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修士们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威压压得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白剑眼神一凝,不敢大意,同样一剑迎了上去。
黑白双色剑光与灰雾剑光撞在一起,轰的一声,一圈圈法则涟漪扩散开来,周围的空间尽数化为混沌。
两人同时后退了百丈。
白剑稳住身形,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
这一剑看起来威势惊人,可真正碰撞的瞬间,他却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的…… 虚浮。
就像一个吹得很大的气球,看着饱满,实则一戳就破。
镜像的三尸合一,终究是假的。
他没有再急着出手,而是负手立于虚空,冷眼观察着对面的镜像。
对方的循环确实在流转,生灭也确实在交替,可三股执念之间的衔接,却带着明显的生硬感。
上尸的锋锐与中尸的规则之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违和;中尸的厚重与下尸的质朴之间,也有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它只是复刻了三尸的 “执”,却没有复刻三尸的 “历”。
没有万载的演化,没有求道的坎坷,没有凡尘的磨砺,就没有最终的接纳与融合。
它的三尸,是拼起来的,不是长出来的。
它的循环,是搭出来的架子,不是活的生命和灵魂。
“原来如此。”
白剑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本尊还当你真的悟了斩三尸的真谛。
原来只是搭了个纸糊的架子。”
他抬起剑,剑尖指向镜像,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把握:
“你以为斩三尸,是凑齐三股执念就够了?
你知道上尸的求道之路上,有多少次求而不得的绝望吗?
你知道中尸执掌天道的岁月里,有多少次生灭抉择的煎熬吗?
你知道下尸在凡尘打滚的那些年,有多少次爱憎别离的苦楚吗?
这些,你都没有。
你只有三道空壳子一样的执念,拼在一起,也还是空的。”
话音落下,白剑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大开大合的剑招,而是将自身圆融的循环之力,凝于一点,化作一道极细极细的剑光。
剑光细如发丝,却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镜像循环中,上尸与中尸衔接的那道违和残缺的因果。
镜像本能地抬剑格挡,周身循环全力运转,想要挡住这一剑。
可它的循环,本就是拼接的。
剑光落在那残缺因果上的瞬间,整个循环瞬间卡壳,就像一组精密的齿轮组里被塞进了一颗沙子。
“咔 ——”
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响起。
镜像周身的循环光晕,瞬间黯淡了一截。
它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它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明明也有了三尸,明明也形成了循环,却依然这么不堪一击。
“怎么?不服?”
白剑冷笑一声,手腕翻转,又是一剑。
这一剑,刺向了中尸与下尸的因果衔接处。
“咔 ——”
又是一声轻响。
镜像生灭循环的光晕,又黯淡了一截。
它的身躯开始变得虚幻,灰雾不断从缝隙中溢出,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空的就是空的。
再像,也成不了真的。”
白剑缓缓抬起剑,将自身完整的循环之力尽数灌注剑身。
剑身上,黑白二色光芒流转,上尸的锋锐、中尸的厚重、下尸的质朴,三者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没有任何破绽,圆润如玉。
这才是真正的三尸合一。
“破。”
白剑轻轻吐出一个字,一剑斩出。
这一剑,不快不沉,没有雷霆破空的威势,看上去平平常常,宛若凡尘剑客随性抬手的一记寻常劈斩。
可当剑光舒展的刹那,剑光内部映照出万古剑道长河。
那是数不尽剑修攥紧长剑、初次拔剑出鞘的懵懂身影,万千求道者踏出剑道第一步的执念尽数沉浮于微光之中。
修为抵达白剑这般自成寰宇的层次,肉身一动便可牵动整片大千世界的因果脉络。
这一剑看似只是他独身挥剑,实则撬动了亘古以来所有剑者挥剑的本源剑道因果。
苍云古往今来万千剑修的剑意、执念、求道之心跨越时空层层收拢,万千道剑道因果层层堆叠、凝练归一,尽数汇聚在这毫不起眼的一剑锋芒之上。
而这,也是镜像做不到的地方。
噌——!
