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玹攸会从上面纵身跃下,不顾一切地冲进地洞,将他们两个人硬生生地拽了上来。
此刻千宿站在空间术里,尚且心有余悸。
她抬头望向玹攸,只见他满眼都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心疼,那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让她有些慌乱。
她缓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息,开口给他解释:“姚崇是什么样的人,你在第二世的时候也是亲眼见过的。他不能死,他若死了,后面的事情只会越来越难控制。”
说到此处,她微微别过脸去,避开了他那双眼眸,轻声道:“多谢你今日相救。”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玹攸握着她下颌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手将她的脸轻轻扭转过来,迫使她不得不直视他的目光。
那双眼眸像是压抑着滚烫的暗火,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即便如此,那又如何?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我不希望你再为了别人而伤害到自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沉的力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千宿的心上。
“之前你为了救辰彦用了冰蝶深术,那术法对你来说本就损耗极大,你的灵力还没有恢复,现在又拼了命地去救姚崇。你一直在付出,在努力,在扛着所有的事情往前冲。”
玹攸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藏着说不尽的心疼。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此拼命的你,若是受了伤,若是……若是出了什么事,谁能保护你?谁能替你挡?”
在第二世玹攸的眼中,千宿虽然能力极强,堪称整个九州的王者,是让无数人敬畏的存在,可是在他心里,她同样是他的妻子,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对千宿的爱,是任何人、任何事、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
他不希望任何人来伤害她,也不希望她为了任何人而伤害自己。
即便他心中再痛苦、再难受,在上次与她交谈之后,他也选择暂时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忍耐下来,等着她把事情处理好。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竟会为了救别人如此不顾性命。
他心里疼得厉害,又带着一股说不出口的醋意。
千宿被他这样箍在怀中,想要站起身来,腰身却被他紧紧地搂着,那双手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她皱了皱眉,压下心头的悸动,正色道:“现在那个洞很危险,我必须要过去查看清楚,那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很可能是危及整个九州的大事。”
玹攸听了这话,依旧是紧紧搂着她不松手,一手还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姿态强势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昨天晚上我已经查探过了。这地底下确实潜藏着一股力量,那是一种来自地下海的力量。”
千宿的动作顿住。
“这地下连接着一片海。”玹攸继续道,“那片海底下有山川,有大地,有树木,还住着一些人。那些人都没有舌头,不会言语,但他们却可以用意志彼此交流。”
没有舌头?
千宿听到这里,瞳孔骤然一缩,脱口而出:“难道是无舌怪的住处?”
她脑中那些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语气变得急促而凝重:“那无舌怪曾出现在九州,就是因为这片无舌怪的岛屿,才让火狱之徒踏足而来。这么说来……这里,这片山,当真是凶险万分。”
一说起火狱之徒,千宿的神经便立刻紧绷起来,整个人如临大敌。
那三次惨烈至极的大战至今仍旧历历在目,尸山血海,天崩地裂,每一次回想都让她心头震颤。
那时候她找遍了各处,翻遍了所有的古籍和密卷,却始终无从得知那些火狱之徒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这么说来,那座山很可能便是一个突破口。
她想到此处,心中焦急,突然抬手推了玹攸一把:“我现在就过去查看。”
话音未落,她又被玹攸一把攥住了胳膊,整个人被拉了回来。
玹攸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严肃:“那地方很危险,不能随便过去。地洞就是连接地下海的唯一通道。昨夜我布了一层结界,就是为了防止再有危险的东西从那底下涌上来。在这之前,我们先设法把洞口封住,然后再从长计议。”
千宿:“那洞口的结界……是你封住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淮临和辰彦他们都无法靠近那地洞。那结界的气息极强。
她不禁问道:“那为何姚崇和我可以破开你的结界?”
玹攸垂眸看着她:“我的结界,你一直都可以破,任何时候都可以破。因为我从来没有将你设防过。”
千宿地望着她颤动了一下眼睫,只听他道:“至于姚崇,他是活该。昨日我过来的时候,他便悄悄尾随在后,想来是发现了结界的破绽。那地洞突然出现,结界尚未完全生成之际,他趁隙靠近,便掉了下去。”
说到姚崇,玹攸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显然对这个人极为不满。
千宿沉默片刻,开口问道:“那现在怎么办?那地洞的结界是不是要重新封锁上?”
玹攸:“你不必担心。我救出你们之后,那结界便会重新生成,足以抵挡住那地洞,不会让任何东西掉进去,也不会让底下的东西升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千宿身上,语气沉了几分:“此事不容小觑,你不能再贸然去冒险。须得想个万全之策,做好万全的准备,方可行动。”
千宿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他竟想得如此周到。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几分,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玹攸低头望着她,目光落在她那张疲惫的脸上,又移向她被削断了许多的秀发。
那原本如瀑般的长发此刻参差不齐,是方才在地洞中被那股邪异力量所伤。
他心里疼得厉害,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脸颊,修长的手指穿过那些被削得凌乱的发丝,微微倾身,凑近她,轻声道:“这段时间,你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损害。我会留下来陪你一段时间,帮你修复灵力。”
千宿一听他要留下来,急忙抬眼看向他,嘴唇动了动,话还没说出口,玹攸的手指便轻轻覆在了她的唇上,将那些推拒的话语堵了回去。
“你不必再劝我回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度,“既然你说我们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你可以让他留在你身边,却不可以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
千宿望着他,望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那里头倒映着她的影子,也倒映着太多情愫。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心疼:“我不是不愿,是我……也左右不了。”
“第三世的玹攸是我重新塑造出来的。只有他活着,只有他安然无恙,你们所有的意识和回忆才能够存在。他不能出任何事情。所以……”
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恳切:“你可以试着慢慢接受他,与他意识共进。这样的话,你们才都能留下来。”
经过第二世玹攸这几次总是突然冒出来之后,千宿也想清楚了。或许这就是命数,或许这就是老天给的一次机会,让那个曾经如此强大、差一点就与她一同消灭火域之徒的人再度回来,让他与第三世的玹攸共同凝聚出一个更强大的玹攸来,让他们并肩作战,能够完成这一切。
虽然她不明白为何意识和回忆可以剥离成独立的个体,但她想,既然可以剥离,那么应当也有可以融合的一天。
玹攸听完她这番话,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抗拒:“不行。我不要。”
他别过脸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我不喜欢他。我不想让他靠近你。”
他这是在吃醋。
他自己在吃自己的醋。
他明明可以做到让玹攸恢复完整的记忆,出现一个完完整整的玹攸,可他偏偏不肯。
他想用自己独立的意识占有她,占有她的一切,不允许任何人分走一丝一毫,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候,空间术突然停了下来。
千宿只觉得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脚下变成了一片柔软的青草地。
她稳住身形,四下望去,不由得微微怔住。
这里景色极美。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山间云雾缭绕,如同水墨画中淡淡的几笔勾勒。
近处是一片碧绿的湖泊,湖水清透如玉,映着天空中的悠悠白云,波光潋滟,美得不似人间。
湖边的草地上开着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地缀在绿意之间,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香。
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悠地飘过,投下淡淡的影子在草地上缓缓移动。
她疑惑地转头看向玹攸:“这是哪里?”
她心中暗自揣测,难不成玹攸又将她带到了什么幻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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