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星头顶那片被渊息者搅得一片漆黑的天幕,和苍云那边灵雾氤氲的湛蓝夜空,两片天空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缓缓靠拢。


    接缝处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啵,啵,像有水泡从深水底下浮上来,破在了河面上。


    不到半个时辰,两片天空便彻底融成了一片。


    漆黑被驱散了,那片扭曲如活物般的星空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更广阔、更澄澈的穹顶。


    星星比从前多了一倍不止,缀在天幕上,明晃晃地压人眼。


    然后是大地的变化。


    地星的陆地在无声地朝前伸,苍云的大陆在缓缓地往这边移,两块巨大的土地像两块隔着水相望的铁,被一道看不见的磁力牵着,沿着两界通道的位置,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一起。


    接缝处的山脊自动连成一片,山谷里的河流汇到一处,连远洋的海潮都顺着新的地脉走向,直到汇聚成新的湖海。


    世界在相融,却听不见天崩地裂的动静。


    只有一种低沉的声音,像心跳,又像远寺的钟,从地底最深处传上来,顺着泥土和岩层,传到两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上。


    地星的沿海城市最先被天地剧变所惊动。


    虽然这已经不是地星第一次天地剧变。


    但没有哪一次比这一次来得强烈。


    那一栋栋高楼幕墙上还映着城市的霓虹,玻璃窗里的人一抬头,便看见不远处凭空多了一座山。


    那山仙气缭绕,松柏苍翠,山腰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几只白鹤正从檐角掠过去,背上还坐着人。


    不多时,又有一道剑光从山尖飞起,拖着长长的白痕,划过夜空,像谁在天上画了一道淡淡的眉。


    苍云那边,月影宗的山门前,值守的弟子们正握着剑柄守着护山大阵。


    忽然有人“咦”了一声,指着山门外平原的尽头——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片奇异的城。


    城里没有灵气波动,没有飞剑掠空,却有密密麻麻的铁盒子在地上跑,排着整整齐齐的队,像甲虫一样来来去去。


    天上还有更大的铁鸟掠过,翅膀不动,却拖着长长的白尾巴,飞得极高。


    那弟子愣住了,揉了揉眼,又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确信不是在做梦。


    “那……那是什么东西?”他转头问身边的师兄,“是某种法宝?可看着也太怪了些……”


    “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知道我们长老和那些内门弟子去哪了吗?”师兄摸了摸下巴,一脸嘚瑟:“另一个世界!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异象,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光景!


    我听那些内门弟子说过,那地上跑的叫妻车,天上飞的……叫灰鸡!”


    话没说完,夜空又起了变化。


    那些刚停稳的星星,忽然又亮了一层。


    可定睛再看,亮起来的并不是星星。


    是光团,足足六千个光团,正从虚空裂隙里一颗一颗地浮出来,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整片夜空。


    地上的人纷纷仰头,惊呼四起。


    “那又是什么?新的星星?”


    “不对,它们好像在动!在往不同方向去!”


    正是那六千个小千世界。


    它们本来各自依附着两片大千天道,藏在虚空裂隙深处。


    如今大罗天的树冠撑开了,天道合一,这些小世界便再也藏不住,一颗一颗浮到明处来,照着新的大罗天规矩,重新归位。


    有的小千世界离主大陆近,便慢慢降下来,落进名山大川之间;落在瀑布后面,变成一扇水帘后的秘境;落在悬崖底下,变成一道只有月圆之夜才会出现的裂隙;落在深山的古洞里,洞口便生出一层雾气,等有缘人去推开。


    有的离得远,便停在更高的虚空里,化作独立的副世界。


    那些地方有自己的日升月落,有自己的花鸟虫鱼,要破开一层空间壁垒才能踏进去。


    六千颗光团,六千道发光的轨迹。


    像有人拿一支沾了星光的笔,在夜空里画了一幅全新的星图。


    星图亮起来的那一刻,整个新天地的灵气轰然一振。


    地星上那些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灵脉,忽然从地底深处涌出一股清泉,汩汩地往外冒,水汽蒸腾,带着草木的清香。


