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几辆马车同时停在府邸门口,显然是要婆媳、叔侄一道同行的。
这段时间,萧宗林一直是对萧桓这边能避则避。今日顶到了面前,避不开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过来问安。
“叔父。”萧宗林抱手弯腰,恭恭敬敬着向萧桓这个长辈请安。
齐锦这会儿以婢女的身份,就站在萧桓身侧后位,萧宗林这会儿一鞠躬,倒也像给她鞠了躬般。
虽是沾了萧桓的光,但齐锦此刻心中十分得意。
能占萧宗林便宜,她就是很得意!
萧桓却并未因之前的事就冷待这个侄儿,但也没有很热情。只是如往常一样,以长辈身份寒暄问候了两句有关他学业上的事。
叔父面前,萧宗林不敢懈怠,一一答了。
之后,萧桓觉得与他也无甚好谈的了,只赶客道:“去你母亲那儿吧。”
“侄儿告退。”萧宗林也松一口气。
直起腰抬起脸来时,萧宗林目光自然下意识往齐锦那儿瞥了去。
此刻齐锦昂首挺胸,腰杆挺得笔直。在面对萧宗林的直视时,她也丝毫不露怯意,光明正大着坦然看他。
倒是萧宗林,在与其对视几息功夫后,匆匆挪开视线,然后迅速转身离开。
齐锦目光追随了他会儿,之后又放向更远的地方,落在了徐氏身上。
萧桓回头,齐锦立刻收回目光。
萧桓目光在她脸上逗留了会儿,之后又扫碧湖一眼,然后对二人说:“我与老夫人共乘一车,一会儿让老夫人身边的女使过来,与你二人同车而行。”
碧湖见状,立刻应是。
齐锦慢了一拍,但反应过来后,也赶紧应下。萧桓又看了她一眼。
而不远处,见萧桓登了老夫人的车,徐氏也把儿子叫到了自己车上来。
方才虽隔得远,但儿子多看了那齐氏两眼,她是看在了眼中的。
于是登了车后,徐氏难免又念叨起来:“这次澄阳郡主起宴,娘打探到,冯阁老的孙女,梅翰林的次女,都在受邀之列。到那时候,我会去问候她们的祖母、母亲,你随我一道去。”
萧宗林听在了耳中,却心不在焉,只敷衍应下:“儿子知道了。”
徐氏看他一眼,深知他这会儿魂早被勾走。也怕逼得紧了会适得其反,徐氏便故技重施,故意又提起齐锦来。
“娘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能正正经经娶个名门闺秀回来,那齐氏随你怎么安排。”
萧宗林没再说话,只是抬手去,撩开了车帘一角,窥向了外面的繁荣景色。
从镇国公府出发,乘车到宫城旁的皇家园林,不过两刻钟不到的时间。
也就澄阳郡主有这个待遇,起个马球宴,竟能占到皇家之地。
不若别家勋贵,若想办个大型的球类宴席,还得去城郊。
就在宫城脚下,不仅太子魏王等皇子会来捧场,就连天子,若是得空,也会亲临观望一二。
天子亲临,这是他给澄阳这个寡居多年的堂姊的优待。而太子魏王等人过来,则是知道父皇看重澄阳,不过是他们争皇宠的一种手段。
到了地方,当见识到了各种浩大阵仗时,齐锦原就悬在半中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只一眼扫去,她似乎就已经看到了东宫和魏王府的仪仗。
从前身为侯门贵女来赴宴,她自是昂首阔步。但现在,没了父兄庇佑,以没入奴籍的罪臣女身份参宴,难免心中诸多担忧和忐忑。
老老实实跟在萧桓身后,垂着头,只希望大家的目光都别落到自己身上。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从前相熟之人,一眼就认出了她。
之后,齐锦便能感觉到,贵女们三五成群,私下交头接耳着,正议论着她。
但她不去看,不去在意,只专注自己眼前的路,就也还好。
而等到了暂做马球场的皇家园林,萧家人马立刻就分成了两派。
徐氏装模作样向萧老夫人说了声后,便带着自己儿子去寻了她想寻的文臣家眷们。而萧老夫人,则带着萧桓先去见了澄阳郡主。
澄阳郡主与萧老夫人乃闺阁之交,二人情分自小结下,到如今,有几十年了。
萧桓十几岁时便随军北上,北境呆了好几年。之后回京,也是公务繁忙,从不曾参加过这些活动。
所以澄阳郡主对他的印象,自然还停留在他十几岁时。
此番乍一瞧见,见他竟长成了这般高大威猛的青年郎君,不由惊叹:“四郎都这么高大了?”
