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里面的话,你听到了吧?”齐锦问。
她还是不欲与任何人交恶,哪怕青瓷之前有恶意针对过她。
但她想着,她毕竟曾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又与老夫人身边的素琴和墨画交好,且都闹成那样了,碧湖也仍是待她如初,她又何必去计较都已经过去的那些事呢?
她在这府上已经树了大房那么大的敌人,更该小心翼翼着生存才对。
“你放心吧,郎主既然这样说了,说明他已经不怪罪你了。”齐锦宽她的心。
而凭青瓷的机敏,她自知方才齐锦这一举动是为她好。
她一直跪着,主君始终不搭理她。若非她奉了茶进去,再状似随口的提起她,她想是还在这儿跪着呢。
经历了这一遭沉重打击的青瓷,自不敢再有之前的傲慢。
因为她深刻知道,纵她再是荣寿堂出来的,纵她爹娘老子再得体面……郎主跟前,她也什么都不是。
不过是个奴婢而已。
奴婢,连个通房丫头都未争得上呢,她又能有什么身份?
主君眼里是容不得一点沙子的,以后万得老实小心着侍奉,方能长久下去。
“多谢你,阿金。”青瓷伸过手来,轻轻握住齐锦的,满眼真诚的感激。
看出了她的真诚,齐锦笑得两眼弯弯:“一起共事,互相寻个方便而已,谈不上什么谢不谢的。”又说,“今日你不当值,快回去歇着吧。”
青瓷却迟疑:“你……一个人行吗?”
齐锦颇有些俏皮的拍拍胸脯:“虽是头一天值夜,但一回生二回熟。”又说,“你瞧,我方才来回两次进去奉茶,不是做的很好吗?”她倒是自信的。
青瓷不想打击她的自信心,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她:“刚刚你进去为主君铺床,我听他那话的意思,是要歇下了。可你没为他宽衣,就直接出来了。按规矩来讲,值夜的婢女是要为主君宽衣解带的。”
齐锦默住。
也忽然反应过来,刚刚萧桓那一瞬间的沉默是何意思。
碧湖自是向她提起过值夜该做的事,包括方方面面的细节,其中自然提到铺好床铺后为萧桓宽衣一事。
但因这几日萧桓一直没在家,也没个真人来给她练手,故也就给忘了。
本来这值夜的事情就多,且繁琐,还是件没提前真人练习过的,一时疏忽太正常了。
不过等青瓷离开后,齐锦迟疑之后,还是靠去了隔断处,诚心着认真请罪道:“刚刚忘了为郎主宽衣了,是我的疏忽。”她的声音不高,但也不低。她相信,但凡萧桓还没睡下,凭他的耳力,必能听得到。
她的话音落下后,静等了几息,直到以为他已经睡下,不会再等来任何消息时,里头传来了男人的声音:“无妨。”
简单两个字,足以安抚她此刻惴惴不安的心。
但很快,里面又传来男人的声音:“下次注意。”
让她“下次注意”,说明的确是认为她有错。齐锦虽也觉得是自己的疏忽,但她毕竟不是自小就卖身为奴,做的婢女。
虽已经渐渐认清形势,但萧桓给她的优待还是会让她觉得自己不一样。
虽做着女仆该做的事,但她骨子里并不觉得自己真就是一女婢了。
故对萧桓的“指责”,她本来是有些不满的。
所以,嘴巴动了动,说了句什么话。但却没说出声,只说了个口型。
内心再有不满,明面上,却老实应着:“您教训得是,我下次会注意的。”又体贴问,“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我就在门外。”
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没有了。”
萧桓四平八稳的仰躺在床上,双手交握着覆在小腹部,他耳力极好,数丈之外的细微声音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黑暗中,他见外间在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声后,渐渐止于安静,想她也是歇下了……他这才慢慢阖上双眼。
萧桓并不难伺候,夜间并没有太多的事。
尤其是今夜齐锦值守,更是一夜的风平浪静。
起初齐锦还强撑着,怕会有事,不敢睡。
后来实在太困,又见里面再无动静传来,想是已经睡着……
于是她也就睡了过去。
虽是第一次值夜,但齐锦觉得自己状态还不错。
觉也睡了,活也干了。
次日一早交接之后,她还能再回屋去睡个回笼觉。
不过因为这一夜睡得还不错,早上等碧湖等人过来交接后,齐锦也并没回去。
而是仍候在一旁,看着一群女婢侍奉萧桓梳洗穿衣。
主要是看她们怎么给萧桓穿衣的。
今日穿衣的活儿青瓷没再抢着干,甚至有些故意在退让,故是碧湖上前去为萧桓整理衣冠的。
齐锦站在一旁认真看着、学着,一个错眼都不敢有。
萧桓看她一眼,倒没说什么。
自始至终,萧桓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其实他可以开口直接免了齐锦值夜和为他宽衣整冠的活儿,但却没有。
本来因他的一番整顿后,暂时就缺人手。若再给她行特殊待遇,怕这院里其她女婢们会心生抱怨和不满。
.
