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灵回道:“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等仙主回来再说。”
慕青撇了撇嘴,没再言语。
二人很快便到了那山脚附近,抬头望去,四周黑云密布,妖气愈发浓烈。秋灵仔细分辨了半晌,竟辨不出这妖气从何而来。她取出玉镜照了照,镜中黑沉沉一片,什么也照不出来。
慕青在旁道:“这一带十分古怪,这妖气究竟源于何处,我不太清楚,不过我能分辨出来,这妖气诡异得很,与我从前所遇大不相同。”
秋灵往山上走,边走边道:“先去山顶看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青看着她,不禁道:“果然不愧是仙主身边的人,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你就不怕死在这里?”
秋灵只是笑了笑,没有答话,继续朝山上攀去。慕青也只得紧跟其后。
越往上走,周围的黑烟便愈发浓重。这片山脉连绵相接,山路崎岖陡峭,幸而秋灵身手不凡,灵力又高,走在前头倒也没受太大阻碍。
慕青知她不是寻常之辈,紧跟在她身后,二人一路攀至一处山顶。
到了山顶,便见那山间缝隙之中,隐隐有黑雾透出。秋灵道:“那黑烟似是从这缝隙中出来的,我要进去看一看。”
慕青往里望了望,不禁担忧起来:“那里头缝隙如此狭窄,又凶险难测,黑洞洞的一片,你不能进去,怕是不安全。”
秋灵冲他摆了摆手:“你就在这里等着,不必跟来,我自己下去便可。”
慕青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固执的姑娘,心中焦灼万分,往旁边石壁上一靠,道:“好,那你下去罢。我看你这条命也是不想要了,横竖都是替人办事,何必这般亲力亲为?”
秋灵理解他的心境。他在这地方待了七八年,说到底也是为了奉命行事,为天下苍生守住那些妖鬼,可这差事也夺去了他人生中的自在与快乐。
她转头看向慕青,说道:“人世间的邪恶,总得有人来应对,来解决。若是无人出手,谁又能安然活下去呢?”
慕青听了这番话,望着她,闭了闭眼,没再作声,只当什么也没听见。
秋灵也未再多言,顺着那道缝隙钻了进去。
缝隙极窄,越往里走越逼仄。秋灵幻化出一枚火球照明,四周顿时亮堂了些,脚下的路虽能看清,可周围依旧漆黑一片。
黑烟源源不断地往外涌,这烟却无甚气味,落在身上也没有任何感觉,唯能闻到浓重的妖气。这情形叫秋灵颇为惊诧。
她越走越深,不知走了多久,忽然一团黑洞洞的东西哗地涌了出来。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觉似有鸟雀状、扑扇着翅膀的活物从深处一股脑地往外涌,扑簌簌擦着她飞过去,一下扑灭了她手中的光球。
秋灵暗道不妙,当即张开一道结界,转身便往回跑。可那大片的东西铺天盖地涌来,利爪般锋锐之物纷纷落在她身上,撕扯出一道又一道口子。
正倚在石壁上的慕青听见里头动静不对,拔腿就想跑,跑出几步又生生顿住,猛地转过身来。
只见黑压压一片东西从那黑洞洞的所在飞涌而出,他心头一震,转身再度拔腿便逃,跑了几步却又停下,咬了咬牙,弹出一道护身符,返身朝里冲去,口中大喊:“秋灵!”
——
辰彦赶到恶魂山附近时,途中经过一处村庄,因那里出了些妖鬼,便逗留了两三日。待捉尽了妖鬼,才又往恶魂山来。
谁知刚至附近,便撞见一头逃出的紫煞。这紫煞极其厉害,为对付它,辰彦耗去了不少气力。
他深知紫煞的威力,能凭一己之力将其困住的,世间寥寥无几。
在与紫煞相斗之际,他本以为会有捉妖师前来相助,可等了许久,恶魂山的捉妖师竟无一人赶到。
这意味着,就算这紫煞一路逃至九州,也未必有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中不由焦灼起来,莫非上次那头被玹攸诛灭的紫煞,便是这般逃出去的?