被提起,萧桓自是深深弯腰作揖:“晚辈见过郡主殿下。”
澄阳郡主则说:“哪来那么多的虚礼,快快起来。”待得萧桓起身后,自又是将人好一番打量。
并越打量越满意。
因实在满意,倒也不避着,直接当他面说:“这京城里的贵女都怕你,我还以为你长成了什么面目丑陋的罗刹呢,原是这般英俊的郎君。可惜我没适龄的女儿,否则定将她许配于你。”又说,“今日既来了,仔细瞧瞧,看看可有相中的女郎。若有,我给你牵这个线说这个媒。”
老人家一片盛情,萧桓自是应下,并真心道谢。
但也笑着说:“晚辈虽非面容丑陋,但也谈不上俊俏。这京中适龄好男儿多得是,怕还真不会有哪家小娘子能看得上晚辈。”
澄阳却道:“比你年轻的,成事不足你一半,有什么用?以你的成就,在你这个年纪,真正算得是年轻有为。依我瞧,那些女郎们也都不是傻子,能看不出你的好?从前不知,不过是不曾亲见过你人,如今见了,怕是都欢喜得很。”
得老人家如此夸赞,萧桓倒未过于谦逊,只附和着笑:“若真有这等好事,届时晚辈还真得劳您做这个媒人。”
澄阳高兴极了:“你放心,我定给你说和个温柔貌美的。”
既请了安,萧桓便适时寻由头离开了。
见不远处,太子魏王都设了仪仗在,萧桓脚下步子只略停滞片刻,便又信步往那二人那去。
如今朝堂之上,诸多皇子之中,当属太子与魏王最得天子恩宠。
太子魏王皆已故许皇后所出,太子为长,但魏王贤能,二人在朝中,自各有全力支持的朝臣。
萧桓虽只效忠天子,但也不是对二人避之不及的。既遇上,自是要过去见个礼。
先去见了太子,后又去见魏王。
齐锦跟在萧桓身边,也硬着头皮去见了二位殿下。
虽未敢直视二位殿下,未看得见二人脸上神色,但从他们二人说话的语气中,也能探得他二人是认出了自己的。
也或许不是认出了她,是早先便打探到了萧桓将她从牢中捞了出来,故此番见到她人,看着有几分面善,便猜测到了她身份。
太子魏王不是萧宗林等流,她能当面呛几声的。
这样的皇室子弟,便是从前以侯门之女身份见着,也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何况现在。
齐锦生怕太子,或是魏王,突然来一句“这便是那齐望林之女?给我留下吧”这样的话。
父亲之案实在悬之又悬,保不齐就是太子或魏王其中一个因拉拢不成而故意设计陷害。
好在,这一整个过程对齐锦来说是煎熬的,但对萧桓来说十分常见,他处理周旋其中,十分的得心应手,并未让她陷入到这样的绝境之中去。
等到也结束了与魏王的交谈,萧桓抱手向魏王告辞离开了魏王仪仗后,齐锦发现自己两只手掌心都湿了,大冷天的,背后也起了层薄汗。
待回到了萧家仪仗后,齐锦见四下无人,这才敢小声问一句:“郎主,您今日为何敢带我来这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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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V】还从
萧老夫人还在澄阳郡主那儿, 徐氏萧宗林母子也去会结了别家贵妇。此刻,萧家仪仗下,就只萧桓与两个贴身婢女在。
但齐锦仍怕隔墙有耳, 故微倾下腰, 尽量靠在了萧桓耳边问。
耳边忽然吹来一口香气,便是沙场、官场混迹多年,经验可谓老道的萧桓, 在这一刻,也是一时有点懵住。
不可否认, 除了母亲,还从未有哪个女人敢靠他耳边这么近,与他这么交头接耳的。
这齐氏是第一个。
齐锦对萧桓虽起了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和小算计, 但此刻的确不是故意的。
不过,她也很会顺势而为。虽不是故意,但很快反应过来后, 她便装作无辜之样,面对萧桓朝她直视过来的眼神时,她轻轻眨眼。
“是这会子人多眼杂,不能说吗?”她继续向他耳边吹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问自己的问题。
直接无视他的目光,装作没看明白。
萧桓在她明艳的脸上定了几息功夫后,这才轻轻挪开了看向她的目光,一如既往淡泊道:“你是想此后的日子都是躲在暗无天日的阴暗处吗?还是想正大光明的走出来,让曾经认识你的人再在阳光下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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