晚上,下了值回到家后,萧桓喊了玄风来问:“今日府上可还有什么闲言碎语?”
玄风立马抱手回:“主公都已经回了府上,哪个不要命的还敢造您的谣?自是风平浪静,再无一句有关您与齐娘子的闲话。”
萧桓听后颔首:“若再有嚼舌根的,直接把人提到我面前来受审。”
玄风自然应是。
“下去吧。”
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玄风迟疑着。
萧桓冷眉竖起:“有话就说!”
玄风这才说起:“今日,大房公子一直徘徊在乘风院四周。被属下瞧见,喊了他一声,他却匆匆离开了。”
提起萧宗林来,萧桓满眼的嫌恶与冷漠。
如今,他是越发瞧不上大房的这个侄儿。
行事拖泥带水,优柔寡断。
如今,更是添了几分奸恶之心,当真是越来越像他母亲。
“不必管他。”他不信萧宗林有这个胆子,敢直接闯进乘风院里来拿人。
玄风应是,然后退了出去。
接下来几天,萧桓因为公务繁忙,都未再回内院歇夜。
等到再次回乘风院歇夜时,又恰好再次轮到齐锦值夜。
其她人多多少少会觉得齐锦倒霉,但齐锦自己并不这样认为。
萧桓几天没来后院,其实她挺着急的。
她和她们不一样,她虽在这里当着差,肩上却是背负着其它的任务的。
这样一想,当差对她来说就不是当差,值夜也就不是值夜,辛苦也就不算是辛苦了。
只要最终的事情能成,那么现在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经过几日的苦练,对近身侍奉一事,齐锦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等见时辰不早,齐锦又照例奉了盏茶进来,顺便问:“郎主可要歇下?”苦练多日,今天总算能拿真人练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V】该死
萧桓这几日歇在前院, 是因为回来的晚。
回的晚,又起的早,自然没歇息得好。
今日回内院来, 就是打算好好歇息一番的。
所以当见时辰的确不早, 齐锦又过来问他可否要歇下时,他便搁下手中握着的书卷,抬手轻按了下眉心后, 应了声:“也好。”
应着声后,便站起了身子, 欲往寝床边上去。
等他站起身来,见那齐小娘子仍候在那儿没离开,萧桓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如今身为值夜婢女的她, 按着规矩,是该为自己这个主君宽衣解带的。
若真是府上的婢女,这很正常。
但她不是。
这一刻, 萧桓的第一反应是,需不需要避嫌。
平日里给他奉个茶端个水都无碍,左右是小辈,孝敬他一二也是应当的。
但近身宽衣, 必然会靠得太近,也偶会有些肢体接触,于他二人如今这样的身份实在不合适。
所以,萧桓喉结滚动了下之后,才慢慢启口:“你可以出去了。”
齐锦闻言,却诧异得睁圆了双眼。
就仿佛是,他在说着一件什么很奇怪的事情般。
甚至,怕他以为自己上次值夜是故意不肯为他宽衣的, 她还解释:“上次不是故意不侍奉您宽衣的,是真的忘了。您瞧,为弥补之前的过错,我今日特特记着呢。”又说,“我知您是对我格外照拂,但除非我不再是您身边婢女的身份了,否则,这些都是我的分内之事。”
看她说得严肃而郑重,萧桓少不得提醒她:“前些日子,府上的一些传闻,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
齐锦心想,她当然知道。
甚至,她心里还颇有些期盼着那些传闻是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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