他与带来的人合力对付这头紫煞,只觉这头比以往所遇的更加强悍,打斗起来极为吃力。那紫煞身形极其高大,每一击扑来,都叫人难以招架。
辰彦立于原地,眸光沉定,袖袍被烈风鼓荡得猎猎作响。
那紫煞身形如山岳倾轧而来,每一步踏下,地面便裂开数道深痕,碎石飞溅而起,尚未落地便被它周身溢出的紫黑色煞气碾为齑粉。
辰彦不退反进,右手翻腕结印,指间一道银芒乍现,瞬息化作千丝万缕的光线,如天罗地网般朝紫煞兜头罩下。
那光网触及煞气,迸出刺目的白光,嗤嗤灼烧。
紫煞吃痛,仰天嘶吼,声浪震得四野林木簌簌颤动,鸟雀惊飞蔽日。
然而那紫煞并非寻常妖物,被激怒之后,煞气反而愈发翻涌,周身涌动起暗紫色的纹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苏醒。
下一刻,地面崩裂,无数粗壮如虬龙的蔓条破土而出,每一条都有小臂粗细,通体紫黑,表面密布倒刺,挥舞间带着腥风,铺天盖地朝辰彦抽打而来。
辰彦足尖一点,身形拔起数丈,避开当头抽落的数条藤蔓。
那蔓条却不依不饶,自四面八方疯长,转瞬间便在他周身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层层叠叠绞杀过来。
蔓条上的倒刺泛着幽光,看得出附有剧毒,若是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辰彦冷哼一声,右手二指并拢,在身前虚画一道弧线,口中低喝:“破!”
话音未落,以他为中心,一圈淡金色的涟漪骤然荡开。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紧接着,那些张牙舞爪的蔓条竟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凭空按住,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辰彦趁势将术力一送,金光化作千道利刃,纵横交错切割而过,蔓条寸寸断裂,紫黑色的浆汁四溅,落地便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可那紫煞的再生之力远超寻常,断裂的蔓条残桩处黑气涌动,眨眼间便又生出新的藤蔓,比方才更粗、更密,隐隐还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显是比先前更加坚韧。数十条蔓条齐齐朝辰彦后心刺去,快得只余残影。
辰彦头也不回,左手在身后一拂,一道水波般的镜面凭空而现。那镜面澄澈如水,却将那数十条蔓条尽数吞入其中,蔓条刺入镜面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动静。
紧接着,辰彦右手一挥,身侧又现出三道相同的镜面,四面镜光交相辉映,将他与紫煞同时笼入一片虚实莫辨的幻境之中。
这正是辰彦最拿手的幻术。
那紫煞陡然失了目标,茫然四顾,只见四面八方皆是辰彦的身影,或执剑而立,或掐诀施法,或静默凝视,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紫煞狂怒地挥舞蔓条,朝每一道身影抽打过去,然而蔓条穿透虚影,击碎的不过是一片片碎裂的镜光,真正伤到的,只有它自己在镜中倒映出的丑陋模样。
辰彦真身已悄无声息绕至紫煞身后,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不断旋转的银白色光球。
那光球越转越快,周围空气被搅得扭曲变形。
“镇。”
一字出口,他倏然将光球按入紫煞后心。
银光没入之处,紫煞庞大的身躯猛然僵住,周身涌动的紫气仿佛被冻结了一般,随即从内部迸射出无数道银白光束,将它刺了个通透。
紫煞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高大的身形寸寸崩裂,那些翻腾的蔓条失去支撑,纷纷萎顿落地,化作一滩滩的紫水。
辰彦收手而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滩仍冒着紫气的残迹,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紫煞虽已伏诛,但方才交手时那股异样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它的力量,似乎比记载中的紫煞要强上太多。
辰彦收服紫煞之后,便动身去寻找秋灵。他沿途寻到几名捉妖师,一同赶至镇妖塔前。那些捉妖师见了他,纷纷躬身行礼。
辰彦略一颔首,安排下诸般事务,又亲手将那收服的紫煞重新封入镇妖塔中,这才循着秋灵所去的方向一路追寻而去。
行至一片山脚之下,他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山川尽数被黑雾笼罩,浓稠如墨,密密层层,望去只觉阴森可怖,仿佛整座山脉都堕入了无底深渊。
辰彦震惊不已,抬手虚画,一道澄澈如水的幻境凭空铺展而开,镜光流转间,穿透那重重黑云,照见山脉深处的景象。
便在那连绵山峦之间,竟映出两个人影。那二人被困在一道狭窄的夹缝之中,周身被无数漆黑怪异之物死死缠住,那些东西密密麻麻附在他们身上,竟是在吸食他们的魂灵。
辰彦凝神辨认,心头猛然一震,其中一人,竟是秋灵。
他再不多想,当即便要冲入山中救人。可身形未至,便见那山巅之上黑潮涌动,铺天盖地的黑色之物如洪流般倾泻而下,乌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辰彦被那汹涌的黑潮生生逼退,即便周身术法尽出,竟也难以寸进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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