常手段可以抵挡。他们的实力,远比你幻境中遇到的还要可怕得多。一旦叫他们踏入九州,天地倾覆,万物俱灭,所有人只有死路一条,整个九州都将沦为火狱之地。”
他停顿片刻,视线稳稳落定在松玉身上:“而如今,世间还未见能真正对付火狱之徒的人。你天赋异禀,体内那团火异于常人,说不定……正是能够克制他们的关键,甚至能够强大到将其彻底灭尽。”
松玉有些恍然:“这么说来,那火狱之徒确实强得可怕。方才在幻境中我已切身领教,那种火焰烧在身上,痛楚凌厉,绝非寻常之火可比。我体内虽有奇异火焰,也有些不同的本事,可……未必就能敌得过他们。更何况,凭我一己之力,又怎能对付得了那么多?”
松玉从堤窟最底层摸爬滚打活出来,见惯黑暗,看透强弱,对自己的能耐,有着最清醒的认知。
淮临重新斟满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道:“这些你不必过虑。你只需倾尽全力,将自身境界往上提,至少要修到九阶之上。你还要学会驾驭体内的那团火。你身上的火极是奇特,虽伤不了任何人,可与玹攸身上的火拼在一起,便有无穷威力。那日大战紫煞时你也亲眼见了,你们二人的火一相遇,便凝成火珠,凌厉无匹,连紫煞都忌惮几分。”
松玉回想两簇火焰相融的画面,喃喃道:“那火……说来也是。玹攸身上的火我见过,与我的截然不同。他的火锋锐逼人,满是杀意,甚至与火狱之徒的火焰看上去别无二致。可我的火偏偏毫无杀伤之力……但为何偏偏我与他的火拼在一起,就会生出那样可怕的力量?我与玹攸之间,又有什么渊源?”
他一直清楚,玹攸的命格、际遇、天赋,全都与自己天差地别。
当初追随千宿,他满心都是攀附变强的心思,只想借着仙主的提点精进术法。
时间久了,他看得出千宿所有的偏爱与特例,从来都只给玹攸。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区别对待得直白。
这二人之间藏着旁人插不进的情愫。
历经一次次变故浮沉,他早已褪去从前的卑微。他不再渴求依附谁、仰仗谁的青睐才能变强,也彻底看清,千宿待他,从来都是对待普通下属的分寸。
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松弛。他也终于读懂,为何千宿能折服九州众生,稳坐仙主至尊之位。
淮临这番话入耳,心底刚冒起的憧憬还未散开,沉甸甸的压力便彻底覆了上来。
他仰头饮尽杯中热茶,放下杯盏,抬眸问道:“那我如今除了好生修炼之外,可还有别的事要做?”
淮临神色微沉,道:“你如今所作所为,身上的灵力修为,以及你体内这团火焰,尽量不要让千宿知晓。”
松玉不解:“为何?可有什么缘由?”
淮临:“没有缘由。你听我的便是。”
满腹疑团堵在胸口,松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晨雾漫野。
千宿带着玹攸、玉娘以及护法左廷,一同动身,奔赴归禹一处偏远海岸。
此行目的,为一位离世老者施落仙之术,引渡亡魂。
老者居所极偏,沿途尽是连绵荒山,林木丛生,荒无人烟。
一路疾驰,视野骤然开阔,无垠大海铺展眼前,晨光落于海面,碎出层层粼光。
海天尽头,方圆数里荒寂无人,唯独一座孤院,静静立在崖岸之上。
院墙斑驳脱皮,木门腐朽老旧。经年海风侵蚀风化,整座院落浸满岁月荒芜,孤零零守着这片苍凉海域。
众人推开院门,脚步齐齐一顿。
内外景象,判若两地。
院内各色花簇肆意盛放,红、白、紫交错簇拥,热热闹闹缀满庭院。花瓣凝着晨露,在天光里透亮鲜活。地面清扫得干净整洁,不见一片枯枝败叶。角落农具、渔网整齐归置,处处透着主人生前的整洁细致,藏着安稳的生活情趣。
院中两间小屋左右相对,格局小巧简单。
千宿率先走到主屋门前,抬手推开虚掩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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