    苍云那边荒废了几百年的古战场,泥土里钻出嫩绿的芽,一炷香的工夫便长成了一片灵草,叶子上还挂着露珠。


    连普通人都觉出异样了。


    他们站在街头,站在田埂上,站在自家窗前,深深地吸一口气,便觉得肺腑里一阵清凉,像吞了一口山泉水。


    地下避难所的门被推开了。


    逃难的人们一个一个走出来,站在晨光里,仰头望着头顶那片崭新而浩瀚的星空。


    天是亮的,星是明的,空气是清甜的。


    几个时辰前,他们还以为是末日来了。


    天崩地裂,连星空都变成了吃人的深渊。


    可现在,天好好地罩在头顶,比从前更高更远,一碧如洗。


    有人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有人站在风里,仰着头看那些缓缓归位的光团,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发红。


    他们活下来了。


    这方天地也活下来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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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2章 布局!


    …


    九天玄阵,青铜巨门下。


    林灵零靠在门上,仰头望着那片变了模样的天。


    天上仙山悬浮,白鹤成群掠过去,背上坐着的修士衣袂飘飘,剑光拖出一道又一道细长的白痕。


    她手里的枪先是从指间滑下去,磕在石阶上,哐当一声。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去戳旁边的赵英。


    “英姐,你掐我一下。”


    赵英没应她。


    赵英也在看天,眼睛直勾勾的,半张着嘴,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个馒头。


    不过手还是下意识地掐了一把林灵零的胳膊。


    “嘶——!”


    林灵零疼得龇牙,搓着胳膊,却咧嘴笑了出来。


    “是真的!是真的!不是做梦!”


    她猛地站直身子,蹦了两下,又仰头朝九天玄阵的中心望过去。


    阵眼上空,那颗由剑意凝成的光茧已经变了模样,不再是一颗浑圆的茧了,像一团散开的雾,白茫茫的,缥缥缈缈地悬在那儿,看不真切,可那股子温润厚重的气息还在。


    或许是和陈怀安有过一段师徒因果的关系。


    林灵零总觉得陈怀安就在那片白雾中。


    “队长肯定就在那里面。”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语,又像是说给旁人听:


    “队长不会死的。他肯定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


    九天玄阵深处。


    一座隐蔽的洞府里。


    石床上盘坐的涂山月猛地睁开了眼。


    她周身仙元翻涌如潮,九条雪白的狐尾在身后缓缓舒展开来。


    无情道的道基在她体内彻底凝成,最后一根情丝被她亲手斩断的时候,那道困了她许久的金仙壁垒轰然破碎。


    可她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水波不兴,连一丝光亮都照不进去。


    刚破境的喜悦、仙元暴涨的快意……全被无情道斩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道基最深处的一点东西。


    孤零零的,像雪地里最后一粒火种。


    那是她唯一的执念。


    ——助白剑完成三尸合一,助他超脱天地!


    她站起身,一步踏出洞府。


    抬头时,正好望见高天之上那颗黑白交替的光茧。


    熟悉的气息从那里面透出来。


    锋锐孤绝,带着唯我独尊的凛冽——那是白剑的剑意。


    另一道气息温润厚重,正与白剑的那一道不断交融,如同一把剑上的两面剑刃。


    涂山月空洞的眼底掠过一丝涟漪,像死水被风吹了一下,又立刻平寂。


    三尸合一。


    终于开始了。


    白剑……就快要成了。


    可越临近功成,便越是凶险的时刻。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簇狐火,冷冷的,不带半分温度,只有一股斩尽一切的寂灭之意。


    “谁也不能拦着他。”她的声音很轻,“谁敢拦,谁就死!”


    她知道白剑的道心纯粹,唯我独尊,三尸合一的最后一步,他一定能占上风。


    除非……有变数,搅乱那杆天平。


    涂山月的眼神冷了下去。


    她会守在这里,守到最后一刻。


    …


    三尸合一后的第一年。


    大罗天彻底成型。


    它不再是地星,也不再是苍云。


    而是一片全新的天地,比两个大千世界加起来还要辽阔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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