剑光落在镜像身上的瞬间,它那拼接而成的循环,瞬间从内部彻底崩解。
三股复刻的执念,像没了线的风筝,各自飞散,随即被归无的灰雾吞噬。
镜像的身躯寸寸碎裂,灰雾四散,连带着它复刻的道纹、剑招、乃至刚刚形成的循环,都一同归于虚无。
这一次,它没有再复活。
虚空之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灰雾,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天际深处,消失不见。
白剑收剑,望着灰雾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微一沉。
这只是个开始。
他斩了镜像,但实际上并不是击杀了某个敌人,说来可笑,他只是将通天和元始天尊两名圣人残存的力量抹除。
他甚至都没有看到镜像后的存在。
而镜像,也不过是幕后者随手搓出来的玩具。
可就是这么一个玩具,居然逼得他三尸合一,提前将这隐藏起来的后手底牌都掏了出来……
那制作这镜像的人该是怎样的存在?
该有多强!?
空空空——!
白剑浑身一震。
突然他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一种冰冷的凝视从头顶传来。
他猛得抬头,眼睛骤然瞪大。
天穹之上,所有光热骤然熄灭!
星辰、流云、空间乱流尽数停滞。
整片天地都被浓稠死寂的虚无裹住。
域外星体群层层聚拢,亿万星体如同被无形意志揉捏塑形,星体外壳剥落,星核流转着暗沉寂灭的灰芒,不断收拢压缩,最终万千星体融为一体,化作一只横跨整片天穹的硕大竖瞳。
瞳底盘旋着星系坍缩后的永寂黑暗。
世间万物的生灭,大道法则的流转,所有存在的因果脉络都清晰倒映在瞳孔深处。
它不带喜怒,不含憎恶。
只有一种俯瞰万千轮回,漠视一切生灵的淡漠。
哪怕,俯视的是白剑,也如同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在审视一枚微不足道的尘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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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4章 罗盘所指之地
…
与此同时。
地下三百米。
轰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不断从前方传来,震得洞窟顶部簌簌掉土。
一只足有两层楼高的草莓色布偶熊,正抡着毛茸茸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前方的岩层上。
它每一拳落下,都能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洞,岩石碎屑飞溅,效率比最先进的钻探机还要高上数倍。
布偶熊的背上,扛着一把造型怪异的狙击枪,枪身正中长着一只浑浊的眼珠子,正滴溜溜地转着,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草莓熊打出的洞窟后方,跟着浩浩荡荡的难民队伍。
有斩妖司的异能者迅速上前,为首的壮汉双手按在两侧的岩壁上,土黄色的光芒亮起,原本松散的泥土瞬间化作坚硬的岩石,将洞窟牢牢加固,防止坍塌。
队伍里的人大多衣衫褴褛,脸上沾满了尘土,神情麻木又迷茫。
他们都是被灾难波及的普通人。
没有异能,没有修为,在这种天崩地裂的局面里,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跟着斩妖司的队伍,在地下苟延残喘。
比起天上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修士,他们就像蝼蚁,天灾来了,除了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向小园抱着一个装满压缩饼干的纸箱,在队伍里穿梭,给老人孩子分发食物。
她脸上也带着倦色,却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大家别挤,都有份,往前走,别掉队。”
林灵零拎着长枪,靠在岩壁上,抬头望了眼洞窟顶部,又看了看坐在草莓熊头顶晃着腿的赵英,叹了口气:
“大姐头!咱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啊?都在地下钻三天了,再钻都要钻穿地壳了!”
赵英低头瞥了眼手里的罗盘,指尖轻轻敲了敲罗盘边缘。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青铜罗盘,盘面刻着玄奥的符文,指针稳稳指着一个方向,泛着淡淡的金光。
“去安全的地方。”
赵英跳下来,拍了拍林灵零的肩膀,“你没发现吗?跟着这罗盘走,地面的震动越来越轻了,连那些疯了的升仙者都少了很多。”
林灵零愣了愣,仔细感应了一下,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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